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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再纠缠不休,别怪我不念旧情!”
“玉山!你到底……”
楚回舟心痛难当,他不明白,为何玉山要如此。
“滚!”霍玉山嘶声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我不想再看到你!立刻滚!”
影煞和赤魅对视一眼,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拿到东西并带回霍玉山。
此刻东西已在手,霍玉山也明确表示会回去,他们并不想节外生枝与楚回舟死斗。
赤魅冷哼一声:
“霍公子记得自己的承诺就好。我们走!”
说罢,两人不再停留,护着木盒,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破庙后院,只剩下相对而立的师徒二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楚回舟看着霍玉山,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心中的疑团和痛楚交织。
“现在没有别人了。”
楚回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
“玉山,告诉我实话。是不是霍延用什么威胁你?是不是因为……我?”
他紧紧盯着霍玉山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霍玉山的心猛地一缩,几乎要脱口而出。
彼岸花的消息是唯一的希望,他不能拿师尊的性命去赌。
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威胁?楚回舟,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你庇护的孩童了。”
“我选择霍延,是因为他能给我想要的权势,能助我夺回原本属于我的一切!而你……”
他顿了顿,语气刻意放得轻慢:
“你能给我什么?你那套迂腐的正道理念?还是你那微不足道的关心?”
“我不信!”楚回舟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肩膀。
“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当真心甘情愿与他为伍?当真对我们过往一切毫无留恋?”
霍玉山被他抓得伤口剧痛,闷哼一声,却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是一片冰封的荒原:
“是!我心甘情愿!”
“过往种种,不过是我年少无知,误把依赖当情愫。”
“如今梦醒了,自然该各走各路。”
“师尊,请你……放手吧。”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其缓慢,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冷漠和疏离。
楚回舟看着他眼中那片冰封的荒原,抓着他肩膀的手,力道一点点松懈,最终无力地垂下。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深入骨髓的寒冷席卷了他。
他或许可以面对千军万马,可以闯龙潭虎穴,却无法面对眼前之人亲口说出的、如此决绝的否认。
“……好。”楚回舟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后退一步,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霍玉山,如你所愿。”
他深深地看了霍玉山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痛心,有失望,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担忧。
然后,他毅然转身,青色的身影踉跄着,一步步消失在荒草丛生的庙门之外,再也没有回头。
直到那抹青色彻底消失在视野中,霍玉山强撑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他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连忙伸手扶住旁边冰冷的断墙才勉强站稳。
喉头一阵腥甜涌上,他强行咽了下去,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的咳嗽声在空寂的破庙中显得格外凄凉。
他望着楚回舟消失的方向,眼中冰封的假面寸寸碎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和绝望。
他低声喃喃,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
“对不起……师尊……唯有如此……你才能活着……”
雨水,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打湿了他的衣衫,混合着眼角悄然滑落的温热,冰冷刺骨。
他知道,他亲手将最爱的人推开了,推向安全的,没有他的彼岸。
第84章 冷子落,疑云生
雨丝渐密,将废弃土地庙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
霍玉山扶着冰冷的断墙,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勉强压下喉间的腥甜,抬手抹去嘴角的水渍,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能在此久留。
霍延生性多疑,影煞和赤魅回去复命后,若他迟迟不归,必然引起猜忌。
那株关乎师尊性命的“彼岸花”的下落,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深吸一口带着土腥味的潮湿空气,霍玉山强打起精神,辨认了一下方向。
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霍延别庄的方向走去。
雨水浸湿了他的黑衣,紧紧贴在身上,更显身形单薄。
当霍玉山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狼狈不堪地回到别庄时,霍延正拿着那本从木盒中取出的账册,仔细翻阅着。
影煞和赤魅如同两道影子,静立在一旁。
听到脚步声,霍延抬起头,看到霍玉山苍白如鬼、浑身湿透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玩味:
“哦?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趁机跟你那好师尊远走高飞呢。”
他合上账册,发出轻微的“啪”声。
霍玉山站在厅中,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他无视霍延的嘲讽,声音因寒冷和虚弱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东西……你已经拿到了。我依约回来。”
霍延打量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皮囊,看清内里的真实想法:
“楚回舟突然出现,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你们……说了什么?”
“没什么。”
霍玉山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情绪,“不过是让他死心的话。他以后,不会再来碍事了。”
“是吗?”霍延显然不信,但他并不急于戳破,反而晃了晃手中的账册。
“这东西,确实有点意思。张怀渊这条老狗,贪得无厌,倒是帮了我们大忙。”
他话锋一转,“不过,仅凭这个,想扳倒霍玉衡,还差得远。”
霍玉山抬起头,雨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这只是开始。有了这个,我们可以撬动更多。朝中不满霍玉衡新政、或与他有旧怨的,大有人在。”
“借此机会,或可拉拢,或可胁迫。”
霍延眯起眼睛,似乎在权衡:
“说说看,你觉得下一个目标该是谁?”
