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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怒火和绝望的寒流,如同冰火两重天,瞬间席卷了萧豫的四肢百骸!他气得浑身都发起抖来!
为了他!你竟是为了他谢藏!
为了那个跪在地上的混账东西,祈桉甚至愿意下跪,更别说他俩并肩跪成一排对着他,他成什么了?
这比祈桉直接开口为谢藏求情更让萧豫无法忍受,这比祈桉无视他的痛苦更让他心如刀绞。
祈桉宁愿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也要护着谢藏。
萧豫双手紧紧箍住祈桉的手臂,将他欲弯下的腰身死死托住。
那股强撑出来的轻松早已碎裂,帝王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被冒犯的暴怒和更深沉的、被尖锐刺伤的痛楚。
“国师!”萧豫的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星,目光却死死锁在祈桉脸上,不肯去看旁边跪着的谢藏一眼,仿佛看了就落了下风,“开国皇帝早已明令,国师尊驾,见任何人不必行礼。你此举,是藐视君令不成?!”
他声音有些颤抖,试图用帝王的威严盖过心底翻江倒海的醋意与恐慌。
然而,就在他吼完的瞬间,萧豫贴着他手臂的掌心清晰无比地感觉到——祈桉在细微地、难以控制地颤抖。
那颤抖极其轻微,却像一道惊雷劈在萧豫混乱的心神上。
他……他在发抖?萧豫瞳孔猛地一缩。
是因为我对他发火?
还是因为我让谢藏跪在这里?是了,定是如此!他为了谢藏,竟气到如此地步?!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缠绕心脏,酸涩与尖锐的疼痛瞬间淹没了萧豫。
萧豫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只觉得那股邪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他不能让谢藏看到祈桉为他失控的样子!一丝一毫都不行!
他猛地转头,视线如同淬了毒的冰刃,狠狠钉在依旧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的谢藏身上,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
“谢藏,回府思过。”
谢藏浑身一颤,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他隐蔽抬头看祈桉此刻的表情,却发现祈桉现在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殿内只剩下两人。
沉重的殿门合拢的余音似乎还在空气里震荡,方才还剑拔弩张、充斥着帝王暴怒的空间,瞬间陷入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萧豫依旧死死攥着祈桉的手臂,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又像是禁锢猎物的锁链。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目光紧紧锁在祈桉脸上,试图从那清冷无波的银灰色眸子里找出一丝因谢藏离去而起的波澜,或者因自己发怒而生的惧意。
然而,什么都没有。
祈桉那双眼睛,此刻沉得像万载寒潭之底,所有的情绪都被冻结在最深处。
他不再试图挣脱萧豫的手,只是任由他抓着,身体细微的颤抖也停止了,整个人如同一尊完美的冰雕,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萧豫心头的不安和酸涩更加汹涌。他张了张嘴,想质问,想控诉,想嘶吼“你就这么在乎他?”,却怕若是回答是肯定的,他要怎么办。
要是祈桉能永远只看着他就好了。
要是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好了,哥哥。
萧豫胡思乱想着,不想面对事实。
祈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另一只未被禁锢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在殿内光线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力量。
萧豫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祈桉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那只手,并未落在萧豫脸上,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猛地攥住了萧豫刚才托扶他手臂的——手腕!
指尖冰冷如铁,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萧豫的腕骨。
“呃!”萧豫猝不及防,痛哼出声。但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毁灭性气息的灵力,如同跗骨之蛆,顺着祈桉的指尖,瞬间刺探进他的经脉深处!
那灵力如同最敏锐的探针,瞬间捕捉到了萧豫体内极力隐藏、强行压制却依旧无法完全抹去的一丝痕迹
萧豫的瞳孔骤然收缩。
“萧豫!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偷偷修炼!”
