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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憋着气,脑子又乱七八糟,一会因为付初谦不回答那些问题愠怒,一会又觉得付初谦仿佛一条流淌的溪流,很可爱的那种。
说到一半,付初谦停顿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姜柏,”他像在哄,又像在说真诚的话,“你比他们穿苏格兰短褶裙好看。”
“还有没回答的。”姜柏高兴了一点,但还是不满意。
“都很漂亮,”付初谦立马接着说,“那天我不是故意把水弄到你肚子上。”
姜柏想挪回去了,他思索了一下。
“我动不了,你帮我。”
“你怎么挪过去的?”付初谦真的坐起来,被气笑了。
“忘了。”
姜柏放心把腰交给他的小臂,重新躺回被付初谦体温捂得温热的地方。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姜柏的心情糟到了极点。
首先是付初谦满怀歉意地告诉他,因为自己的母亲身体不太舒服,今晚他要回家睡,不能在宿舍陪姜柏。
姜柏对此不得不表示理解。
付初谦是本地人,以往每个周末都会回家小住一晚,因为照顾姜柏已经三周没能回家。而这次复查很愉快,姜柏获得了拐杖,意味着他不用再被付初谦抱来抱去,应该要坚强、独立地进行一些康复训练了。
所以他没有理由留住付初谦。
而出租车停在学校大门时,姜柏又远远地看见了他最不想看见的徐朝知。
徐朝知瘦了些,穿着脏兮兮皱巴巴的外套,像一滩液体那样往教学楼移动,姜柏看了几秒,下意识往付初谦身后躲。
付初谦揽住姜柏的肩膀,低下头语气温柔:“没事的。”
“他还在学校。”姜柏很失落。
“我去问过派出所和辅导员了,因为伤势不算严重,构不成犯罪,”付初谦安抚他,“不过学校还在研究退学处分的事,应该快有结果了。”
“我不会谅解,也不会和解的。”姜柏声音冷下去,又在付初谦轻缓的“嗯”中回暖。
回到宿舍后简单陪姜柏练习了一会拐杖,付初谦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我明天会早点回来,”付初谦一边装电脑一边叮嘱姜柏,“中午不用点外卖,我带饭给你。”
离开前付初谦揉了揉姜柏的头发,但姜柏别过头去不肯看他。
十分没出息,姜柏觉得自己仿佛有分离焦虑症。
第15章 14
14
早晨六点姜柏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时候,他抓着一点睡意才刚陷入浅眠。
“谁啊?”姜柏有气无力地撑起来,他想应该不是付初谦,因为付初谦不可能忘记带钥匙。
姜柏去摸放在地上的拐杖,睡眼惺忪地又问了两句:“谁在敲门?怎么不说话?”
他慢慢清醒过来,因为门外的沉默心里升起一点很不好的预感,姜柏轻轻地挪动去摸手机,才刚摸到冰冷的机体,敲门声又响起来,格外的疯狂。
“姜柏,你开门。”
熟悉的公鸭嗓响起来,姜柏听得一激灵,下意识哆嗦起来,仿佛那辆碾过他脚背的电动车又被人执拗地拧动油门在面前横冲直撞。
他松开拐杖,手忙脚乱给付初谦拨电话。
等待电话接通的过程中徐朝知持续性大喊大叫,姜柏坐在床上咬着嘴唇希望付初谦快点接通,他听到声音的话就会安心下来的。
“姜柏,我给你道歉!”徐朝知的声音更尖锐了,听起来像尖叫,“我给你道歉,当面道歉不行吗,我求你了姜柏…”
他在门外又哭又笑,时而锤门时而大喊,偶尔安静下来姜柏能听见他喃喃自语“我不想退学”,却没有任何真诚的愧疚和歉意。
付初谦接起电话的时候,姜柏已经彻底冷静下来,这段时间忘却的愤怒和被烧开的滚水一般在心里咕嘟冒泡。
“姜柏,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付初谦听起来也才刚清醒,声音还哑着。
“徐朝知搬走后我们换过锁对吧?”姜柏盯着被徐朝知拍打而颤动的门,深吸一口气。
“换过了,”付初谦反应很快,“他在宿舍门外吗?我现在回来。”
“不用了。”
姜柏挂断电话,黑着脸继续拨110,他尽量保持镇定地说明了情况,得到会立刻出警的答复后姜柏又录了一段音频,然后从通讯录找出最会和稀泥、私下催促姜柏要和解的辅导员。
他尝试拨了两个,大概是因为时间太早,辅导员没有接,而徐朝知吵得愈发厉害,不乏“你不见我我就跳楼”这种神经又幼稚的威胁。
实在忍无可忍,姜柏气得嘴唇发抖,他不熟练地拄着拐杖往门的方向移动,然后狠狠把拐杖砸向门,徐朝知被吓得安静了一瞬。
“你光说不死什么意思?”姜柏大声道,“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也绝对不会原谅你,你怎么还没去死?”
