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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朝堂上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永熙帝的脸色沉了下来,沉声道:“此话当真?可有证据?”
第113章 人证物证俱全
“臣不敢欺瞒陛下,人证物证皆已齐备。”周书砚侧身抬手,“传证人与物证上殿。”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首先抬上一个沉重的木箱,打开后,里面整齐摆放着几本泛黄的账本,还有一叠书信。
“陛下,这便是张承业记录私盐交易的密账,上面详细记载了每次交易的数量、分利金额,以及向各级官吏行贿的明细。这些书信,则是他与柳毅、甚至江南盐枭的往来信函,足以证明他们的勾结之实。”
永熙帝示意太监将账本与书信呈上来,翻看几页后,脸色愈发铁青。
此时,老卒在侍卫的搀扶下走进大殿,他身着粗布衣衫,身形佝偻,却目光坚定,走到殿中便双膝跪地,声泪俱下。
“草民叩见陛下!草民亲眼所见,上月十五,柳毅与张承业的人在码头交易私盐,被林通判撞破。他们不仅派人追杀林通判,还连夜血洗林府,满门上下无一幸免!求陛下为林通判做主,为青州百姓做主啊!”
老卒的哭诉声在大殿中回荡,字字泣血,听得众臣心惊不已。
文武百官议论纷纷,没想到青州的官员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不少官员隐晦地看向三皇子,就连永熙帝,都若有似无地扫过谢栖睿。
柳毅是他的母族舅父,此事若深究下去,三皇子恐怕难辞其咎。
谢栖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在袖中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强压下心中的恨意,脸上挤出一丝赞赏的笑容,出列奏道:“父皇,周侍郎此行劳苦功高,不仅查清了青州的冤案,还揪出了这等蛀虫,实在是国之栋梁!儿臣以为,应当重赏周太傅,以彰显陛下的知人善任。”
周书砚闻言,立刻躬身谢恩:“多谢三皇子殿下谬赞。为国分忧,乃是臣的本分,不敢求赏。”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谢栖睿,语气诚恳,“不过,青州一案牵连甚广,后续的抓捕余党、清理官场、安抚百姓等事宜,还需一位得力之人统筹安排。三皇子殿下向来贤明,且与青州事务略有牵涉,想必对此地情况更为熟悉,臣斗胆恳请陛下,委派三皇子殿下处理后续事宜,定能将此事办得妥帖。”
这番话一出,朝堂上的议论声瞬间没了下去。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周书砚的“杀人诛心”之计。
柳毅是三皇子的母族舅父,让他去处理柳毅留下的烂摊子,若是严惩,便是大义灭亲,会落下“无情无义”的骂名。
若是手下留情,又会被人弹劾“徇私枉法”,无论如何做,都讨不到好。
谢栖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周书砚竟会来这一手,明明恨得牙根痒痒,却偏偏无法反驳。
永熙帝嘴角噙着一丝带着冷意的笑:“不知我儿可愿前往青州处理这些蛀虫?”
他只能硬着头皮,勉强挤出笑容:“若是父皇信任,儿臣愿担此重任。”
永熙帝看了看两人,又扫视了一眼众臣,点了点头:“准奏。周书砚查清大案,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擢升户部左侍郎。青州漕运、私盐后续事宜便交予三皇子,务必秉公处理,不得有丝毫懈怠。”
“臣(儿臣)遵旨!”两人同时躬身应道。
退朝后,谢栖睿看着周书砚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
三皇子府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谢栖睿将头上的玉冠狠狠摔在地上,宝石碎裂的声响伴随着他的怒吼,震得窗外的枯树枝叶簌簌发抖:“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杀不了!周书砚活着回来,我们所有的计划都可能泡汤!”
他来回踱步,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几名下属,眼底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
“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何用?柳毅在青州布下那么多死士,竟然还能让他们活着回到京城!”
