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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少爷,您怎么没点灯?”墨竹有些诧异。
“我有些累了,灯太亮了打扰我休息,不必点灯,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不用管我,你下去休息吧。”
“是。”墨竹对于周书砚的话百分百服从。
书房的门重新闭合后,谢栖迟抱着手靠在柱子上出声,“你这小厮警觉性还挺高,不错。”
难得听到谢栖迟夸人,周书砚一边用小碗给自己盛了几个馄饨,一边回复道:“他自小跟在我身边,悟性极高,如果殿下看得上,能为您做事也是他的福气。”
谢栖迟摇摇头拒绝了,“不必,他跟了你这么久,突然换人,你怕是不习惯。”
用勺子将滚烫的馄饨放到嘴边吹凉,周书砚可有可无的点点头,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嗯”声。
谢栖迟的目光突然被周书砚吹馄饨的画面吸引,一时之间也不说话了。
白瓷勺被周书砚的指尖轻轻扣着,抬腕时手肘弯出一道软和的弧度,像是怕碰碎了勺里的馄饨似的,只慢慢将勺沿凑到唇边。
热气拂过他的鼻尖,他眼睫轻轻颤了颤,垂眸时能看见长睫在眼下扫出一层浅淡的阴影,连吹气的动作都轻得很。
唇瓣微张,气息带着点温软的弧度,没让热气溅出半分。馄饨皮裹着汤汁,被他小口含住时,下唇先轻轻碰了碰勺沿,才用齿尖慢慢咬开。
粉白的肉馅露出来,他咀嚼时腮帮子只微微动了动,幅度轻得像含了片云,连吞咽的动作都悄无声息,只喉结极淡地滚了一下,末了还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唇角,倒比碗里的葱花还显鲜活。
谢栖迟盯着他垂着的眼,看他吃完一个,又抬手舀起第二个、第三个……
周书砚吃了一小碗馄饨后,才发觉空气安静的出奇,正想开口,却听到了咽口水的声音。
他放下勺子和小碗,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抱歉,殿下,光顾着自己了,我吃饱了,您是不是也饿了,要尝尝看吗?”
谢栖迟又不好得解释他下意识咽口水不是因为馄饨。
想开口拒绝却不受控制的走到桌子前面坐下,拿起周书砚放下的勺子,端起大碗把剩下的馄饨全都吃完,连汤都不剩。
周书砚心想:果然是饿了,连汤都喝光光。
随即又想到,太子殿下才是个19岁的少年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什么应该都很香,不像他这副身子……
把碗放下的谢栖迟看到周书砚眉头还缠绕着淡淡的忧愁,忍不住安慰道:“明天的事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脱身。”
眼看外面的月亮越挂越高,谢栖迟站起身来道别:“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周书砚点点头,“殿下一路小心。”
书房的窗户吹过一阵风,书房里就只剩周书砚一人,他握着暖玉坐回案前,指尖摩挲着信上的字迹。
虽无明确署名,但信中威胁的语气、账册的异常,已隐隐指向幕后黑手。
周书砚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还是将蜡烛点燃。
还是把从张顺家拿回来的账册都看完再休息,万一有遗漏的地方呢?
他重新拿起笔——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烛火再次亮起,映着他单薄却挺拔的身影,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坚定。
在翻看最后一本账册时,周书砚突然松了口气,笑了。
“西域贡品折银三千两”,好!真是好啊!
离开太傅府的谢栖迟心情颇好的往宫里赶,却看到前面有个鬼鬼祟祟的人。
那人离开的路径怎么跟他一样?他悄悄跟了上去。
只见那人四周环顾了一圈,确定周围没人后,闪身进了一间破旧的小院。
谢栖迟瞬间觉得这人更加可疑了,立马跟了上去。
里面传来两个男人交谈的声音。
“事情办的如何?”能听得出来嗓音是刻意压低过的,看来这个人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另一个伏低做小,声音谄媚:“还请大人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我们废了这么大劲往太子身边安排的人,目前已取得信任,这次贪污案中他绝对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待时机成熟,必定能将太子从那个位子上拉下来!请主子静候佳音。”
“呵,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谢栖迟瞳孔地震,“费劲”“取得信任”这几个词……
难道周书砚是其他人派来的?明天会在殿上反咬一口?亏他还专门送了一块暖玉!
该死!这京城的人心都黑!
“咔嚓!”树枝断裂的声音。
这立马引起正在说话两人的注意,“谁!”
