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砚却摇摇头,“他有准备是他的事,我既然已经决定要查,就该尽力而为。”
“你呀你!”周知远深知自己儿子的性格,只是叹了口气。
身后追过来了一位年前的小太监,“太傅请留步,我家殿下请您移步东宫。”
周知远和萧云行对视一眼,后退了半步。
第83章 东宫晕倒
“父亲,云行哥,你们先回去吧,我去东宫一趟。”
周知远和萧云行只能暂时先走了。
到了东宫,谢栖迟坐在主位上,玄色锦服衬得他眉眼愈发冷硬。
“见过太子殿下。”周书砚面带笑容的行了一礼。
事情解决了,的确值得两人见面庆祝一番。
谁知谢栖迟见周书砚进来,也没起身,只淡淡道:“来了。”
这立马让周书砚察觉到了不对,他愣了一下,随即调整过来,便垂手立在殿中,轻声问:“不知殿下传臣前来,有何要事?”
“也没什么,”谢栖迟端起桌上的茶盏,却没喝,只慢悠悠地拨着茶沫,“就是想问问,这几日查案时,你从张顺家搜出的那封信,除了你,还有谁看过?”
周书砚心中微动,帝王家一贯传承的多疑,他心下叹了口气,看来还没取得谢栖迟的信任。
却还是如实回答:“回殿下,信只有臣与张夫人看过,但张夫人不识字,除此之外,并未经他人之手。”
“哦?”谢栖迟抬眼,目光锐利地盯着他,“那你怎么确定,信不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引你查向吴嵩,好坐收渔翁之利呢?”
这话问得突兀,带着明显的试探。
周书砚却不慌不忙,温声道:“臣虽不敢百分百确定,但信中提到张顺老母亲被软禁在城郊别院,臣已派人找到老夫人,她的证词与信中内容一致;再者,账册上‘西域贡品折银’的条目,与吴嵩挪用军饷的数额完全吻合,此事绝非巧合。”
他说话时气息有些不稳,刚说完就忍不住咳嗽起来,一手捂唇,肩膀微微颤抖。
谢栖迟看着他苍白的脸,喉间动了动,目光落在桌角的茶壶上——那里还温着热茶,是他特意让人备的。
可昨夜听到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他终究是没动,只冷冷道:“你倒查得仔细。那你再说说,为何偏偏是你,三日内就查到这么多线索?我找吴嵩的管家可费了不少人力物力。”
这话说得更直白,几乎是在质疑他“早有准备”。
周书砚咳得缓了些,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臣是户部侍郎,掌管粮草账册本就是职责所在;再者,臣幼时随父亲学过查账,对数字敏感些,侥幸罢了。”
他对答如流,没有半分破绽,连咳嗽都来得自然。
可谢栖迟看着他单薄的身子,又冒出“难道连身体病弱都是伪装?”的念头,心里的怀疑不仅没消,反而更重了。
幕后之人倒是会选,找这么个看似无害的人,既不会引起警惕,又能借着给他授课和帮他洗清嫌疑的由头,一步步靠近他。
两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交谈,近半个时辰过去,谢栖迟没提让人坐下的事,更没让人给周书砚倒杯水。
殿内的一声声质问浸得周书砚指尖发凉,加上刚才金銮殿对峙时的高度紧张、连日熬夜查案的疲惫,他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黑,耳边的声音也渐渐模糊。
不行,必须赶紧离开东宫,“……殿下若无其他事,臣……”
周书砚刚想告辞,身子忽然一晃,直直向后倒去。
“小心!”谢栖迟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稳稳将人接在怀中。
入手的重量轻得吓人,周书砚的头靠在他胸前,呼吸微弱,额角沁出冷汗。
谢栖迟心下一慌,刚刚装出来的冷硬瞬间崩塌,下意识地将人抱得更紧,嘴里却还硬撑着骂了句“愚蠢!”。
就在这时,他的手无意间碰到了周书砚的腰——那里挂着一块暖玉,触手生温,正是他昨夜送去的那块!
谢栖迟猛地一怔,抱着周书砚的手顿住了。
若他真是来“卧底”的,何必把他送的东西当宝贝贴身带着?
