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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盼师尊……能因此对他死心,能平安活下去。
第82章 弈残局,饲虎谋
厅内一时间只剩下霍延志得意满的轻笑和霍玉山压抑而沉重的呼吸声。
空气仿佛凝固,带着血腥与阴谋的味道。
“啧啧,真是师徒情深,感人肺腑啊。”
霍延踱步到霍玉山面前,像审视一件战利品般俯视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语气充满了恶毒的愉悦。
“看看你那好师尊,方才被你几句话伤得,魂都快没了,走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怎么,心疼了?”
霍玉山眼皮都未抬,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交易就是交易,何必说这些无用的废话。”
他试图将所有的情绪都锁进心底最深处,不让一丝一毫泄露。
“交易?”霍延挑眉,饶有兴致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一颗甜美的毒果。
“不错,是交易。”
“用你的‘心甘情愿’,你的自由,你在他心目中的一切,来换‘彼岸花’的下落,救你那师尊的一条命。”
“很公平,不是吗?”
他刻意加重了“心甘情愿”四个字,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精心雕琢、终于成型的残忍艺术品。
“只是我很好奇,若楚回舟知道,他体内那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多年积累下来唯有‘彼岸花’可彻底拔除的陈年暗毒,才是你留在这里,在我面前摇尾乞怜的真正原因,他会作何感想?”
“是会感激你的牺牲,还是痛恨你的隐瞒与自作主张?”
霍玉山猛地攥紧了拳,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泛出青色,骨节清晰可见,但他依旧没有睁眼。
只是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冰冷的警告:“你答应过,不让他知道。”
“我当然会信守承诺。”霍延笑得像只终于抓住了老鼠的猫,慢条斯理地玩弄。
“让他一直蒙在鼓里,看着你们彼此误会,互相折磨,他痛彻心扉,你备受煎熬,这样的戏码,岂不比我直接告诉他更有趣、更持久?”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压迫与冰冷。
“不过,我的好皇儿,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玉山,光有‘心甘情愿’的态度还不够,你要证明你的‘价值’。”
“天下,长生,霍玉衡的命……你打算先从我哪个愿望开始实现?”
霍玉山知道,仅仅是口头上的屈服无法取信于霍延,他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终于睁开眼,眼底是深潭般的沉寂与一丝被强行压制的疲惫,仿佛已经计算了千万遍:
“霍玉衡登基虽不久,但他前朝根基已逐渐稳固,明面强攻,损兵折将,未必能一击即中,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长生药丹所需材料珍稀难寻,炼制过程繁复非一日之功,急切间难以见到成效。”
“眼下,或许可以从内部动摇他的根基开始。”
“哦?具体说说。”
霍延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精光,显然被这个务实的切入点吸引了。
“户部尚书,张怀渊,是霍玉衡的钱袋子,也是他推行新政、笼络朝臣的得力干将。”
霍玉山声音低沉,却条理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此人表面清廉正直,深得霍玉衡信任,实则贪墨甚巨,中饱私囊。”
“我有他暗中与江南盐枭勾结、侵吞巨额税银、并在城外私设银库的确凿证据。”
“只要将这些证据选择恰当时机抛出去,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丢官罢职,甚至抄家问斩。”
“此举不仅能重创霍玉衡的财政来源,更能狠狠打击他的威信,让朝野看清他用人不明。”
霍延眼中贪婪与算计的光芒更盛:“如此重要的证据……在何处?”
霍玉山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
“在我决定离开皇宫前来寻你之前,已料到或许需此物作为投名状,便已命前朝绝对心腹,将记录证据的账册与部分往来密信,秘密转移出宫,藏于一处安全所在。”
“在哪儿?”霍延追问,语气急切。
“放我离开半日,”霍玉山看着他,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却极为敏感的要求。
“我亲自去取来给你。那地方机关巧妙,除我之外,旁人即便找到,也无法安然取出。”
霍延闻言,脸上的兴趣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冰冷的嗤笑,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紧紧攫住霍玉山:
“放你离开半日?玉山,你是伤糊涂了,失血过多开始说梦话,还是把我霍延当成了三岁孩童般愚弄?”
他绕着霍玉山缓缓踱步,语气充满讥讽,“到了此时此地,你还想玩金蝉脱壳的把戏?还是说……”
“你心里还指望着你那刚被气走、说不定还未走远的师尊,会在城外某处接应你,助你逃离?”
霍玉山面色依旧苍白,但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已料到霍延的反应,他只是淡淡地回应,甚至带着一丝有恃无恐的平静:
“信不信由你。没有我亲自前往,你就算翻遍整个京城周边,也永远找不到那些东西藏在哪儿。或者……”
他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一个近乎挑衅的、虚弱却冰冷的笑容。
“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看看失去了我这枚棋子,你的宏图大业,还能依靠谁去替你扳倒霍玉衡?”
