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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宫?”沈姝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就凭你这点心思,这点手段?你以为后宫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贺家那位嫡女,王家的小姐,哪个不是家世比我们硬、心机比你深?你去了就是送死!被人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还会连累整个沈家跟着你陪葬!”
“我……我可以学……”沈薏被戳中心事,脸色发白,却仍不甘心,强撑着反驳,“姐姐不也是……不也是想进宫吗?你凭什么觉得我就不行?”
“我跟你不一样!”沈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苍凉,“你以为我想去争那龙潭虎穴?我是不得不去!
这个家,再没人撑起来,就真的要完了!父亲……”她提起父亲,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失望。
“他除了会往家里抬姨娘,花天酒地,还会什么?母亲……”
提到母亲,沈姝的声音猛地哽住了,眼神瞬间变得幽深而痛苦。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旧事压回心底,说出的话带着冰冷的恨意:“哥哥平庸在前朝说不上话,若是后宫再无人能为沈家撑腰,沈家以后怎么办?”
家里的妹妹怎么办,沈薏怎么办。
沈薏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沈姝。
沈姝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在一个虚无的点上,声音低沉而冰寒:“母亲所托非人被活活耗死。看着自己唯一的丈夫,夜夜笙歌,流连花丛,一个又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抬进来,生下孩子……她心里那点念想,被日复一日地践踏、碾碎。
她以为守着正妻的名分,守着规矩,就能守住些什么,可最后呢?”
沈姝的指尖微微发颤,“她守着的是无边的冷寂,是别人的欢声笑语,是看着自己一点点枯萎……她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她猛地转向沈薏,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这眼神让沈薏遍体生寒:“我若是成功了,你便按照我之前说过的去找谢家主。”
沈薏浑身一颤,脸彻底失了血色。“姐姐我办不到...”
“你姨娘走了,留下你。是母亲……”沈姝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艰涩,“是母亲把你抱过来,养在她身边。她看着自己丈夫与别的女人生的孩子,还得亲手照顾……
她待你如何?可有因为你是别人肚子出来的,就苛待过你一分一毫?”
沈薏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她记得,那个温和的、总是带着淡淡忧愁的主母,会给她做新衣裳,会教她认字,会在她生病时守着床边……
那些温暖的片段,此刻被沈姝冰冷的言辞刺破,露出了底下残酷的底色。
那是一个女人用多大的克制和隐忍,在履行着不属于她的职责,承受着不该她承受的痛苦。
“姐姐……”沈薏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坚定。
“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明白。”沈姝的声音恢复了冷硬,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是让你看清,这个家早就烂到根子里了。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留下女人费尽心思维持,在这里煎熬、枯萎、互相折磨!
我不想你也变成这样,变成深宅大院里又一个无声无息的冤魂,或者……变成下一个把别人推入深渊的人。”
她走到沈薏面前,看着妹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并非没有触动。
她们毕竟在一个屋檐下长大,有着无法抹杀的姐妹情分。她的语气终于放缓了一丝,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沉重:
“薏儿,别进宫,听姐姐的安排,就当是你帮帮姐姐。”
沈姝早已有了打算,谢藏是她的表哥,虽然当年母亲执意要嫁沈家与家里关系僵硬,但那是上一辈的事情。
谢藏虽风流名声在外但最是重情重义,沈姝已与其通过信件。
若是她胜了沈家光耀门楣,东山再起与谢家达成合作。若是败了,谢藏答应了好好安置沈薏,如此沈姝也再无顾虑。
谢藏舍不得将妹妹送去,倒是便宜了她这个表妹。
倒也不怪谢藏舍不得,沈姝两年前也是见过那位表妹的。
生得真真是花容月貌,身量虽未足,却已显倾城之姿。肌肤胜雪,眉眼含情,如初绽的带露海棠,娇艳不可方物。
偏生性子又纯净无瑕,心思剔透得如同一泓清泉,毫无世家娇女的骄矜之气。
那张小嘴更似抹了蜜糖,温言软语,每每哄得谢藏眉开眼笑,铁石心肠也化作绕指柔。