可昨夜跟踪的那两人对话又句句清晰,容不得他不起疑心。
“还愣着干什么?!”谢栖迟回过神,对着殿外怒吼,“快传太医!要是周大人有半点差池,我唯你们是问!”这话喊得急,连自称都从“本太子”换成了“我”。
赵子慈在外听得心惊,连忙飞奔着去把太医提到东宫。
太医赶来时,周书砚脸色苍白的躺在榻子上。
诊脉后,老太医捋着胡须道:“太子殿下放心,周大人只是疲劳过度,加上本身体弱,气血不足,才会突然晕倒……”
谢栖迟焦躁的打断太医,“说重点,如何治?!需要什么珍贵的药物尽管开口,我东宫不缺珍品。”
老太医慢悠悠道:“我开一副方子,且让人去煎煮来服下,而后只需好好静养,切不可再劳心费神,至于大补的药,反倒会伤了他的脾胃,万万不可用。”
谢栖迟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让人将太医送走后,自己则坐在旁边,看着那人苍白的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鞘——到底是真病弱,还是装的?
若是装的,这未免也太过完美?就这短时间的相处来看,简直毫无破绽。
天快黑时,周书砚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身在何处,而是皱着眉喃喃道:“糟了……要是让父亲母亲知道我晕倒了,又该担心了……”
这话刚落,就见谢栖迟从门外走进来,脸色复杂地看着他。
周书砚连忙撑着身子要起身,却被谢栖迟按住:“躺着吧,太医说你要静养。”
周书砚抬头,正好对上谢栖迟的目光,那眼神里有疑惑、有探究,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心里有些发虚,连忙问:“殿下,臣晕倒的事,您……您派人告诉臣的家人了吗?”
谢栖迟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心里的怀疑又冒了出来——他在担心什么?是担心那两人口中的“主子”直到他在东宫待了这么久,还是真的怕家人担心?
他抿了抿唇,淡淡道:“没有。”
周书砚闻言,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连忙道:“多谢殿下。臣身子无碍了,就先告辞了,免得家人惦记。”
说罢,他撑着软榻慢慢起身,柔顺的发丝垂在胸前,显得更加柔弱。
谢栖迟心里叹了口气,罢了,就算他是别人派来的,但始终是帮了自己,也的确教了自己许多知识。
以他这幅病体,能做什么呢?大不了自己以后让人多注意就是了。
随即给周书砚行了一礼,“今日是我多疑,还请太傅不要放在心上。”
周书砚穿好鞋抬起头来,唇色虽然还苍白,但嘴角不免多了几分笑意,“无碍,那臣就先告退了。”
谢栖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衣袖下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赵子慈在一旁看着,满脑子雾水——殿下刚才还急着找太医的样子不似作假,应该是真的担心周大人吧?
现在又对着太傅的背影发呆,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到底是怎么了?
殿内只剩下谢栖迟一人时,他走到软榻旁,看着上面残留的温度,又想起那块贴身戴着的暖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怀疑像藤蔓一样疯长,可周书砚为他辩解时的坚定、还有此刻想起家人时的柔软,又让他无法完全相信那夜的听闻。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谢栖迟低声呢喃,声音在空荡的殿内回荡,却没人能给他答案。
一出宫门,阿七就在脑海中忧心忡忡的和周书砚说:“宿主,是否需要花费积分兑换道具,将你现在这幅身子彻底治好?”
周书砚顿了一下,接过一直等在宫门口的墨竹递过来的暖手炉,上了马车。“不是推演后可用积分才50500吗?把这具身体修复的积分算进去了吗?”
