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弗吉尔,卡萝。”
奥菲莉亚打断了这场即将开始的争吵,她看了眼卡萝和弗吉尔,此刻这两个种族不同的家伙却有着相同的神情——他们都认为她在包庇对方,既不服气,又有些委屈。特别是弗吉尔,他气得直咬牙,脸庞鼓得高高的,这让奥菲莉亚不由自主地想起几年前害了牙痛的海洛伊丝……
海洛伊丝?海洛伊丝……也不知道那家伙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艾普莉说生命母树的状况对海洛伊丝影响很大,祭司埃莉诺一直都在为她调整魔药。
奥菲莉亚揉了揉额角,她莫名感到一种强烈的目眩感,很快便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当前,她看向一头鬈发、不停朝自己委屈眨眼的卡萝。说实话,卡萝虽然不是精灵,但要比弗吉尔赏心悦目多了。
“你们最好安静一点,把别的精灵招来,事情可能就要麻烦了。”她叹了一口气,像是精疲力尽,“卡萝,你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不是‘凶手’,弗吉尔,你也拿不出证据证明她绝对是‘凶手’。”
“但是她那件斗篷的布料——”
“我已经解释很多遍了,这件斗篷原本不是我的!”
“停停停!”
奥菲莉亚忍不住喊了停,每当这种时候,她就格外希望海洛伊丝能早点好起来。如果海洛伊丝在场,奥菲莉亚根本不用这么累,只要她一摆出那张冷脸,绝对没有——至少绝对没有一个精灵敢再讲一句废话。
“我反复检查过这件斗篷了,虽然艾普莉攥着的那块布料的确是从这上面取下来的,但是,我们发现卡萝的时候,她中了暗精灵的魔法。不能就这样断定卡萝是凶手。”
这段话却没让弗吉尔放下警惕,他仍然坚持道:
“可我都把雾霭密林的每个角落都找遍了,根本就没看见什么暗精灵的痕迹,这很可能是这只妖精的骗局。”
弗吉尔目光灼灼地盯着恨不得整个妖精都挂到奥菲莉亚身上的卡萝,“奥菲莉亚,你不能因为她的长相就相信她,妖精是最擅长欺骗的种族。”
“不,我没有相信她。”
奥菲莉亚拍了拍卡萝,从这只妖精的口袋里摸出一支药剂,还没等卡萝为自己的偷盗癖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辩护,奥菲莉亚就把那支药剂掷到了弗吉尔的手中。
“弗吉尔,我相信的是我自己。”
冰冷光滑的药剂管里流动着黑得发红的液体,弗吉尔拔开塞子,只轻轻一嗅就面色大变。
“暗精灵!”
“我的朋友!”
提着篮子的艾普莉蹦跳着来到了生命母树前,她嘻嘻哈哈地叫醒了看守生命母树的那两个精灵。显然,改良版的果子露有一个无法避免的副作用——嗜睡。
“你们可以先回去了。”艾普莉的声音总是比一般的精灵更高一些,震得这两个刚刚醒来的精灵耳朵颤动了几下。
“我接下来都没什么事情,就让我来帮你们看生命母树吧!”
“这怎么行?”负责看守的两个精灵连忙摆手拒绝,“艾普莉,你最近一直那么忙,好不容易把事情做完了,就快回去休息吧!”
艾普莉笑着摇了摇头,她的笑容甜蜜得像是不掺一点杂质的蜜糖,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那只竹篮,侧耳听着它发出一阵细碎的玻璃摩擦声。
“没关系,还没到该休息的时候。”
第121章
内室里唯一的那面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庞。
她捻着那只盛满深红色液体的玻璃管,平静地审视着自己的变化——
往日犹如融金的长发成了一团死气沉沉的干枯稻草,丰润的面颊凹陷下去,显出一双黯淡的、失去神采的眼眸。血色仿佛悄然从她身上溜走,全部滴进了她指间的玻璃管之中,她白得诡异,白得不详,白到让人疑心她失血过多,即将化为一只轻飘飘、空荡荡的壳。
“陛下。”
镜子里旋即又映出另一张脸,金棕色的长发,浅棕色的眼眸,嫣红的嘴唇——那是她半精灵的爱人,健康的、体贴的爱人。
埃莉诺凑近她,为精灵小心翼翼地梳拢散落的发丝。调整过的魔药虽然终于使她的爱人不必整日深陷在睡梦之中,但副作用也相当明显,精灵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苍白,更加虚弱。
这或许不是个好迹象,然而埃莉诺只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这是个好迹象。
“您的气色比昨天好一些了。”埃莉诺笑盈盈地强调,她撇下手中梳子,从一旁的水晶果盘里拣出一只红彤彤的苹果,觑着爱人的神色,试探着递了过去:
“要是您能多吃一些东西,我保证,您会好得更快的!陛下,您尝尝这个,这果子是我今天特地起早为您摘来的。”