谢栖迟不想打草惊蛇,立刻转身离开。
“喵~”
“原来是夜猫路过踩到了枯树枝,吓我一跳。”追出来的人拍拍胸脯松了口气。
“哼!以后行事小心些。”
说完两人便散了。
第82章 戏演得挺好
赵子慈抱剑坐在谢栖迟的空床边昏昏欲睡。
谢栖迟关窗户的声音惊醒了他,“殿下,您回来了!”
说完话,才发现自家主子脸色不好,出门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明天的事也都安排好了,难道是和周太傅吵架了?
他又小心翼翼的问:“殿下?您看起来脸色不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栖迟咕嘟咕嘟给自己灌了两大碗凉茶,闭了闭眼,又睁开,里面的寒光仿佛能将人冻死。
谢栖迟知道赵子慈不是个心里能藏事的人,索性什么也不告诉他。
“没事,你下去吧。”
赵子慈只好挠挠头离开了。
第二日,永熙帝谢乾宇端坐龙椅,目光扫过阶下。
“周爱卿,三日期限已到,查得如何了?”永熙帝的声音打破寂静。
朝臣们纷纷侧目,周书砚面色沉着冷静,不见一丝慌乱。
有人不禁想:这人证物证齐全,难道还能让这位户部右侍郎找到破绽了?
谢栖迟立在一侧,玄色锦服衬得他眉眼冷厉,可视线落在周书砚身上时,却不自觉地发沉。
周书砚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张尸检报告,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回陛下,此案人证押运粮官张顺于家中暴毙,此事并非意外身亡,仵作验出其体内含剧毒,实乃遭人灭口。”
谢栖迟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躁,为了取得他的信任不惜牺牲自己的身体吗?
昨晚难道没休息好?怎么脸色白得像蒙了层霜,连说话时的气息都比往日弱了几分。
接着,周书砚又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交给内侍,“此信从张大人家中搜出,信中记载,有人以其母性命要挟,逼他作伪证诬陷太子殿下私吞军饷。”
内侍将信呈给永熙帝,御史中丞却突然出列,高声反驳:“陛下!一封无署名的信岂能作数?说不定是张顺畏罪自杀前伪造,意图攀咬!”
谢栖迟眼底瞬间掠过戾气,刚要开口,却见周书砚已厉声质问:“大人身为御史,不思追查真凶,反倒罔顾人命、混淆是非,莫非与幕后黑手有所勾结?况且,这封信还未传阅到你手上,你怎么就知道没有署名了,莫非你提前看过?”
周书砚抓住了御史中丞的漏洞,字字紧逼,说的话掷地有声,御史中丞被怼得脸色涨红,“我怎么可能看过!你胡说!我……我……”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永熙帝皱眉,他自然能看出御史中丞的不对劲。
谢栖迟看着周书砚因激动而微微前倾的身子,怕那人站不稳,脚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寸。
萧云行在旁看着周书砚紧握的左手微微发颤,额角沁出细汗,心又提了起来——他太清楚这人的性子,一较真便忘了顾惜自己,此刻怕是已到极限。
周书砚趁势展开一本账册,指尖点向“西域贡品折银三千两”的条目:“陛下请看,贡品原为皇室赏赐,以表恩宠,不得变卖,如今却被人私自折抵军饷,账册缺失的粮草数量,与这笔折银恰好吻合。”
周书砚目光向后转,突然指着一名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说道:“经查,此事乃户部郎中吴嵩所为,他挪用军饷填补亏空,怕事情败露,才伪造证据构陷太子。”
吴嵩当即跪倒在地,“臣冤枉啊陛下!”
朝中大臣皆屏声敛气,无他,只因这户部郎中吴嵩乃二皇子侧妃之父。
这下又牵扯进一位皇子,其他人低头不敢吭声。
永熙帝隐晦的看了一眼谢栖泽。
二皇子脸色变了又变。
他朝后看了一眼,突然,人群中,一位年逾三十的朝臣站出来质疑,“周大人仅有账册与一封无处可查的信件,却无人证证词,岂能凭此定吴大人的罪?”
周书砚正要开口,一直沉默立于阶下的谢栖迟忽然动了。他上前一步,玄色锦服扫过地面,冷声道:“怎会没有人证?”
周书砚猛地转头,与谢栖迟的目光相撞——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暴戾,反倒藏着一丝笃定。
不等众人反应,谢栖迟抬手示意,殿外护卫押着一个面色惨白的男子进来。
“吴大人可认得此人?”谢栖迟走到跪着的吴嵩面前,脚尖点了点。
吴嵩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不敢开口说话。
朝臣中却有人认了出来,“这,这人不是吴大人的管家吗?”