第44章 笨笨
祈桉攥着萧豫手腕的指尖冰寒刺骨,那丝带着毁灭气息的灵力如同最精准的刻刀,瞬间剖开了萧豫强行压制的伪装。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祈桉,他几乎是慌乱地驱动着灵力,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在萧豫体内搜寻。
唯恐那不该存在的力量已经侵蚀了脏腑,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每一次灵力探针的深入,都让他的心悬得更高。
万幸……探查的结果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那缕灵力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像是刚点燃就被强行掐灭的火星。除了因他刚才粗暴探查带来的痛楚,萧豫的身体并无大碍。
巨大的恐慌过后,是滔天的怒意和后怕,上一次就不该那般轻易得放过他。
祈桉猛地撤回灵力,攥着萧豫手腕的力道却未松反紧,几乎要将那腕骨捏碎。
他银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风暴,冰冷锐利如万载玄冰,死死锁住萧豫瞬间失血的脸。
他想厉声训斥,想质问这胆大包天的混账东西知不知道这些灵力对于凡人意味着什么。
然而,他酝酿的雷霆震怒还未出口,却对上了一双瞬间蓄满水汽、红得惊心动魄的眼眸。
萧豫像是被那骤然加重的力道和祈桉眼中喷薄的怒火彻底击垮了一般。
他身体细微地颤抖着,带着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恐慌。
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滚落,沿着脸颊滑下,砸在祈桉紧攥着他手腕的手背上,滚烫而沉重。
“……呜……”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破碎气音的呜咽从他紧咬的唇缝里逸出。
他猛地低下头,试图遮掩这突如其来的失态,可那滚烫的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落得更凶,瞬间濡湿了祈桉手背的布料,也灼伤了祈桉的指尖。
祈桉所有即将出口的斥责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这突如其来的、汹涌的泪水,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心头暴烈的怒火,只剩下茫然和心悸。
“你……”祈桉的声音僵住,原本冰冷锐利的眼神被这泪水冲击得动摇起来。
萧豫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了他俊朗锐利的轮廓,只剩下浓重的委屈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控诉。
他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却又故意拔高了几分,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砸向祈桉。
“是!朕就是偷偷练了!朕知道不该!朕知道你会生气!可是……”他哽咽着,圆溜溜的眼睛水汪汪地盯着祈桉。
“他受了点伤,你就巴巴地去看他,守着他!他流点血,你就心疼得不行,灵力不要钱似的给他疗伤!他谢藏能保家卫国,所以你就心疼他!”
萧豫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越说越激动,如同被抢走心爱之物的孩子,充满了不甘和攀比:
“朕武功不弱,头脑也不差!朕也可以!朕不用他谢藏去拼命!
朕再学些法术,直接就能把北境那些蛮族、把西边那些不臣的藩国统统打趴下!朕能亲手把整个天下都打下来,完成真正的大一统!让这万里江山只有一个声音!”
他泪眼朦胧地死死盯着祈桉,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价值都刻进对方眼底:
“朕要比他谢藏强一百倍!一千倍!朕能做得比他更好,你那时候就会像心疼他一样来心疼朕了。”
正在外面偷听的谢藏:?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萧豫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祈桉僵在原地,银灰色的瞳孔深处,那因萧豫胆大妄为而掀起的滔天怒浪,被这汹涌的泪水和近乎疯狂的求爱宣言冲击得七零八落。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混杂着后怕、荒谬以及……那永远无法对萧豫彻底硬起的心肠带来的无奈酸软,彻底淹没了他。
他攥着萧豫手腕的手指松开了,又附上去给揉了揉。
看萧豫满脸泪痕又掏出手帕,轻轻擦去。
“我哪有不心疼你了?”祈桉自问从降生到现在,没有疼爱谁到像萧豫这般。
但萧豫这般委屈也不像是假的,怕是真有心结捂着久了不舒坦。
“我幼时找你,你总说自己没空,忙!”“忙”字被他咬得极重。
这个祈桉无法反驳,当时先帝一副油尽灯枯之相,朝野躁动。确实有些忙,但是祈桉记得明明陪过他很多次。
“可你有空,你有空教导谢藏武功!手把手地教他,一招一式地指点。他有不会的地方,你一遍遍演示!那时我才多大?我也想要你教我。可你说,‘根基未固,习武伤身’,你就是不想教我。”
祈桉有些头疼,当时谢藏来耍宝展示自己的武功招式,但有几处没学到家,祈桉是故意揶揄谢藏才演示的。
至于不想教萧豫更是无稽之谈,萧豫刚被捡回来没多久,基础都没打好哪敢随意教其他的。
萧豫练基本功时祈桉有空就去守着,甚至怕偷懒不能给萧豫做好榜样,还会跟萧豫一起练。
“国师府不留外客?这是规矩!你定的规矩!可是!谢藏他就能留下来!他甚至能睡在偏殿,就在我隔壁!”
祈桉没想到这点也能是疼爱谢藏的证据,当时国师府里年纪最小的都有40岁了。
谁能跟五六岁的萧豫玩,萧豫又不肯去外面,祈桉想着谢藏与萧豫相处不错便留人留宿了,哪成想...