姜柏倚着墙,一边继续电话轰炸辅导员,一边狠狠挖苦哭起来的徐朝知,说了几句“你撞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会被开除”和“反正你要么自杀要么被开除”,电话才终于接通。
于是他又冲着电话里还没来得及说“喂”的辅导员开火:“清晨六点,他在这大喊大闹,这是要我谅解和解的态度吗?你自己听!”
徐朝知很配合、很合时宜地嚎了两声,姜柏板着脸收回贴在门上的手机。
“姜,姜柏啊,老师马上到,你别冲动…”
辅导员听上去很着急。
“你不用来了,我已经报警了,”姜柏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我骨折都快好了这事还没解决,我不谅解,要求开除,如果还拖个没完没了我就发去网上,付初谦给你看过的视频、那天的监控和今天的音频我都会发出去。”
“还有,你们再找付初谦让他来劝我给他施压,我也会发出去。”
姜柏挂断电话后一瘸一拐地重新坐回床上,挨条查看刚才付初谦打不通他电话发来的消息。
「我马上回来,你别害怕」
「不要开门,收到回复我,不许开门」
他盯着“不许”两个字看了半晌,在徐朝知高分贝的哭嚎中把头埋进手臂弯中,眨巴了两下眼睛,不争气地掉下眼泪来。
姜柏评价自己的时候,把漂亮放在第一位,任性放在第二位,然后独立放在第三位。
他习惯自己解决一切烦恼,并且引以为傲。买不起的裙子姜柏宁可自己做也不会问江箬玲多要钱;为了买镶在腰链上的小钻石姜柏可以省吃俭用,其实江箬玲很愿意多给他零用,但姜柏觉得,接受越多帮助,脚步越沉重。
因为在漫长的人公路上永远只有自己是最忠诚于自己的。
姜柏构想自己会是自由自在的姜柏,他也会是他人眼中的怪胎,可是无所谓,姜柏会有一条自己绣的漂亮长裙,拥有的钻石和一切是他努力得来的,没有人可以站在高位束缚他。
可是这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坏的人,也居然会有这么好的人。
徐朝知不断挤压属于姜柏的退路,让他不小心踏入了属于付初谦的陷阱。
姜柏又一次凭借勇气和果敢为自己解决了大麻烦,可他脑袋里期盼着付初谦此刻真的在飞奔回来的路上,最好快一点,再快一点,像宇宙中的光那样快,不回头地路过银河。
一整段时间的委屈和烦闷涌上来,姜柏擦掉眼泪,听到门外警察勒令徐朝知离开的声音,等到一切恢复安静,姜柏才把门打开。
他简单感谢了民警,捡起地上的拐杖,慢慢后退要重新关上门。
“姜柏!”
一只手抵住门,姜柏认出来付初谦的手指关节,用力吸了吸鼻子,松开要关门的手。
“你不回消息,真的很吓人。”
付初谦表情焦躁,头发也乱糟糟的,因为没戴眼镜看人时眼镜会微微眯起来,仿佛在气,但姜柏知道他没有。
他配合地伸出腿让付初谦蹲下来检查打石膏的脚,衷心希望自己的红眼圈不明显。
“衣服扣错了,”姜柏笑他,“傻不傻。”
付初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外套,继续看姜柏的石膏脚,头顶翘起的一撮头发随着动作还一动一动的,他认真地观察,随口应付:“出来得着急,我书包也忘记拿了。”
“阿姨身体好了吗?”姜柏手撑着床,声音有些嘶哑,刚才气时太大声了。
“她这几天都有些心悸,”付初谦站起来松了口气,“昨天下午陪她去医院检查,没什么大问题,早知道昨晚就回来了。”
他坐在姜柏旁边,又对姜柏微笑。
“干嘛?”姜柏一板一眼地挑刺,“我自己也能解决,又不会笨到真的开门拿拐杖抡他。”
“你会害怕,有人陪着你会好很多。”付初谦把外套脱掉,还喘着气,仿佛跑了很久的步,他扯了扯衣领,又把衣袖扯到露出手腕。
他没有戴平时的手表,姜柏盯着付初谦空空的手腕看,盯到付初谦觉得疑惑。
“姜柏,你盯着看什么?”
