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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药?你喂的什么药?!”
沈六簌根本不信,剑尖又逼近几分,几乎要碰到霍玉山的鼻尖,厉声喝道:
“是不是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眼见事情败露,就想杀人灭口?!”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什么失忆,全是装的!”
“我没有!”
霍玉山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迎上沈六簌愤怒的目光,语气带着被冤枉的激动和一丝疲惫的绝望。
“我若想害他,何必等到现在!又何必……何必用这种手段!”
他看了一眼楚回舟胸口的银器,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沈少侠,此事或有蹊跷。”
柳见青相对理智,他注意到霍玉山对楚回舟那下意识的保护姿态,以及他眼中那无法作伪的痛苦与焦急。
“霍玉山,这银器是谁干的?鬼医何在?”
霍玉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快速说道:
“是霍延!他才是暗箭殿主,是我的……生父。
“他欲取我心脉之血作药引,师尊是为了救我……”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沈六簌和柳见青闻言,皆是大惊失色!
暗箭殿主竟是端亲王霍延?!
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
“即便如此,也与你脱不了干系!”
沈六簌虽然震惊,但对霍玉山的恶感根深蒂固,依旧怒目而视:
“若非你当初引狼入室,勾结霍延,大师兄何至于此!他现在这样,都是你害的!”
“是!是我害的!都是我!”
霍玉山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垮,他不再辩解,只是痛苦地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我罪该万死……但只要师尊能活,我这条命,你们随时可以拿去!”
“你!”沈六簌见他这般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斥责。
柳见青叹了口气,语气凝重: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仙师伤势极重,必须立刻救治。”
“这银器不能贸然拔出,需得寻医术高超之人……”
他环顾这诡异的茅屋,“那鬼医……霍延去了何处?”
“他走了。”霍玉山哑声道,“被我吓走的。”
他此刻无心去管霍延的去向,所有心思都系在楚回舟身上。
“我给他喂了那边药柜里的药,似乎是吊命的,他脸色好像好了一点……”
沈六簌闻言,立刻冲到药柜前翻找,果然找到那个黑色小瓶,他嗅了嗅,脸色稍缓:
“确实是‘九转还魂丹’的气息,虽是虎狼之药,但吊命确有奇效……算你做了件人事。”
就在茅屋内气氛稍缓,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楚回舟身上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讥诮的声音,自门外悠悠传来:
“哟,这里倒是热闹。朕的皇兄,这是演的哪一出啊?苦肉计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茅屋门口,不知何时已站了一群人。
为首者身着明黄龙袍,头戴金冠,面容与霍玉山有几分相似,却更显阴柔刻薄,正是新帝霍玉衡!
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沉凝的带刀侍卫,显然是精锐。
霍玉衡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屋内景象,尤其在楚回舟胸口的银器和霍玉山狼狈的模样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参见陛下!”
柳见青脸色微变,率先躬身行礼。
沈六簌虽不情愿,但也勉强抱了抱拳。
霍玉山却恍若未闻,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霍玉衡一眼,依旧紧紧握着楚回舟的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霍玉衡对他的无视也不生气,慢悠悠地踱步进来,靴子踩在沾血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朕听说皇兄你从冷宫跑了出来,还来了这白骨渊,放心不下,特来看看。”
他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的霍玉山,以及他怀中气息奄奄的楚回舟,语气带着虚假的关切。
“楚仙师这是怎么了?伤得如此之重?”
“皇兄,不是朕说你,就算仙师以前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也不能下此毒手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六簌忍不住怒斥。
霍玉山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霍玉衡。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冰冷:“滚。”
霍玉衡脸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皇兄何必动怒?朕是来帮你的。” 他指了指楚回舟。
“仙师伤重,宫中太医束手无策,但这天下,未必无人能治。”
“只要皇兄你……肯交出你的那半块‘龙纹兵符’。”
“朕便立刻下令,倾举国之力,为仙师寻觅名医,如何?”
原来他此来的真正目的,是为了那能调动京城半数禁军的龙纹兵符!
霍玉山看着霍玉衡那副虚伪的嘴脸,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疲惫而嘲讽的弧度:
“霍玉衡……你和父亲……真是一脉相承的……令人作呕。”
他不再看霍玉衡,重新低下头,凝视着楚回舟沉睡的容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师尊你看,这世上……”
“想我们死的人真多……”
第65章 玉碎护舟生
霍玉衡脸上那伪装的关切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的寒霜。
他身后那些带刀侍卫的手,不约而同地按在了刀柄上,杀气弥漫。
“霍玉山!”
霍玉衡的声音拔高,带着帝王的威压与毫不掩饰的怒意。
“朕念在兄弟之情,称你一声皇兄,你别给脸不要脸!如今你是个什么身份?”
“一个被圈禁的废帝!朕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楚回舟苍白的面容和那刺目的银器上,语气转为赤裸裸的威胁:
“交出兵符,朕看在往日情分上,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并派人救治楚回舟。”
“若是不交……”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朕现在就让你亲眼看着他咽气!然后,再将你千刀万剐!”
“你敢!!”沈六簌暴喝一声,长剑一横。
挡在霍玉山和楚回舟身前,怒视霍玉衡。
“霍玉衡!你残暴不仁,如今还想趁人之危,欺凌重伤之人!”
