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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侧的宫墙高耸入云,将天光切割成狭长的一线。
周书砚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喉间因晨间的寒气泛起痒意,他下意识地按住唇角,生怕又咳出不该有的痕迹。
“这不是周太傅吗?”一道轻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周书砚回身,见五皇子谢栖羽正摇着折扇走来,身后跟着一群簇拥的内侍。
这位五皇子年纪尚轻,眉眼间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偏生学了一副阴柔做派。
“见过五皇子。”周书砚微微躬身。
谢栖羽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听说太傅近来日日往东宫跑?也是辛苦你了,要对着我那粗鄙的大哥,怕是连书都念不进去吧?”
他故意提高音量,“说起来,大哥在边关待久了,怕是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认不全了,太傅教得费力吧?”
周围的内侍们窃笑着,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周书砚的脸色未变,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分量:“五殿下说笑了。太子殿下虽在边关长大,却聪慧过人,对兵法韬略的见解,连臣都自愧不如。前日讨论三年前的边战,殿下提出的伏击之策,连兵部尚书都赞不绝口。”
没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谢栖羽的笑容僵在脸上:“你……”
“比起纸上谈兵,太子殿下的实战经验,怕是更能护佑大夏的江山。”周书砚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他,“殿下年纪尚轻,还是多关注学业为好,莫要让流言蜚语污了自己的嘴。”
谢栖羽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涨得通红。
“好了,这是宫内,何必争执。”
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周书砚抬眼,见三皇子谢栖睿正缓步走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正是宫中最受宠的皇子。
“太傅,五弟年纪小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他笑着打圆场,看似在劝和,目光却在周书砚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
周书砚心中了然。这位三皇子才是储位最有力的竞争者,母妃是皇帝心尖上的人,自己又深得朝臣拥护,远比锋芒毕露的二皇子谢栖泽和跳梁小丑般的谢栖羽更难对付。
“三殿下言重了。”周书砚淡淡回应。
谢栖睿笑着摆摆手,转而对谢栖羽说:“母后还在慈宁宫等着呢,我们快些过去吧。”
他亲昵地拍了拍谢栖羽的肩膀,转身时,眼中的温和淡去了几分。
周书砚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一段路,听着前面两人低声说笑,心中却沉甸甸的。
这深宫之中,连空气都带着算计的味道。
宣政殿内,檀香袅袅。
永熙帝谢乾宇坐在龙椅上,明明才38岁,正值壮年,看着却像40多岁的人。尽管面容威严,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他看向走进来的周书砚,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
在周书砚进来之前,永熙帝正把玩着一枚玉佩,那是三皇子生母梁贵妃所赠。
他想起谢栖迟,那个眉眼像极了自己,却带着李苓影子的儿子,心中便泛起厌烦。
当年若不是为了李贽的六十万兵马,他绝不会娶那个性子刚烈的女子。
登上皇位后,他如约封谢栖迟为太子,却连多看一眼都觉得碍眼。
李苓自尽时,他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觉得除去了一个麻烦。
而对于周书砚,永熙帝心中藏着另一番滋味。
周书砚的祖父是两朝元老,当年在他争夺皇位时曾鼎力相助,甚至为他挡过一劫,落下终身病根。
如今周老丞相身体抱恙辞官退去,在退位之前还提出分设左右相互相牵制的好建议,同时也换了他儿子周知远担任右相,是永熙帝的左膀右臂。
周书砚是周知远的大儿子,自幼体弱。
“参见皇上。”
永熙帝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想起周丞相的恩情,又想到自己对谢栖迟的冷淡可能会牵连到周书砚,心中生出几分亏欠。
“爱卿免礼。”永熙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听闻你近来一直在给太子授课?”