如此稀世明珠,谢藏自是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唯恐被外头的豺狼觊觎了去,故而对所有登门求亲者,一概冷脸相对,掷地有声地撂下话来:他谢藏的妹妹,只招上门女婿。
第40章 闹脾气的谢藏
而谢藏此刻正躺在谢府别院的湘妃榻上,对着窗外枯枝发呆。
自那日祈桉提着宫中御制的雪蛤灵芝膏来探病,却被他拽着袖子不依不饶说了几句话后,国师府的人再没踏进过谢家门槛。
当时祈桉带着晶簇立于榻前。晶簇手中捧着数个锦盒,显然是备下的探病与致歉之礼。
祈桉银灰色的眸子落在谢藏身上,带着对伤势的审视。
他刚开口,解释当日在紫宸殿偏殿的“邀约”以及此刻的来意,谢藏却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爆发了。
“国师大人!”谢藏的声音因为伤势和激动而显得嘶哑破碎,却异常清晰“您这礼,谢某受不起。您这歉,更是折煞末将了。”
祈桉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一丝绿色的灵力悄无声息钻进谢藏身体,然后静待下文。
晶簇捧着锦盒的手微微收紧,不安地看向自家大人。
谢藏本打算卖卖惨给祈桉上眼药,说着说着却像脱缰的野马一般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拿那妖术差点把我弄死,您看都没看我一眼,反倒去看他了。”谢藏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尽是苦涩与自嘲。
牵动了伤口,引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却仍倔强地抬头,死死盯着祈桉,“打我记事起,便是如此!”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积年的怨气一股脑倾泻出来:
“少时我为什么能去国师府?外面人要么认为您看我顺眼,要么说是我谢家脸面大。”谢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
“不!是因为萧豫!因为那个坐在紫檀木椅上脚都够不着地的小崽子,他一个人待着无聊了!您才允许我去,给他解闷儿的!
我那时候傻,还真以为您待我不同!可只要我哪句话惹了那小子不高兴,哪怕他只是撇撇嘴,您那眼神就冷得像刀子,训斥我的话立刻就来!
我那时不知道他是皇子,更不知道他是未来的皇帝!
我只知道,在您眼里,我谢藏就是个逗他开心的玩意儿,随时可以因为他不高兴而被丢开!”
他喘了口气,眼中血丝更甚:
“后来呢?他登基了,成了皇帝!您这区别对待更是变本加厉!
他稍有不适,哪怕只是打个喷嚏、皱个眉头,您就巴巴地进宫!
紫宸殿您进得比自家国师府还勤快!嘘寒问暖,亲手诊治。
他皱个眉头您都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宝贝捧到他面前哄他开心!我呢?”
谢藏猛地拍了一下床沿,震得伤口剧痛,他额上青筋暴起,委屈说道:
“这次……这次更是!”谢藏指着自己胸口的伤,狐狸眼中是浓得化不开悲伤,“我差点死了!被抬到偏殿的时候只剩一口气!
可您呢?您醒来第一件事是去看谁?是杀人未遂的他!
您守着他,给他疗伤,哄他用膳!而我呢?我在冰冷的府邸里,听您对他如何如何关怀备至!
我呢?我得到的是什么?是您为了开脱他杀我的嫌疑,轻飘飘一句‘应臣邀约而来’,这话是救了我命,还是剜了我的心?您昏迷时躺在他偏殿,他日日守着!
我呢?你连话都没给我留一句。”
谢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静静望着祈桉:
“国师大人!您告诉我,我谢藏到底哪里不如他?就因为他姓萧,是皇帝?我流的血、豁出去的命,在他萧豫的喜怒哀乐面前,就一文不值吗?
您的心……您的眼,就永远只看得到他一个人吗?!”
说完谢藏就暗道不好,怎么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了。
但祈桉只是静静地站着,谢藏觉得有些尴尬,想让祈桉坐下。
祈桉依言坐下,稍稍整理了衣裳,慢悠悠说道“宫里有这么多谢家的眼线吗?”
谢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辩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来谢将军的伤,并不如你所说般严重。”祈桉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令人胆寒,“没影响将军的心思活络,没影响谢家对天家动向之关切。”
他不再看谢藏,而是转向晶簇:“东西放下。”晶簇立刻将手中的锦盒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房间内只余谢藏。
绝对的死寂吞噬了整个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片刻,也许是一生那么漫长。谢藏猛地抬手,狠狠抹去眼角那点不受控制渗出的湿意。
“呵……”一声沙哑破碎的轻笑从他喉间溢出,带着浓重的自嘲和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戾气。
“来人!”他对着门外嘶哑地喊,声带着一种失的急促。
门外侍立的小厮几乎是立刻推门而入,被自家公子脸上从未有过的阴鸷神吓得腿软:“…家主?”