孱弱的爱人定定地瞧着那枚红得有些妖异的果实,她像是一只生了锈的座钟,齿轮已经被不知名的东西牢牢卡住,难以正常运转。精灵缓了有一会儿,才从埃莉诺手中接下了那只苹果。
苹果沉甸甸地把那只纤细的手压了下去,精灵像是因被突然感受到的重量吃了一惊,也像是猛然间从某种臆想或恍惚中回过了神。她神思不属地抬起那只被坠下去的手,前言不搭后语地陡然问道:
“现在……海洛伊丝有消息了吗?或者,雾霭密林有什么精灵能和海洛伊丝联系上吗?我记得……我记得她和奥菲莉亚的关系好像很要好。”
爱人说出了苏醒以来最长的一段话,她不再频繁地咳嗽,不过声音还是偶尔会由于身体虚弱低下去。听到爱人无关自己的问话,埃莉诺才将恨不得牢牢粘在爱人身上的视线微微偏开了一点。
“她还没有什么消息。不过——好像有人在地下城的酒吧看见了海洛伊丝。”埃莉诺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转述:“他们说……海洛伊丝可能和巫妖有些来往,她去了一家巫妖经营的药剂店,在那里待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埃莉诺含糊的、意有所指的回答没有引起精灵什么特别的回应,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对得到的答案没有什么兴趣,并不在意。精灵又将手里那支药剂看了又看,才仰起脖颈,将它一饮而尽。
深红色的液体顺畅无堵地滑下精灵的喉咙,可她的脸色没有因此变好,似乎还更白了几分。
她瞧着镜子里的自己,无波无澜地道:
“我想再好好睡上一觉,埃莉诺,你可以去忙别的事了。”
“可您不是才醒过来?陛下,这样对您的身体不好。我可以扶着您去外面走走,您是时候该透透气了!最近的气温刚刚好,不冷不热,正适合散步。”
由于精灵的语气与平常并没有太大区别,埃莉诺习惯性地以往日里的姿态与她相处。半精灵刚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准备亲亲热热地挽住爱人的手臂,却被精灵坚决地避了开去。
带着嗔怪的询问被生生堵在喉咙,埃莉诺看清了爱人此刻的神情。
精灵碧蓝的眼眸无喜无悲地望着她,与宫殿长廊上那些巨幅油画里戴着华贵冠冕的前任女皇毫无区别——冰冷、漠然、高高在上。
“这不是请求。”
没有头顶冠冕的她说。
“这是命令。”
仿佛头顶冠冕的她强调。
直到镜子里无法再映出另一张脸,她才肯紧紧抓住身旁的纱帘,依靠着那柔软、细腻的织物维持自己越发艰难的站立。
尽管爱人在离去之前,用所剩无几的勇气请求她把那只苹果吃掉,精灵却没有照做,毕竟她现在连拿住它都十分困难。精灵只勉强坚持了片刻,苹果,那只散发着清香的苹果,红润饱满的苹果便从手中滑落,骨碌碌地滚远了。
它去了哪里?她不知道,也没有时间去关心。
她抓紧纱帘,一步步地向前挪动。她只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事实上,她早该去那里。
她缓慢地推开那扇掩在重重纱帘之后的门,任凭刺骨的寒气在一瞬间涌出来,在眼睫上凝成一层薄而脆的霜凌。
在此刻,精灵成了那些带有浓重血腥色彩、说教意味的童话故事里的主人公,正准备一意孤行地去探寻爱人刻意隐藏的罪恶秘密。
她衣着单薄,身体因这份突如其来的寒冷瑟瑟发抖,然而她的神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精灵与那些童话故事里的主人公并不完全相同,她对爱人隐藏的秘密早有猜测,驱动她探究的也不是因为过剩的好奇心,或者一时的心血来潮。
在她一次次喝下那酷似血液的药剂,爱人传递给她的讯息越发含糊,具有越发强烈的引导性时,精灵已然察觉到了其中的异状。
她只是不想承认,不愿承认,她的埃莉诺,也像枝头上的那些果子,甘甜美好注定只是一瞬,从某一天开始,就势必悄然无声地、无法挽回地腐烂。
步子越迈越小,呼吸的节奏也随之混乱,然而在体力所剩无几之际,她瞧见了法阵正中心的那三只水晶棺椁。
是的,埃莉诺口中可能正与巫妖过从甚密的海洛伊丝就躺在其中的一只水晶棺椁里。
海洛伊丝的脸庞也同样泛着疑似失血过度的青白。
矮人祭司的神情令在场的精灵、人鱼、人类都感到了强烈的不适,尤其是人鱼——她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像是想要把那种视线带来的不适感搓下去。莉塔下意识地把阿尔往自己的身后拽了拽,她不满地、不知第多少次强调:
“实际上,我们从来不叫我们住的地方是‘无尽之海’!这真的很奇怪,海就不该有什么名字。”
莉塔虽然对自己得到的称呼有着很大的意见,对阿尔得到的新头衔却有些满意:“不过,您叫她‘蒲沙克威最后的王’,您的意思是她能做国王?那我岂不是——咳咳,您是饿了吗?我们还有些荞麦粥——”
“莉塔!”
