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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目养神了几分钟,门突然被敲响。
“什么事?”付初谦坐直身体,重新戴上眼镜。
视野逐渐清晰起来,姜柏站在门口。
“需不需要我帮忙?”他看上去毫不在意,“你在重写合同的话,我可以帮忙。”
第38章 35
35
“我快写完了。”付初谦诚实地回答。
“这样啊,”姜柏有些尴尬,他手里的包一晃一晃的,“那我先走了。”
“但是,”付初谦下意识站起来叫住转身的姜柏,“但是前面的我还没再审,你来帮我看看吧。”
他马上把自己的靠椅往旁边挪了一些,留出一块空地给姜柏,还拽了两张纸擦了擦。
姜柏没有推脱,他走进来后慢腾腾地关上门,把大衣脱掉放在沙发上,抬着多余的椅子在付初谦身旁放下,电脑闪烁的光芒在他脸上形成冷色光影。
“你为什么每次加班都不开灯?”姜柏坐在他旁边,手指灵巧地敲击键盘。
“是吗?”付初谦偏头去看他的侧脸轮廓,“我才知道,可能是每次都埋头工作,没想太多。”
他把写了一大半的合同转发给姜柏,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写字楼逐渐被夜幕笼罩,窗外零星几点星子躺在天幕上。付初谦写到末尾时止不住出神,他高频率地转头看窗外,听见姜柏稳定温顺的呼吸声在身侧回响,键盘声没有停止过,以一种温吞的侵略感把付初谦拽回某个秋夜。
那时他们处于另一栋建筑物中,并肩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在钟表指针分针的推动下挽救一次灾难的课题,最后面对面疲惫地沉沉睡去。
如果要付初谦精确地说清楚他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认真地意识到他对姜柏抱有一种无可救药的浪漫感情,他大概会选择那个秋夜。
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是一片倒霉的落叶,因为习惯性友善和对身边事物的过度关心,被急切准备冬眠行色匆匆的小动物们拖来拽去,直到另一片落叶从天而降,霸道蛮横地和他叠在一起,在秋叶簌簌落下的起风天气里,成为他短暂小憩时的落叶被子。
就像现在这样,在科技水平催动而产的冰冷电子光中,他又变成了那片幸福地融入温暖泥土中的落叶。
付初谦觉得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合同的最后的结尾也没有心思写下去,他转头看姜柏时忍不住微笑,又贪心地问:“你吃饭了吗?等会我可不可以请你吃饭?”
“不用了。”姜柏拒绝得飞快,头也没抬。
“那你晚上吃什么?”付初谦追问下去,“你自己做吗?我今天中午看见你在啃一个看起来很不好吃的三明治。”
姜柏的情绪因为这个形容变得有起伏,他堪称幽怨地看付初谦,十分不高兴:“这附近根本没有好吃的外卖,写字楼食堂油大菜少,难吃,我宁愿吃自己做的三明治。”
“那也不能每天都这样吃吧。”付初谦很担忧。
“所以你每天中餐吃什么?”姜柏滚动鼠标,不经意地问。
“我早上在家自己做,”付初谦想起来,去摸旁边的手机,“我做的还不错。”
他找出之前给付文钰发过的照片,挨个翻给姜柏看,图片里的便当荤素搭配,姜柏看得很认真,还放大看了其中一张里的口蘑烩豆腐。
“我也会做,虽然卖相没有你做的好,”姜柏语气遗憾,“但我早上起不来。”
付初谦想到一个很完美的办法,他略带兴奋,紧张地征求姜柏的意见:“那以后我给你带中餐,你觉得怎么样?”
他确信自己这个提议很让人心动,因为姜柏真的在为难地考虑,他连鼠标都不再摆弄,低着头认真思考。
“其实两个人的份量很少,”付初谦继续诱惑,“只要多蒸一点米饭,多炒一点菜就好。”
姜柏转头看着他,表情看上去像在心疼什么:“那我每一顿付多少钱给你才合适?”
“…不用付钱,”付初谦短暂失语后才找回逻辑,“姜柏,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不用付钱那不要了,”姜柏果断地重新看合同,“我现在对你有清晰的认知,你变得狡猾很多。”
付初谦被噎住,他心情低下去,察觉到姜柏的拒绝似乎不可撼动,只能再次集中精神给合同收尾。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直到姜柏小声地和他讨价还价。
“二十?二十五?”他装得自言自语,“我吃外卖也只吃这个价格。”
“明明不用花钱。”付初谦很无奈。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姜柏念叨着。
“这样,”付初谦也开始讨价还价,“等会你让我送你回家,我就答应你一顿二十,很划算的交易,你说对不对?”