一名下属战战兢兢地开口:“殿下,是属下无能,追兵赶到时,他们已经与接应的人汇合,我们……我们实在拦不住。”
“拦不住?”谢栖睿冷笑一声,突然抽出身旁侍卫腰间的长剑,剑光一闪,便朝着不远处一名正跪着奉茶的侍女挥去。
“杀了他!给我派人杀了他!”说的是周书砚。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侍女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所有人都吓得浑身发抖,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丽贵妃身着华贵的宫装,在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看到地上的尸体,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吩咐身后的内侍:“把这里收拾干净,别污了殿下的眼。”
内侍们连忙上前,用白布裹住尸体,悄无声息地拖了出去。
丽贵妃走到谢栖睿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别再发脾气了。今日朝堂上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谢栖睿喘着粗气,将长剑扔在地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母妃,周书砚太过分了!他明明知道柳毅是我们的人,还故意让我去处理后续事宜,这分明故意的!
“他以为他身后还有人吗?太子现在躺在那说不定过几天就死了!竖子安敢!”很难想象爆红的眼睛会出现在平日里装成温文尔雅的三皇子身上。
“我当然知道他的心思。”丽贵妃端起桌上的凉茶,递到他手中,“现在满朝文武都在盯着你,你父皇也在关注这件事。青州的事若是处理不好,留下半点后患,不仅会让你失去父皇的信任,还会给我们母子带来无穷尽的麻烦。”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柳毅既然已经暴露,就不能再留。你必须亲自下令,将他和张承业的余党一网打尽,甚至可以做得更绝一些……撇清我们与这件事的关系。只有这样,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谢栖睿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沉默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母妃说得对,是我太冲动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丽贵妃满意地笑了笑,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这才是我的好儿子。记住,成大事者,必须能屈能伸,不能被一时的怒火冲昏了头脑。”
谢栖睿起身给丽贵妃深深行了一礼,“多亏了母妃,否则儿子差点酿下大错,就连太子……”似乎意识到有些话不能当众说,谢栖睿立马止住了话头。
“总支,母妃为了儿子所做的一切,儿子铭记于心。”
丽贵妃眉头一皱,太子?难道太子中毒的事不是睿儿做的?
她一挥手,房间内的内侍和侍卫都出去了,房内只剩母子二人。
谢栖睿讪笑道:“方才是儿子说多了,母妃您别生气。”
丽贵妃站起来,和谢栖睿面对面,一脸慎重,“睿儿,太子中毒不是你做的?”
谢栖睿也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摇了摇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太子中毒之事恐怕是个幌子……”丽贵妃担忧道。
谢栖睿眉头狠狠皱起,“母妃的意思是……此次青州的事有太子的手笔?”
丽贵妃面色不虞,没想到,终日捉鹰,却被鹰啄了眼。
“倒是我们小看了这位太子。”丽贵妃华贵的护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谢栖睿则是更狠,“母妃,此事便交于儿子,不管他是真中毒还是假中毒,我都不会让他活着出东宫。”
丽贵妃有些担心,因为自从谢栖迟回京后,发生了不少事,太子绝不是他们认为的冲动、只会打仗的莽夫。
更何况,现在他还有周书砚这个肯为他出生入死的谋士……
“睿儿,你且处理青州事务,太子那……我自有打算。”
谢栖睿只好点头。
与此同时,周书砚刚走出皇宫,便快步朝着停在宫外的马车走去。
下朝的官员们纷纷向他道贺,他却只是敷衍地点点头,心中满是对谢栖迟的牵挂。
十二月的京城,早已被寒意笼罩。
天空中飘着细密的雪花,落在地上,积起了薄薄的一层,像铺了一层白霜。
行人走过,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马车在雪地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周书砚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景象,原本因朝堂交锋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这雪景虽寒,却也带着几分宁静的韵味,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不多时,马车便抵达了太傅府。
周书砚刚下车,府中的管家便连忙迎了上来:“主子,您可回来了!太子殿下已经安置好了,苗医师说殿下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只是还需要静养。”
周书砚点了点头,脚步匆匆地朝着内院走去。
他穿过覆着薄雪的庭院,脚下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他此刻急切的心情。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看到谢栖迟正靠在床头,脸色虽依旧苍白,却比昨日精神了许多。
第114章 被子下的太子