眼见着莉塔大有要把那锅喝不下的荞麦粥转送回主人的荒谬行径——这可能在人鱼的族群里是一个非常常见的行为,她们常在月光之下分享鱼肉,但放之矮人的族群,恐怕就不那么礼貌了,阿尔只好轻声制止住过于“热情”的莉塔。
这一声阻止立即得到了人鱼充满不解和委屈的回视,阿尔发誓,莉塔最初看向她的这一眼里还有点气鼓鼓的意味。然而似乎是觉得因这种提醒就气恼有点太孩子气,莉塔又连忙把这点气恼隐了下去。
“所以——您为我们做了预言,您很早就开始等我们?”
阿尔用指腹轻轻摩挲莉塔的手背,安抚住这条有脾气的小人鱼。她坦荡地与祭司穆琳那双仿佛可以看透一切的眼眸对视,既不畏惧自己可能在穆琳的面前无所遁形,也不恐惧自己任何可能的未来。
作为一个经历过破釜沉舟,曾经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取自由的人,阿尔能够接受一切的结局。这并不是因为阿尔不惧怕所有可能存在的苦难,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拥有着最美好的、最珍贵的情感和记忆,她坚信这份甜蜜会消解一切苦楚。
“是的,‘织针’,我在等你们,我们所有的矮人都在等你们。”
穆琳不仅眼眸由浑浊转为清亮,连原本嘶哑的声音都在变得更清晰。
“女神告诉我们,你们会将所有命运错漏的丝线补齐,会让失控的安排重回它注定的轨道,在祂的注视之下,一切将井然有序。你们会是祂忠诚的代行者。第一个——”
矮人祭司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刺得人耳膜生痛,阿尔赶紧去帮莉塔捂住她脆弱的耳朵,而莉塔则逞强地要帮阿尔捂耳朵。穆琳像是完全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继续以那种尖锐的声音道:
“‘织针’将第一个肃清精灵的错误,让雾霭密林的一切都回到她该在的位置上!”
闹来闹去、最终互相捂耳朵的阿尔和莉塔瞧见穆琳直直看向了海洛伊丝。这次矮人祭司目光中所包含的情绪则与之前大相径庭,不再是激动或者欣赏,明显带有指责和愤怒的意味。
“海洛伊丝,你很清楚,当年女神究竟选择了谁,你不该因为你自己的私心去篡改如此重要的结果,你知道,那简直是大错特错!”
“我知道。”
一直不发一言、如常保持沉默的海洛伊丝开了口,“但按照祂的选择,就不是‘大错特错’了吗?”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喜欢!我看到有读者帮我推了文,来了很多新朋友!真的非常非常受宠若惊。
说实话,这段时间到了瓶颈期,卡文很严重,写出来也经常觉得自己在写垃圾,很不自信。所以看到这么多人来看,对我的帮助真的很大,我会继续努力坚持下去的!
另外,解释一下这段时间更新的问题,因为在赶工作上的ddl,实在太忙了,抽不出什么时间来,也不想质量太差,所以就一直没有更。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我争取下周开始至少隔日更。
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希望大家多评论,对我真的很重要qwq
第122章
身为长寿种,又是数一数二的预言家,矮人穆琳并不是第一次遇到敢于质疑命运的来访者。
只是曾经来访的那些浅薄、愚钝的迷失羔羊无一例外地多少心存畏惧。哪怕他们使用最腌臜的、龌龊的字眼高声咒骂至高无上、无所不能的祂,穆琳也能从那些来访者闪烁的眼神、涨红的脸庞以及过于活跃的动作中辨识出他们内心的忐忑。
说实话,有时候,穆琳还有些享受从这些来访者的细枝末节中剥出他们内心恐惧的过程。
但是,眼前这位大胆发出质询的精灵——她表现得异常沉着,穆琳甚至没能从她的言行举止间发现任何一点犹疑,这意味着这位精灵似乎从心底里认可自己这句大逆不道的问话。
这怎么可能?穆琳难以相信自己的判断。
于是,矮人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住了海洛伊丝,一次次试图从精灵的身上找到被掩盖的恐惧,然而精灵任由这位预言家打量,她始终神情镇定,分外坦荡,毫无伪饰的痕迹。
虔诚的祭司对这种异状非常不满,她攥紧身边的纱帘,把身体挺得更直,扬声道:
85/151 首页 上一页 83 84 85 86 87 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