“是,陛下。”
“他……还听话吗?”永熙帝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仿佛笃定谢栖迟会把太傅气跑。
“太子殿下虽性情刚直,却并非顽劣之人,学习很是认真。”周书砚如实回答。
永熙帝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爱卿的身体不好,朕是知道的。教太子读书,意思意思就行了,不必太过费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起来,你祖父为朝廷操劳半生,父亲又夙兴夜寐处理政事,朕一直记挂着。如今户部少个侍郎,主管漕运与粮草调度,此职虽事务繁杂,却关乎国计民生,是个实打实的实权位置。朕看你心思缜密,这个位置就交给你了,也算替你父亲分担些担子。”
周书砚愣住了,他没想到永熙帝会突然授予自己这样一个实权官职。
户部右侍郎掌管国家财政命脉,权力极大,这显然是皇帝对他,或者说是对周家的补偿。
永熙帝看着他惊讶的神情,淡淡道:“你不必推辞,这也是对你能力的认可。只是,身兼数职,你更要保重身体。”
他这话看似关心,实则也暗含着提醒,让他不要因为官职而过多插手太子的事情。
周书砚定了定神,躬身行礼:“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所托。”
他知道,这个官职是皇帝的补偿,也是一种制衡。
“嗯。”永熙帝点点头,“关于太子的课业,你也不必太过严苛,他……”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陛下,”周书砚抬眼,目光坚定,“太子殿下是国之储君,肩负着守护大夏的重任,臣身为太傅,不敢有丝毫懈怠。即便身兼他职,也定会兼顾太子的课业。”
永熙帝的脸色沉了沉,显然不悦:“爱卿的心意朕知道了,退下吧。”
“臣告退。”周书砚躬身退出宣政殿。
走出大殿,阳光刺眼,周书砚却觉得浑身发冷。
周书砚回到周府时,暮色已漫过朱漆大门。
刚踏进前厅,就见母亲王清婉迎上来,眼眶微红:“书砚,听说你被封为户部右侍郎了?”
父亲周知远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茶盏,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却也藏着几分忧虑。
弟弟周书辰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着他的袖子:“大哥,你好厉害!以后就是大官了!”
晚饭时,餐桌上摆满了周书砚爱吃的菜。
王氏不停给他夹菜,目光里满是关切,嘴里念叨着:“户部右侍郎事务繁杂,你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别累着了。”
周知远虽没多言,却频频点头。
周书砚心中暖意涌动,却也有些沉重。
他知道,家人既为他高兴,又担心他卷入朝堂纷争,尤其是在这储位之争愈演愈烈的关头。
晚饭后,周知远把周书砚叫进了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墨香,周知远指着墙上的《疆域图》,缓缓开口:“书砚,你可知陛下为何突然给你这个职位?”
周书砚沉默片刻:“父亲是说,陛下是念及周家的情面?”
“不止。”周知远叹了口气,“陛下这是在补偿,也是在制衡。他既想让周家继续为他效力,又怕你过度辅佐太子,所以给你一个实权官职,既是抬举,也是束缚。”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周书砚苍白的脸上,“那谢栖迟的处境,你也看到了,亲母早逝,皇上不喜,兄弟们虎视眈眈,舅舅虽说是李青将军,但听说身体状况不大好了,你掺和得越深,风险就越大。”
周书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轻声道:“可他是太子,是国之储君。”
“储君又如何?”周知远皱起眉头,“如今三皇子势头正盛,二皇子、五皇子也不是善茬,谢栖迟能不能坐稳这个太子之位,还未可知。你身子弱,经不起风浪,不如……”
他顿了顿,“不如把户部右侍郎的官职辞了,安安稳稳当你的太傅,至少能保周全。”
周书砚心中一动。
父亲的话不无道理,远离纷争,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想起谢栖迟那倔强的眼神,想起他在课堂上认真听讲的样子,又有些犹豫。
这十多天的授课,让他看到了谢栖迟的潜力。
他虽性情刚直,却聪慧过人,对兵法有着独到的见解,更重要的是,他有一颗守护家国的赤诚之心。
若是好好培养,未必不能成为一个比谢乾宇更出色的君主。
夏朝近几年看似休养生息,实则内忧外患。
周边国家蠢蠢欲动,北边的匈奴更是虎视眈眈,三皇子、五皇子之流,只顾争权夺利,根本无力应对这些危机。
唯有谢栖迟,经历过沙场磨砺,懂得民间疾苦,或许能撑起这片江山。
第78章 系统上线
“父亲,”周书砚抬起头,目光坚定,“我身为太傅,辅佐太子是分内之事。户部右侍郎一职,关乎国计民生,我也不能辜负陛下的信任。容我再想想。”
周知远看着儿子眼中的坚持,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你自有你的考量。只是记住,无论何时,都要先顾好自己的身子。”
走出书房,周书砚正准备回太傅府,却被周书辰拦了下来。
“大哥,”周书辰挠了挠头,“你有空吗?我能找你说说话吗?我们好久都没聊天了。”
周书砚示意墨竹先去门口等着,带着周书辰到院子里的亭子坐下,“怎么了?最近有什么烦心事?”