“还有那次……那次我发热,烧得迷迷糊糊……”
萧豫的身体因为回忆而微微颤抖,头轻轻靠着祈桉的肩膀,委屈地继续讲:
“我好难受,浑身像着了火,想让你来陪陪我,暮云说你去请太医了……我等啊等,等了好久好久……
你回来了!可你先去了偏殿!先去看了谢藏,他明明是跟我一样的发热,甚至还没有我严重,等我醒了才知道谢藏早就活蹦乱跳走了。”
祈桉觉得这应该是萧豫最委屈的一段,但是这是他最冤枉的一段。
萧豫幼时身子一直不算好,谢藏带着他在院里堆雪人,直接是雪上加霜了。
偏偏谢藏心眼子多,把能管的人全支开了,等暮云买完一堆东西回来才听底下人说两孩子堆了四个雪人,是拦也拦不住,劝也劝不动。
回房一探,萧豫烧得像个火炉一般还在跟谢藏讨论明日雪人还在不在。
祈桉得知当即把宫里太医逮来开了两副药,谢藏喝完就被一顶轿子送回谢府派一位太医也跟着去了。
萧豫喝完却不见任何起色,祈桉只得按照太医所说试着用灵力修复破破烂烂的小孩。
足足花了一个时辰萧豫才好了些,到了半夜又烧了起来。
祈桉吓得连用四次禁术追昔术硬生生将人恢复到没去雪地前的状态,想让萧豫记住此次教训还特意将记忆保留了下来。
萧豫好不容易睡得安稳了,祈桉生怕天雷劈下来把萧豫吵醒,移到山上去受的雷刑,一道道劈下来祈桉也不敢避生怕哪一道劫应到萧豫身上去了。
若不是母树挡了一道,萧豫醒了祈桉还晕着。
祈桉叹了口气,摸了摸萧豫毛茸茸的脑袋。
刚刚不该对萧豫那般凶恶,他就是想要爱,做再坏的事目的也就是这个。
但要祈桉对着身高八尺有余的高大帝王解释小时候这些事又实在是说不出口。
“那你告诉我是从哪找到的修习方法成不成?”祈桉超级小声地问。
第45章 灵脉
萧豫身体僵硬了一瞬,祈桉摸了摸萧豫的背。
萧豫若无其事地坐到龙椅上,挠挠头有些心虚地朝着底下站着的祈桉说道:“祈卿先坐。”
看人安安稳稳坐下了才开口“在手札里学的。”
祈桉站起来了,萧豫抬手示意。
祈桉又坐下了。
但祈桉不明白,这么多年就教过一位皇子,甚至因为凡人修习太危险了也没教多少。
前阵子萧豫会的东西就已经超过那位皇子了…
“还有平常祈卿教导云侍和花侍说的…”祈桉气笑了。
祈桉多年没有在萧豫面前教导过修炼之法了,那些细碎言语,竟被萧豫一字不落地听去,还当成了修炼法门。
一时间,祈桉不知道到底该笑还是该气。笑萧豫这份心思机敏、过耳不忘的本事用在别处该多好。
气他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将需要漫长岁月和天生灵性打底的粗浅法门,直接往自己这具凡胎肉身上套。
他看着萧豫那副带着点心虚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心头那股被他眼泪浇熄大半的火苗又隐隐窜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银灰色的眸子沉静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看向萧豫:
“陛下,”祈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心头,“你可知,无论是前朝皇子遗下的手札,还是你听到的那些教导侍从的只言片语,其修习之根基,皆在于一样东西?”
萧豫被他严肃的语气慑住,下意识追问:“何物?”
“灵脉。”祈桉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灵脉?”萧豫眉头微蹙,这个词他似乎瞥见过,却从未深究。
“不错。”祈桉走近,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萧豫的皮囊,直视他体内那看不见的脉络。
“人有经脉,运行气血,维系生机。而灵脉,则是天地灵气在生灵体内流转、容纳、生发的根本通路。
它非血肉可见,却真实存在。精怪草木,或天生地养,或日久通灵,体内自有或强或弱的灵脉雏形,方能化灵力为己用。”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仿佛勾勒着无形的轨迹:“凡人因寿命短暂,若不是天赋异禀终身不可能有灵脉,但就算天赋异禀,灵脉也不能宽到能随意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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