吴嵩跪伏在地,不敢承认。
谢栖迟嗤笑一声,“怎么,吴大人连自己的管家也不认识了吗?”
吴嵩灵机一动,立马直起身子反驳:“陛下!臣冤枉啊!太子殿下收买臣的管家,想要诬陷于我!”
谢栖迟气得当场又踹了一脚,“贼喊捉贼。”
随即点了点管家,“你且如实说来,你家主子为何要诬陷太子?”谢栖迟的声音带着沙场磨砺出的威压。
管家早已吓得腿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回各位大人,是我家老爷……是他挪用了军饷,怕被发现,才让张顺作伪证栽赃太子!张顺也是我家老爷派人杀的,那西域贡品的折银,都被老爷拿去填补赌债了!”
“这,这是账本。”管家双手将账册献上,有内侍上前取走,呈给永熙帝。
这话一出,殿内哗然。
二皇子谢栖泽脸色骤变,他万万没想到,吴嵩竟连赌债的事都牵扯出来,更没料到谢栖迟会藏着人证。
他立刻出列,痛心疾首道:“陛下!臣竟不知吴大人竟如此胆大妄为!此事臣全然不知情,若早知他犯下这等欺君之罪,定不会姑息!”
管家跪倒在地,颤抖着吐露实情时,谢栖迟余光始终盯着周书砚——那人握着账册的手在抖,脸色又白了几分,像是随时会倒下。
戏演的挺好。
人证物证俱在的吴嵩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开口辩解,却迎上谢栖泽冰冷的目光——那眼神里藏着威胁,分明是在提醒他“你女儿还在府中”。
吴嵩的话卡在喉咙里,面如死灰地瘫倒在地,再不敢多言。
周书砚看着眼前的局面,悬了三日的心终于落地,原来昨日谢栖迟说的自有办法脱身是吴嵩的管家。
周书砚出列道:“此刻人证物证俱在,还请陛下定夺。”
永熙帝淡淡的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终于开了口:“吴嵩贪墨军饷,又杀人灭口,罪无可恕,判查抄全部家产,秋后问斩!”
吴嵩立刻就被侍卫带离朝堂。
“至于太子,这次倒是遭了无妄之灾,被禁足东宫三日,合该补偿一番,可想要何赏赐?”永熙帝虽然不喜谢栖迟,但面上还是要维持皇室的体面。
其他皇子的目光或直接或隐晦的扫过谢栖迟,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个念头:倒是让他因祸得福了。
谢栖迟略一拱手,“多谢父皇,但儿臣什么都不缺,此等小事,父皇不必介怀。”
称呼从皇上转到父皇,倒是让永熙帝动了一下恻隐之心,他神色复杂的看着下首的谢栖迟,从外貌来说,谢栖迟是长的最像自己的,要不是因为李苓,如果他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
还有那句“儿臣”,倒是提醒了永熙帝,自太子回京已经半个多月,还未安排任何职位,所以只能自称儿臣。
永熙帝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罢了,既然太子不要赏赐就算了。不过太子已回京多日,还未安排历练,朕记得太常寺正好缺个太常卿,太子可愿一试?”
二皇子谢栖泽恨的牙痒痒,太常寺虽然只是负责祭祀、礼乐、郊庙等事务,但太常卿可是正一品职位!
三皇子谢栖睿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他想的是过几日便是秋猎了,这倒是又让谢栖迟抓到了个表现的机会,本来他还想……
“儿臣愿意,多谢父皇。”谢栖迟肉眼可见的开心。
这让谢栖泽和谢栖睿又松了口气,这么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能有什么威胁,是他们太过紧张了,如果父皇重视他,就不会只让他去太常寺……
永熙帝自然不会忘了周书砚,随即开口道:“周爱卿亦功不可没,赏金百两,升任户部左侍郎。”
“谢陛下。”周书砚领旨谢恩。
这件事就这样落下了帷幕,至于真正的幕后之人——二皇子谢栖泽,周书砚和谢栖迟目前都没有足够的证据指证他。
散朝之后,周书砚因身体原因走在最后面,周知远和萧云行陪着他。
“咳咳……”周书砚又咳了两声。
周知远皱眉道:“书砚,你昨晚又熬夜了,你的身体……唉!”
萧云行面色冷清的开口:“看来今日太子殿下早有准备,你几天倒是让你白忙活了,你早就应该听我的,别管这件事。”
周知远默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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