阿七垂头丧气道:“没有……”
“那就不用浪费积分了,得用在更要紧的地方,至于这具身体……完成任务后就不需要了。”最后那句话情不可闻。
周书砚回到太傅府时,已有露水爬上院中麦冬草的叶片。
墨竹刚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他便咳得厉害,帕子上又添了新的淡红。
“秋娘,将饭菜端上来。”墨竹不愧是从小到大一直跟着周书砚的人,一切安排得仅仅有条。
吃过晚饭,刚要端起药碗,门外传来轻叩声,墨竹低声禀报:“少爷,孙叔来了。”
周书砚指尖一顿,示意让人进来。
门帘掀开,一个身着青布短衫的中年男子躬身而入,面容黝黑,双手布满老茧,正是他十二岁那年接管庄子后,一手培养起来的管事孙叔。
孙叔是最早跟着他的人,知道他所有藏在暗处的事,也管着那些从各地收拢来的孤儿——如今这些孩子长大了,有的成了商行掌柜,有的成了密探,有的成了护卫,织成一张周书砚从未示人、却早已遍布大夏的网。
“少爷。”孙叔行了一礼。
“孙叔,你来了,吃过饭了吗?”周书砚自来熟的和孙叔打着招呼。
孙叔威严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少爷还是这么关心下属,“我在庄子上用过晚饭才过来,没想到刚好碰上您正在用膳。”
一口气把药都喝了,周书砚把人带到了书房谈事。
第84章 解毒
“少爷”孙叔递上一个蜡封的密报,声音压得极低,“将军府那边查清楚了,李将军不是旧伤复发,是中了牵机引。整个镇国将军府的人都被太子殿下压了口风,没敢说实话。”
“牵机引……”周书砚捏着密报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这毒阴狠至极,无色无味,发作时脏腑俱裂,若不是他派去的人有本事,恐怕真要被蒙在鼓里。
他想起谢栖迟在东宫担忧舅舅时的模样,喉间又泛起痒意,忍不住咳了两声:“孙叔,你还记得十年前,在西山救过的那个姓穆的郎中吗?”
孙叔一愣,随即点头:“记得,当年穆郎中被仇家追杀,是少爷让我们把他藏在庄子后的山洞里,养了半年伤才走。他临走时说,欠少爷一条命,往后只要见着少爷的‘青竹令’,赴汤蹈火都来。”
“正是他。”周书砚从榻下暗格取出一块刻着青竹纹样的木牌,递给孙叔。
随即又来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以表诚意。
“穆郎中如今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你吩咐其他人打听穆神医的下落,找到人后你亲自去一趟,把这令牌和信给他,让他即刻进京,去将军府给李将军解毒,咳咳……”
孙叔看着周书砚咳嗽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担心,“少爷,你的身体……要不先让穆神医来给你看看吧。”
周书砚摆摆手,“不必担心,这是娘胎里带来的,我心里有数。”
“记住,不许透露半个字是我安排的,就说他当年欠的人情,该还了。”
孙叔接过信封,指尖触到光滑的纸面,眉头微蹙:“少爷,李将军是太子的亲生舅舅,咱们帮了这忙,若是让太子知道,说不定能让他彻底信任您……”
“信任?”周书砚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他现在对我还存着疑心,若知道我私下有这么多人手,只会觉得我是另有所图的威胁。”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孙叔,你忘了?从十二岁那年在庄子上捡起第一个冻得快死的孩子开始,这些年攒下的不是势力,是一条条命。我不能为了让谢栖迟信任,就把他们推到明面上,万一他不信,这些孩子……”
后面的话没说完,孙叔却懂了。
那些孤儿都是周书砚一手培养出来的,他比谁都疼惜。
孙叔躬身应道:“少爷放心,我一定办妥,绝不让人查到咱们头上。”
“还有,”周书砚叫住他,又咳了几声,“让穆郎中解毒时,就说是他偶然听说李将军病重,感念这么多年李将军守边过来的。将军府那边,别留任何痕迹。”
孙叔应了声“是”,悄悄退了出去。
墨竹端着入睡前的安神药过来,轻声道:“少爷,您这又是何苦?明明是您费心费力救了李将军,却连句功劳都不肯要。”
周书砚浅啜一口药,苦涩的味道漫过舌尖:“墨竹,谢栖迟的处境本就难,我若是此刻邀功,反倒像在逼他欠我人情。再说,我的人藏在暗处,才能在将来帮他更多。若是现在暴露了,不仅帮不了他,还会害了孙叔他们。”
他放下碗,拿起案上的户部账册,指尖在“西域贡品”那一页轻轻划过。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谢栖迟真正放下疑心,等那些想害他的人都浮出水面,他才能把这张网慢慢展开。
两日后,孙叔传回消息,穆神医已秘密进京,住进了将军府。
周书砚正对着账册核对数字,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让墨竹给孙叔回信,让他盯着将军府的动静,有任何情况随时禀报。
而此时的镇国将军府,谢栖迟正守在李青床前。
看着穆神医施针后,李青原本青紫的脸色渐渐好转,他忍不住问道:“穆神医,多谢,不过我有一事不明,您怎么会突然来京城?”
穆神医收拾着针囊,笑得温和:“老夫早年游历时曾路过雁门关,与李将军有过一面之缘。近日听说将军病重,便想着来看看,能帮上忙也是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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