“吏部侍郎,王崇明。”
霍玉山不假思索地回答,显然早已思虑周全。
“他看似中立,实则因其门生被霍玉衡贬斥而心怀怨怼。”
“且他掌管部分官员考绩,若能将其争取过来,对我们在朝中安插人手、获取消息大有裨益。”
“张怀远倒台,空出的户部尚书之位,必引各方争夺,届时便可利用王崇明,推我们的人上去,或者,至少让他成为我们的耳目。”
霍延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中算计的光芒闪烁不定:
“王崇明……此人向来滑不溜手,如何确保他能为我们所用?”
“他有一独子,嗜赌成性,在外欠下巨额赌债,皆由张怀远暗中派人出面摆平,以此拿捏王崇明。”
霍玉山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如今张怀远自身难保,我们只需接手这些债务,稍加运作,不愁王崇明不低头。”
霍延闻言,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带着些许满意的笑容:
“很好。看来你这些年,皇帝没白当,对这些人的底细了如指掌。”
他站起身,走到霍玉山面前,拍了拍他湿透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
“做得不错,玉山。这才像是我们霍家的人,够狠,也够聪明。”
霍玉山身体僵硬了一下,没有回应。
霍延收回手,语气变得慵懒而充满掌控感:
“既然你提出了计划,那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需要什么人手,跟影煞说。我会让他配合你。”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记住,别再出任何‘意外’。你师尊的命,可都系在你的一举一动上。”
“我明白。”霍玉山低声应道,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下去吧,换身干爽衣服,好好养伤。”
霍延挥挥手,如同打发一件用完的工具,“后面,还有的是事情要你做。”
霍玉山默默行了一礼,转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一步一步离开了灯火通明的厅堂。
–数日后,京城暗流
接下来的日子,霍玉山在影煞的“协助”下,开始暗中布局。
他利用霍延提供的资源和人手,悄无声息地接手了王崇明之子的赌债,并安排了一场“恰到好处”的逼债戏码。
在一处隐秘的赌坊后堂,王崇明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王霖被几个面目凶狠的大汉堵在墙角,吓得面无人色,涕泪横流。
“王公子,这债,今天可是最后期限了。要是还不上……”
为首的大汉狞笑着,晃了晃手中的欠条。
“我还!我一定还!再宽限几日!我爹、我爹是吏部侍郎,他一定有办法!”王霖声音发抖。
“侍郎?呵呵,你爹那点俸禄,够填你这窟窿的零头吗?”
大汉嗤笑,“听说,以前都是张尚书帮你摆平的?可惜啊,张尚书如今自身难保喽!”
正在王霖绝望之际,影煞如同鬼魅般出现,他戴着面具,声音低沉:
“他的债,我接了。”
大汉们看到影煞,似乎认得他,态度立刻恭敬起来,递上欠条。
影煞看也没看,随手付了银票,然后将欠条收好,目光冷冷地扫过瘫软在地的王霖:“
告诉王侍郎,明日午时,清风茶楼雅间,有人想跟他聊聊。”
王霖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次日午时,清风茶楼。
王崇明如约而至,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中带着官场沉浮留下的精明与警惕。
当他看到雅间内坐着的是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霍玉山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霍玉山?是你?!”
王崇明压低声音,带着惊怒,“你竟敢回京?还敢找上我?”
霍玉山抬手示意他坐下,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王大人,稍安勿躁。令公子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王崇明脸色铁青,重重坐下:
“你们想怎么样?”
“不想怎样。”霍玉山语气平淡。
“只是觉得,王大人屈居侍郎之位多年,实在有些委屈。如今张怀渊倒台在即,户部尚书之位空悬,难道王大人……就没有一点想法?”
王崇明眼神闪烁:“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霍玉山直视着他,“我们可以助你坐上户部尚书之位,或者,至少让你在接下来的风波中获利。”
“条件是,你需要为我们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
“你们?你们是谁?”王崇明警惕地问。
“这你不必知道。”霍玉山淡淡道,“你只需要知道,跟我们合作,你不仅能保住你那宝贝儿子,还能得到你想要的权势。若是不合作……”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王崇明额角渗出冷汗,他死死盯着霍玉山:
“霍玉山,你这是在玩火!霍玉衡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任何与你勾结的人!”
“霍玉衡?”霍玉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很快,就自顾不暇了。王大人,是选择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捷径,还是抱着你那岌岌可危的中立姿态,等着被即将到来的风暴撕碎?”
“选择权,在你。”
雅间内陷入了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
王崇明的脸色变幻不定,内心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他看了看霍玉山那看似虚弱却透着一股狠戾决绝的模样,又想到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和即将到来的朝堂巨变……
良久,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颓然道: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霍玉山知道,第一步棋,落定了。
他缓缓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要求,无非是提供一些吏部内部消息,在关键人事任命上倾向他们指定的人选,以及留意霍玉衡的动向等等。
王崇明听着,脸色越来越白,但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当王崇明脚步虚浮地离开茶楼后,影煞从暗处现身。
“他可靠吗?”影煞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贪生怕死,恋栈权位。”霍玉山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语气淡漠。
“这种人,最好控制。只要让他看到利益,感受到威胁,他就会是我们最‘忠诚’的狗。”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正一步步将自己拖入更深的泥沼。
与虎谋皮,与魔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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