“先生,你回来了。”谢栖迟看到他,眼中瞬间亮起了光芒,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周书砚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松了口气:“朝堂上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没想到我身体这么好!我还以为我这次凶多吉少了呢。”谢栖迟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你担心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内却温暖如春。
两人正说着在朝堂上的事,门外突然传来下人急促的通报声:“主子,大理寺的萧少卿来了,说要找您,拦都拦不住。”
周书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无奈地叹了口气。
去青州之前还有一笔烂账呢……
“你要去见他?”谢栖迟的声音瞬间冷了几分,握着周书砚的手也紧了紧,眼底翻涌着明显的不悦。
一想到萧云行对周书砚的心思,他就浑身不舒服,恨不得直接让人把人赶出去。
“云行哥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把话说清楚也好。”周书砚拍了拍他的手背,试图安抚他的情绪,“我尽快回来,你好好休息。”
谢栖迟却不肯松手,眉头紧锁:“有什么好说的?他那点心思,昭然若揭。不许去。”
两人正僵持着,屋外已经传来了萧云行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越来越近:“书砚,你还好吗?”
紧接着便是墨竹等人的阻拦声:“萧少卿,少爷正在休息,您不能进去!”
“让开!”萧云行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周书砚脸色一变。
谢栖迟如今对外的身份是“身中剧毒,在东宫静养”,绝不能让人发现他藏在太傅府。
千钧一发之际,他来不及多想,猛地脱了鞋子,掀开车前的锦被就钻了进去,同时飞快地将被子往谢栖迟身上拢了拢,只露出自己的脑袋,压低声音对谢栖迟说:“别出声。”
谢栖迟先是一愣,随即感受到身边人温热的体温,脸颊瞬间涨红,心中的醋意竟奇异地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隐秘的悸动。
几乎是同时,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萧云行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着一身藏青色的官袍,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屋内的屏风正好挡在床前,他只能模糊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看不清面容,正犹豫间,就听到周书砚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丝毫异常:“云行哥,抱歉,我从青州回来后有些舟车劳顿,身子不太舒服,正躺着休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过来了。”
萧云行的脚步猛地顿住,原本因急切而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了大半,眼底的焦灼如同被温水化开的冰,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欣喜与安心。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颗因一路狂奔而狂跳不止的心,仿佛在听到这熟悉声音的瞬间,找到了安稳的落点。“书砚……”他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旅人,终于觅到了清泉。
被子底下的空间逼仄而温暖,谢栖迟能清晰地听到屏风外萧云行的声音,那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关切,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他的神经。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原本搭在周书砚腰间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了些,带着几分隐秘的占有欲。
周书砚安抚的拍了拍谢栖的手,朝着屏风外道:“云行哥,可是找我有要事?”
萧云行脸上的急切被愧疚取代,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满是自责:“我唐突了,不该这么冒失地闯进来。听闻你在青州查案……肯定受了不少苦,我实在放心不下,就急着赶过来看看,没想到打扰你休息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屏风后方,尽管只能看到床上模糊的人影,却依旧停留了许久,像是这样便能透过屏风,确认周书砚的状况。
当听到萧云行说“实在放心不下,就急着赶过来看看”时,谢栖迟的眼底闪过一丝薄怒。
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牵挂,也敢如此堂而皇之地表露。
他侧头,能看到周书砚紧绷的侧脸,耳廓泛着淡淡的红,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原因,这模样落在他眼里,竟让他心头的醋意淡了些,反而生出几分恶作剧的心思。
他故意伸出指尖,轻轻挠了挠周书砚的腰侧,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猛地一僵,甚至能听到他压抑的、极轻的吸气声,谢栖迟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见周书砚用手按住他,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指尖在他的掌心轻轻画圈,感受着对方掌心的细腻与微凉,以及那因紧张而渗出的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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