“指望你手下这些只会舞刀弄棒的护卫吗?”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霍延的软肋。
霍延确实需要霍玉山,需要他对霍玉衡及其党羽的了解,需要他手中的资源和情报,更需要他这个人去亲手完成对霍玉衡的最后一击。
杀了霍玉山,固然解恨,但他多年的谋划很可能就此付诸东流。
霍延死死盯着霍玉山,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心虚或慌乱,但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与决然。
厅内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仿佛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
半晌,霍延忽然冷笑一声,打破了沉默:“好,很好。有胆色。”
他退回主位,重重坐下。
“既然你坚持要亲自去取,那我便‘陪’你走这一趟。我会派最得力的手下‘护送’你,确保你……和那些证据,都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你别想耍任何花样,玉山,别忘了,‘彼岸花’的下落,还在我手里。”
“楚回舟的命,也还悬在这根线上。”
他刻意再次提起楚回舟,如同最有效的缰绳,牢牢套在霍玉山的脖颈上。
霍玉山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随你。”
第83章 葬雨冢,彼岸隔
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霍延的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敲击,审视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蛛网缠绕在霍玉山身上。
半晌,他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好。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他扬声道,“影煞,赤魅。”
话音未落,两道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厅堂角落。
一高一矮,皆身着玄色劲装,气息内敛,眼神锐利如鹰隼。
“你们二人,‘贴身’护送我这好皇儿去取东西。”
霍延特意加重了“贴身”二字,语气不容置疑。
“记住,务必保证他的‘安全’,也要保证东西……完好无损地带回来。若有任何差池……”
他顿了顿,未尽之语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是,主上。”两人齐声应道,声音低沉沙哑。
霍延又看向霍玉山,皮笑肉不笑地说:
“玉山,你看,为父对你多照顾。这两位是我麾下顶尖的好手,有他们护着,你这一路定然安稳。”
“现在,可以告诉我地点了吧?”
霍玉山看了一眼如同影子般立在自己身侧不远处的两人。
心知这是霍延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他能争取到的唯一机会。
他报出了一个地名:
“西郊,乱葬岗往东三里,有一处废弃的土地庙。”
霍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了然:
“倒是会找地方,够隐蔽,也够晦气。”
他挥挥手,“去吧,别让我等太久。我的耐心,真的不多。”
霍玉山不再多言,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身。
影煞和赤魅立刻一左一右跟上,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既能随时出手控制,又不显得过于咄咄逼人,显然是训练有素。
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颠簸前行,霍玉山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实则是在脑海中飞速盘算。
影煞和赤魅如同两尊石像,沉默地坐在他对面,目光却从未离开过他身上。
抵达废弃的土地庙时,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倾盆大雨。
庙宇残破不堪,断壁残垣间蛛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尘埃的味道。
“到了。”霍玉山声音沙哑,率先走下马车。
伤口在颠簸中阵阵作痛,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步伐却依旧维持着稳定。
影煞和赤魅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霍玉山径直走向庙宇后院,那里有一棵枯死多年的老槐树,树干虬结,根部一部分裸露在外,形成一个不起眼的树洞。
他蹲下身,伸手在树洞内摸索了片刻,动作看似因虚弱而略显迟缓。
影煞和赤魅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未靠近,但全身肌肉已然绷紧。
片刻后,霍玉山从树洞中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狭长木盒。
他拿着盒子站起身,转向两人:“东西在这里。”
赤魅上前一步,伸出手,语气不容拒绝:“交给我。”
霍玉山没有反抗,将木盒递了过去。赤魅接过,仔细检查了油布包裹和木盒的封口,确认没有被提前打开过的痕迹,然后才将其小心收好。
“东西已到手,可以回去复命了。”
影煞开口道,声音如同金属摩擦。
霍玉山点了点头,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土地庙残破的正殿方向。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
“咻!咻咻!”
数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正殿的破窗后激射而出,目标并非霍玉山,而是直指他身旁的影煞和赤魅!
事出突然,但影煞和赤魅反应极快,身形晃动间已拔出兵刃格挡,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有埋伏!”赤魅厉声喝道,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下意识地认为是霍玉山设下的圈套。
然而,霍玉山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愕与一丝慌乱。
就在影煞和赤魅全力应对弩箭,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一道青影如鬼魅般从侧面的断墙后闪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霍玉山!正是去而复返的楚回舟!
他根本未曾远离,一直潜伏在别庄外,伺机而动。
当看到霍玉山被带出,他便一路尾随至此。
他无法相信霍玉山那番绝情的话,更无法眼睁睁看着他深陷泥潭。
他必须问个明白,必须带他走!
“玉山!跟我走!”
楚回舟低喝一声,伸手便去抓霍玉山的手腕。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影煞和赤魅被弩箭牵制,眼看楚回舟就要得手。
霍玉山看着突然出现的楚回舟,眼中瞬间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担忧,更有一种计划被打乱的焦躁。
他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就在楚回舟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霍玉山猛地向后一撤,手腕一翻,反而用巧劲格开了楚回舟的手,声音冰冷急切:
“你怎么还不走?!我说了不需要你管!滚!”
楚回舟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和蕴含巧劲的一推弄得一怔,心口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
而此时,影煞和赤魅已凭借高超的身手格开了大部分弩箭,虽有一两支擦伤了皮肉,却无大碍。
他们见楚回舟现身,立刻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威胁,齐齐攻向楚回舟。
“师尊小心!”霍玉山脱口而出,语气中的关切无法掩饰。
楚回舟精神一振,玉山还是关心他的!
他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如练,迎上影煞和赤魅的攻击。
一时间,剑影刀光在这破败的院落中交织,劲气激荡,卷起满地枯叶尘土。
霍玉山站在战圈边缘,脸色苍白地看着,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看着楚回舟以一敌二,虽剑法精妙,但影煞赤魅配合默契,招式狠辣刁钻。
时间一长,楚回舟必然落於下风,更何况他体内。
还有……那该死的暗毒!
他不能让他涉险!
“住手!”霍玉山猛地喝道。
激斗中的三人动作皆是一缓。
霍玉山快步走到影煞和赤魅身前,用身体隐隐挡住楚回舟,对着两人,更是对着楚回舟,厉声道:
“你们回去告诉霍延,东西已取到,我随后就回!绝不会逃!”
他又猛地转向楚回舟,眼中是近乎残忍的决绝。
“楚回舟!你听清楚!我不需要你来救!”
“我霍玉山是生是死,是走是留,都与你再无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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