因为姜柏的帮忙,合同写完的同时也差不多又被审了一次,付初谦放心地交给客户,穿上大衣和姜柏一起下班。
他在导航里输入姜柏报出来的地址,非常愉快地驶出车库。
比起刚见面,姜柏现在面对他已经放松许多,已经能够不再这么正襟危坐,把下巴搭在车窗边缘吹风。付初谦觉得自己的迂回战术颇有成效,虽然中间也有一次蓝胶冒进事件,但没有影响大局。
“那我能点菜吗?”姜柏吸吸鼻子,“我明天想吃口蘑烩豆腐。”
“可以,”付初谦开车很稳,“不过得先去买菜。”
“你先送我回家吧。”姜柏委婉地拒绝。
“一起去吧,”付初谦打开转向灯,“你可以在超市点一周的菜,很方便的。”
姜柏瞪着他,但也没有对他又骗来更多的相处时间表示不满,只是重重地把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假寐。
付初谦心情很好,直到车载电话上显示“付文婕”的名字。
他心脏飞快回落,接通之前转头对上睁开一只眼睛的姜柏,姜柏扫了一眼,坐直了些,慢慢地说:“你接吧,没关系。”
他点了接通,付文婕却没立刻说话,很正常,过去他们每次通话都是这样。
“我在听,”付初谦只能先出声,他注意着路况,语气平淡,“小姨,有什么事吗?”
“我明天过来,”付文婕一如既往冷淡下达通知,“这次要呆久一些,大概一个月。”
她是希望这一个月付初谦能尽量不要出现,能够回避,明明付文钰和他们都有最亲近的血缘关系,但每次都会演变成他和付文婕硝烟弥漫的无声争夺。
这样荒谬的争夺,全来自付文婕对他不讲道理的偏见。
从前付初谦听过就当没感受到这样的恶意,因为付文钰和她感情深厚,在下付初谦之前两个人一直相依为命,他不想让母亲难做——哪怕付文钰知道了一定会教训几句付文婕,付初谦也觉得这样的摩擦能够避免就值得忍让。
但一个月太久了,他不能三十天不回家看望母亲,付初谦心烦意乱,再加上姜柏也坐在旁边,牵起许多几年前的过错,让他控制不住怒火。
“我不可能三十天不回家,”付初谦声音冷下来,不自觉捏紧方向盘,“我会按自己安排来,如果不想见到我,你只能自行回避。”
他第一次对付文婕态度强硬,付文婕却没有惊讶,很镇定地说了一句“随你”就挂了电话。
车厢里恢复安静,只剩下汽车刮破空气带来的风声。
挂掉电话后付初谦依然烦闷不安,他把领带拽松,皱着眉看前面停下等红灯的车队。
“你也讨厌她了吗?”姜柏突然问,措辞很精确。
“为什么这么说?”付初谦把车窗摇下去。
“你对她态度变了很多,”姜柏语气轻松,想出一个玩笑缓解氛围,“你接之前我在想,如果她对你不客气,要怎么帮你反击回去。”
付初谦哑然失笑:“姜柏,你想帮我吗?”
他带着揶揄的意味看姜柏,认为姜柏可能没发现自己这样的想法有多贴近从前。
“…不行吗?”姜柏被噎住,他停顿又停顿,最后别过头,很不高兴,“当我没说。”
付初谦清清嗓子,安静地组织了一会措辞,才开口提起以前的事。
“你住我家的那次,我不想她发现你在,所以把你推进卧室关上门,对不起,我当时…做得不对,”付初谦听见自己的心跳,“后来我每次见到她,都想起我让你躲起来,我知道我只是无能地迁怒她。”
每每见到付文婕,他就会多回想起一点他的那天的慌乱和弱小。其实没有人见到他和姜柏在卧室里接吻,付初谦却唯恐被人发现蛛丝马迹,手忙脚乱地关上卧室门,独自站在他为自己构建的审判之中。
姜柏听得很认真。
“那天我很气不是因为你把我推进卧室,”姜柏否认,“而且你真奇怪,她对你不好你不讨厌她,因为这样的事就讨厌她,付初谦,你当时真的那么喜欢我吗?”