“你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不怕报应临头吗?!”
柳见青也急忙上前,虽未拔剑,但身形紧绷,语气凝重地劝道:
“陛下!万万不可!”
“楚仙师乃天下名士,若在陛下手中有所闪失,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于江山稳固不利啊!”
“还请陛下三思!”
“天下士子?江山稳固?”霍玉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柳见青。
“柳爱卿,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也说这等迂腐之言?这天下,是强者的天下!
“朕手握重兵,生杀予夺,谁敢不服?至于楚回舟……”
他冷哼一声,“一个前朝余孽,朕杀便杀了,谁敢多言?!”
他不再理会柳见青,目光重新锁定一直沉默的霍玉山,语气带着不耐烦的催促:
“霍玉山,朕的耐心有限!”
“兵符,你交,还是不交?!”
面对霍玉衡咄咄逼人的威胁,以及沈六簌和柳见青紧张的目光,霍玉山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所有的注意力,依旧只在怀中那人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拂去楚回舟额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滴冷汗,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直到霍玉衡的耐心即将耗尽,侍卫们刀已半出鞘时,霍玉山才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看霍玉衡,而是将目光投向茅屋外那轮依旧悬挂的血月。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
“霍玉衡,你想要兵符?”
霍玉衡眼神一凝:“自然!”
霍玉山低下头,看着楚回舟,唇角勾起一个极淡、极悲凉的弧度:“可以。”
此言一出,沈六簌和柳见青皆是一惊!
“霍玉山!你疯了!那是先帝留给你……”沈六簌急声道。
霍玉山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依旧看着楚回舟,仿佛在对他说话,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
“这世间万物,江山权柄,此刻于我而言,早已如粪土。”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我霍玉山此生,唯一在乎的,只有怀中此人。”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霍玉衡。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的疯狂、偏执,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决绝。
“兵符,我可以给你。”
霍玉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但我有三个条件。”
霍玉衡眉头微挑,压下心中的狂喜,故作镇定道:“说。”
“第一。”霍玉山指向楚回舟胸口的银器。
“立刻召集大内所有御医,不,是召集天下所有你能找到的名医,汇聚于此!”
“用最好的药,想尽一切办法,保住他的性命。”
“在他脱离危险之前,你和你的人,不得再靠近这茅屋半步,更不得再出言威胁!”
霍玉衡眯了眯眼,权衡片刻。
楚回舟的死活他并不在乎,但兵符要紧。
“可以。朕答应你。接着说。”
“第二。”霍玉山的目光扫过沈六簌和柳见青。
“他二人,需得留在此地,全程看护。若师尊有任何闪失,我唯你是问!”
这个条件让霍玉衡有些不快,但为了兵符,他勉强点头:
“准了。沈六簌,柳见青,你们就好好看着你们的‘仙师’吧。”
沈六簌和柳见青对视一眼,心情复杂。
他们既希望楚回舟能得救,又对霍玉山交出兵符这等重器感到不安。
“第三。”霍玉山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强势。
“待师尊伤势稳定,你必须公告天下,赦免他一切所谓‘罪行’,还他清白!”
“并且,保证此生此世,绝不再以任何理由,伤他分毫!”
霍玉衡闻言,脸色阴沉下来。
赦免楚回舟,等于打自己的脸。
但他看着霍玉山那副“不答应就鱼死网破”的架势,以及那近在咫尺的兵符。
他咬了咬牙:“……好!朕也答应你!现在,可以把兵符交出来了吧?”
霍玉山深深地看了霍玉衡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灵魂看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低下头。
在楚回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师尊……这次……”
“我不会再选错了……”
说完,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完成了某种重要的仪式。
他缓缓抬手,伸向自己破烂衣袍的内衬,摸索片刻。
取出了一个用明黄绸缎包裹、仅有半个巴掌大小的物件。
那物件在血月微光下,隐约可见其上雕刻的龙形纹路。
正是能调动京城半数禁军的——半块龙纹兵符!
看到兵符,霍玉衡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拿来!”
霍玉山却没有立刻递过去,他握着兵符,最后看了一眼。
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解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霍玉衡,”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希望你……记住今日之言。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寒意,却让霍玉衡心头莫名一凛。
霍玉山不再犹豫,手腕一扬,将那半块关乎无数人性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龙纹兵符,抛向了霍玉衡。
霍玉衡几乎是扑过去接住兵符,入手沉甸甸的,那冰凉的触感和熟悉的纹路让他心中狂喜!
他反复摩挲着兵符,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仿佛整个天下已尽在掌握!
“哈哈!哈哈哈!”
霍玉衡忍不住仰天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终于!这东西终于落到朕手里了!”
他笑了好一阵,才勉强止住,看向霍玉山的眼神充满了胜利者的优越感和一丝怜悯:
“皇兄啊皇兄,为了一个男人,你竟然连江山根本都舍得放弃,真是……”
“让朕不知该说你痴情,还是愚蠢。”
霍玉山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重新将楚回舟冰冷的手握在掌心。
低头凝视着楚回舟,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已与他无关。
霍玉衡自觉无趣,冷哼一声,对手下侍卫挥手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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