“去,”谢藏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却冰冷的绣纹,一字一句,冰冷地命令,“把莺歌、玉萧,都给爷叫来!现在!立刻!”
小厮惊得目瞪口呆:“家主!您…您的伤…太医说……”
“废什么话!”谢藏猛地转头,眼神如刀,剜得那小厮魂飞魄散,“让你去就去!爷还没死透呢,找两个美人来陪爷说说话解闷,不行吗?”
不多时,房门被再次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阵混合着脂粉与熏香的暖风涌入室内,带着刻意营造的旖旎气息。
两名身着华美锦袍、容貌昳丽柔美的年轻男子,莺歌与玉萧,带着恰到好处的媚笑,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谢藏更觉郁闷。正欲再喊人,门外却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女低低的劝阻:“小姐,家主吩咐过任何人不得……”
“让开!”一个清凌凌、带着明显哭腔的女声穿透门板。
谢藏闻声,脸色骤变,方才的阴鸷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慌乱的失措。
他猛地挥手,对还杵在房中的莺歌、玉萧低吼道:“滚!快滚出去!从后窗走!”
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个身影带着一阵风扑了进来。
“哥哥——!”
她一眼就看到了屋内未来得及完全退避的莺歌和玉萧,又看到兄长苍白脸上未及收敛的狼狈与惊惶。
第41章 道歉请趁早
“哥!”谢星瑶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音,指控般指向那两人,“你伤成这样,太医千叮万嘱要静养!
哥哥莫不是嫌瑶瑶笨,听不懂哥哥的烦恼,要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晶莹的泪珠终于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光洁的地面上。
谢藏挣扎着想从榻上起身给妹妹擦泪,胸口的伤处被牵动,一阵剧痛袭来,让他瞬间白了脸,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看着兄长惨白的脸色和额上的冷汗,心疼得无以复加,眼泪流得更凶了。
“是瑶瑶不好,瑶瑶不该这样说话,哥哥你别吓我。”
眼看星瑶眼泪止也止不住谢藏只好实话说。
“哥哥心里憋得慌。像堵了块浸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喘不过气太难受了。
难受得想把这身皮肉都撕开,看看里面是不是都烂透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自我剖析般的残忍,“找他们来,不过是想想听点热闹的声响,看点鲜活的颜色,把那股子憋死人的闷气挤出去一点,哪怕只是暂时忘了……”
她紧紧抓住谢藏为她拭泪的那只手,冰凉的小手传递着安慰,“哥哥心里难受,瑶瑶知道。
可这样只会更伤身子啊,哥哥想听热闹,我给哥哥弹琴。
想看好颜色,我去园子里折最好看的花来,哥哥别找他们,别糟蹋自己。”
一连三日谢星瑶变着法逗谢藏开心,但谢藏却始终打不起精神来。
谢星瑶旁敲侧击打听出了原因,暗示好几次谢藏,但谢藏却充耳不闻。
直到传来各家都想拜访国师,但去过好几次了却连门都进不了
谢藏却清晰意识到这样下去,与祈桉怕是再回不了头了。
他猛地坐起身,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不能真的就此与祈桉形同陌路。想为祈桉效力,只为得祈桉看一眼的人多到可以围宁国二十圈。
十多年如一日地围着祈桉转,才得到现在能与他多说几句话的位置,若是再不行动,贺家王家梁家等一群狗去得比谁都快。
甚至还有寒门出来的,最是不要脸。思及此,谢藏顿觉时不待我。
“备车!”谢藏哑声对门外吩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去国师府!”
谢藏几乎是裹着寒风撞进国师府那扇沉重的大门。
“谢将军留步。”谢藏带着笑脸,眉眼含情朝着拦人侍女刚欲说话,晶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阻隔意味,“大人正在会客,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谢将军请回吧。”
谢藏悔啊,怎么脑子灌风进去了说那一番话,怎么又脑子进水了,过了三日才想着来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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