他疑惑时也依然笑着,还抬手在姜柏面前晃了两下。
姜柏缓慢地移动目光,扫过付初谦澄澈明亮的眼睛,再到鼻梁,紧接着是形状好看的嘴唇。
“付初谦,有没有人说过,”姜柏笑了一下,“你应该很会谈恋爱,也很适合谈恋爱。”
付初谦短促地啊了一声,十分谦虚地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很多人这样评价他。
“Kerwin就经常这样说我,还有他的妹妹Kelsey,不过我没想过这些事。”
姜柏不认识这些人,也不太在意别人怎样看待付初谦这些适合恋爱的品质。
他满脑子都觉得,不如现在就表白,然后和付初谦谈恋爱,在他的空旷的人公路上为付初谦准备好一个位置。
他们可以看过地球上很多美丽的风景,抚摸过雨林中植物的叶片,在沙漠里和大仙人掌拍傻气的合影,听说南极的企鹅群偶尔会有不合群的朝空无一人的冰丘走去,北大西洋深处有一条在洋流中穿梭四百多年的格陵兰鲨,他们都可以消耗一点公路路程去亲眼看看。
只要付初谦愿意。
第16章 15
15
“他真有那么好吗?”
“真的很好。”
姜柏跪坐在落地镜前,微微抬起头,小心地刷睫毛,他刷完右边停下来,大拇指摩挲着睫毛膏冰凉的外壳,很仔细地补充。
“他长得好看,很高,”姜柏垂下眼,“对我也很好,和他待在一起我就很开心。”
蔡熠刚把亮片裙塞进收腰西装外套,听见姜柏傻乎乎的话后抬起头对姜柏笑了笑,拉开门走出去,姜柏疑惑地透过门缝看。
“剪两朵粉玫瑰好不好,”蔡熠的声音低下去,和面前羊毛卷的女商量,“我下次买一束更大的给你。”
女点点头,蔡熠很高兴,扣住她的腰和她接吻。
天啊,姜柏震惊地重新瞪回镜子里的自己,他还以为蔡熠是同性恋呢。
姜柏把剩下一只眼睛的睫毛刷完,站起来把粉白色纱裙整理了一会,蔡熠就捧着一大把尤加利叶和两朵粉玫瑰走了进来。
“你刚说到哪了?”
“说到你竟然不是同性恋。”姜柏上下打量了一圈蔡熠,发现蔡熠画眼线十分厉害,他很羡慕。
“你以为这些东西只能你们非直人玩?”蔡熠哼两声,“再过几年也会有直男勇闯鲁保罗。”
“好可怕,”姜柏敷衍他,接过两朵玫瑰簪在自己的金色发辫上,“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再看呗,才几天,着什么急,”蔡熠帮他缠尤加利叶,“我追了唐可半年呢。”
“你怎么追的?”姜柏往自己脸上扑腮红,又在唇峰上打了点高光,让整个妆容看起来更闪。
“那要看你想谈什么样的恋爱,如果想像我和唐可这样,就别急着在一起,多了解了解也行。”
蔡熠拽过纱裙的腰带,让姜柏站直了,在身后扎了有些紧的蝴蝶结,腰部曲线一览无遗,姜柏收腹,自然地舒展肩背,把剩余散着的金发拢了拢。
轻薄的纱隔断了一点锁骨,小痣若隐若现,姜柏忍不住上手摸。
“好看吗?”姜柏左转右转,又认真戴上粉纱手套,手套上绣着的藤蔓顺着皮肤攀爬,栩栩如。
“美翻了。”蔡熠举起手机,姜柏迅速摆好姿势。
出门前的最后一刻,蔡熠都还在和唐可唧唧歪歪卿卿我我,姜柏坐在地上,歪着头认真看已经修复的骨骼,他伸手碰,像摸到海洋上凸起来的孤岛。
只犹豫了几秒,姜柏就把蔡熠替他拍的照片转发给了付初谦。
照片里的自己睫毛卷曲,鼻尖和颧骨上泛着细闪,金发柔顺,发丝中露出翠绿尤加利叶叶片,玫瑰花瓣温温柔柔地亲吻耳廓。
「好看吗?」
姜柏把下巴搭在膝盖上,等付初谦回消息。
「像小精灵」
好简短,姜柏不满意,他撇着嘴追问。
「请正面回答」
蔡熠叫他的名字,说再不出发就要迟到,这是他的第一场秀至关重要,表现得好像和唐可亲了十分钟的人不是他自己一般。
姜柏翻个白眼走出去,他小心地提着裙子,和唐可说再见。
“所以你和唐可是什么样的?”他突然想起来蔡熠没解释清楚的事。
“唐可很爱我,我很爱唐可,就是这样。”
果然不该指望蔡熠能说出什么具有参考性的话,姜柏冷静地意识到这一切发的前提是付初谦也喜欢他。
手机响了一声,他从手提包里找出来手机。
「你不知道小精灵都是很漂亮的吗?」
姜柏又不冷静了,他觉得付初谦应该,也有那么点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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