周书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娘最近总说想给我相看对象,可我觉得自己还小,不想成婚。……”说了一大堆女人有多烦,结婚后多可怕的话。
他话锋一转,脱口而出,“娘怎么不给你相看呢?”
话一出口,周书辰就捂住了嘴巴,满脸懊悔:“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
周书砚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无妨。”
他想起十八岁那年,母亲也曾动过让他娶妻的念头,可他知道自己这病体难以支撑家庭,更重要的是,他还有未完成的任务,不知道系统阿七何时会来,完成任务后他便会离开这个世界,所以当时以身体为由拒绝了。
周书辰见状,连忙岔开话题:“大哥,你看云行哥也没结婚呢,你别往心里去。”
周书砚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不许背后议论别人。”
他顿了顿,解释道,“云行哥不是不想结婚,他十九岁起就在为祖母守孝,三年孝期满了,外祖父又去世了,今年正好是最后一年,过些日子,想必就能收到他的好消息了。”
周书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缠着周书砚说了些家常,才依依不舍地放他走。
回到太傅府,夜色已深。
周书砚坐在窗前,想起父亲的话,又想到谢栖迟的处境,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到底应该选择哪条路呢?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激动又欢快的声音:“宿主!阿七来迟了!”
周书砚睁大双眼,是阿七!它终于来了。
“对不起宿主,我来晚了!”阿七一边检讨,一边语速飞快地说。
“这次的任务有点艰巨哦。按照历史进程,谢栖迟本应活到六十八岁,统一六国,可他却死在了二十二岁那年,导致本就飘摇的王朝分崩离析,人口锐减。我们的任务就是改变这一切,让谢栖迟顺利登基,实现统一。”
周书砚沉默了。
这简直是史诗级难度的任务。
谢栖迟如今的处境,步履维艰,只要不能当上皇帝,恐怕很难活下来。
其他皇子若是登上皇位,又怎会容他?
而以谢栖迟现在的状况,孤立无援,想要登基,难如登天。
“这……”周书砚叹了口气,“谢栖迟开局就一个人,怎么当皇帝啊。”
“宿主别灰心呀!”阿七连忙说,“他不是一个人啊,还有我们呢!我会给你提供帮助的,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完成任务的!”
周书砚看着窗外的月光,心中五味杂陈。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为了谢栖迟,为了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也为了肩上的使命,他必须走下去。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好”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无论多难,他都要试一试。
第二日到户部报到时,户部尚书李大人亲自迎了出来。
李大人与周知远是同科进士,握着周书砚的手笑道:“贤侄年少有为,你父亲在我面前常常夸你,如今看来果然一表人才。”
“多谢伯父。”周书砚略一拱手。
他带着周书砚穿过办公区,向各司官吏介绍:“这位是新任右侍郎周书砚,往后便是诸位的同僚,大家多亲近。”
李尚书离开后,人群中,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面色不虞。
此人名叫张启,本是右侍郎的有力竞争者,却没想到被周书砚这个空降的年轻人截了胡。
他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拱手:“周大人年纪轻轻便居高位,真是好本事。只是我部近来积了些陈年账册,正愁无人核对,不知周大人敢不敢接?”
这话一出,周遭官吏皆敛了声息。
谁都知道那些账册混乱不堪,多是历年漕运亏空的烂账,谁碰谁沾一身腥。
周书砚看着张启眼中的挑衅,平静颔首:“既为户部官员,理当为各位分忧,张大人把账册送来便是。”
他知道,以官职压人只会招来更多非议,唯有拿出真本事,才能让这些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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