付初谦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姜柏马上抓住车窗上的把手。
“我…对不起。”付初谦语无伦次,反应很快地停在路边,深呼吸了好几次,他刚要张嘴承认,姜柏又打断他。
“你不要说你现在还是…”姜柏很为难,“不想听,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好吧,”付初谦大脑空白,好半天才找到自己要问什么,“那你那天,因为什么气?”
姜柏坐在座椅上,好像在思考究竟要不要解释清楚,最后还是肩膀垮下去,轻轻摇头:“我们还是先去超市吧。”
付初谦听话地重新发动汽车,再次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路灯的影子一个一个被甩在身后。
“过去很多话我都没有和你说清楚过,我也知道你现在会抗拒我,”付初谦放轻声音,“等你想听的时候,我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
“如果我一直都不想听呢?”姜柏问。
“那就,”付初谦思考着,“那我就再等等。”
姜柏简洁明了地评价他:“傻子。”
“我本来就不聪明。”付初谦大方承认。
第39章 35
35
姜柏向付初谦承认他确实应该来一趟超市。
实际上,结账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姜柏买的日用品和零食,小部分是他们买的菜,付初谦原本想全部结账,但姜柏在收银台前踩他的脚,没好气地让他走开。
“你是不是有给人送钱的爱好?”姜柏挖苦他,护短一般把自己的个人用品抱在怀里,付初谦只能买完菜蔬的单,讪讪地站在旁边等姜柏。
不过离开超市时,姜柏只提了一小袋,付初谦眼疾手快地把大部分揽在了身上。
时间已经很晚,但他们还没吃饭,最后在麦当劳里买了两个套餐,付初谦把车停在路边,姜柏就咬了一大口板烧鸡腿堡。
“其实我们工作以外的时间待在一起,”付初谦递了张纸给他,慢吞吞地说话,“也挺好的,是不是?”
“只要你别提让人尴尬的话题,”姜柏擦了擦嘴,“但我也不是说,以后你就可以这样拐弯抹角地拖延时间。”
“只限今晚?”付初谦又有点伤心了。
“只限今晚。”姜柏给出肯定的回答。
他觉得以后也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了,而且付初谦也不想每次都要找一大堆理由,像写法律意见书那样拼命找漏洞,才能和姜柏多相处一些时间。
如果现在能爆发一场世界灾难,炸毁全世界的房子,除了付初谦的家,这样姜柏就会不得已再和他一起住,那一定是很美好的灾难。
“比国外的麦当劳好吃。”姜柏把最后一口鸡腿堡吞下去,由衷地感慨。
“你上次说,你在国外念书过得很辛苦,”付初谦吃得很慢,“那有没有高兴的事?”
“有啊,我去了很多音乐节,把我能见到的所有歌手都见过了,”姜柏眼睛亮起来,“还有科切拉,你知道科切拉吗?”
我知道,付初谦心想,但出于让话题延续下去的目的,他否认了,装出很好奇的样子。
“你和谁去的?”付初谦不动声色地问。
“朋友,”姜柏不假思索,又撇撇嘴,“你问这个干嘛?”
“我随便问问,”付初谦把垃圾装进纸袋,拧动车钥匙,“送你回家。”
目的地是一幢普通的居民楼,付初谦停好车,故技重施,没有开锁让姜柏下车,姜柏试了几次,很不客气地瞪着他。
“我…”
“好了,你别说了,”姜柏不给他表达自我的机会,“我知道你觉得自己和以前不一样,觉得我们可以试试,但是这都是你单方面的揣测和思考。”
“我现在的活很稳定,目前不打算让人参与进来,你要知道,我不是以前的姜柏,不会站在原地等你,所以你也不要…刻舟求剑。”
付初谦马上体会到重新跌入谷底的感受,他这些天错以为自己即将到达山的顶峰,原来还是在山脚的崖壁上,原地徘徊。
他嗓子发干,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化解再一次被坚定拒绝的苦涩,无措地捏紧手又松开。
“…好吧,你先回家吧。”付初谦放了车锁,有些颓废。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振旗鼓。
姜柏抿着嘴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地打开车门,下一秒他们就都被车门外响起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姜柏你怎么那么损啊?”一个男声大呼小叫,“你留谁的手机号不行,Anthony给我发信息狂轰滥炸一个月了!”
“Anthony?”付初谦敏锐捕捉到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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