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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谁说不过谁,姜柏自暴自弃地闭上眼。
他虽然很想知道付初谦到底为什么因为徐朝知变得反常,但姜柏现在太饿了。
他熬了两夜,替付初谦出头也花了力气,姜柏饿得头晕眼花,他提出来找家好吃的坐下来聊。
付初谦于是非常高兴,抱着手机看地图,嘴角上扬地自言自语,起码可以一起吃饭之类的,仿佛遭遇了来自姜柏的精神虐待。
路过药店,姜柏提醒他去买眼药水。
“你眼睛很不舒服的样子。”
付初谦犹豫了几秒,让姜柏等一等,自己很快出来。
姜柏盘算自己今晚一定要早早地就睡觉,有时还莫名想起来刚才付初谦的眼神,大脑里一片混沌,对付初谦究竟要解释什么也不太好奇了。
要不就算了,姜柏迷迷糊糊地想。
他靠在路灯杆上,扭头又见到了昨天争吵的中心,徐朝知歪歪扭扭地骑着小电车。
下一秒,徐朝知车头一转,直直地往姜柏冲来。
第11章 10
10
姜柏觉得,被人讨厌是很正常的。
他从小到大并没有拥有过太多、太久的朋友,人们几乎都只是匆匆在姜柏的活中经过,没有人停留,姜柏也没打算让谁停留。
姜柏小学毕业的那一年收到了很多张空白同学录,最后他一张都没填,那简直傻得要命,写上十几次姓名星座血型爱好,姜柏懒得应付;初中的姜柏懵懵懂懂地被班上个最高的男孩带领看某些录像带,高分贝的叫声和撞击声以及器官的高清特写让姜柏感到强烈的不适,所以他不和男玩;高一时姜柏发现自己十分痴迷于女性特质,爱看口红色号鉴赏、眼影盘测评和女性时装杂志,女同桌对他嗤之以鼻,言之凿凿男人是男人女人是女人你还想跨性别啊?
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蠢透了,该复杂化的议题在有些人眼里只剩下交**配。,该简单化的爱好被有些人夸夸其谈出一长篇男女之间的器官差异及如何当好男人。
所以姜柏今天会是“脑子烧坏了的同性恋”,明天就可以是“向往变性手术的性别认知障碍患者”或者“恶心的异装癖”。
还好他非常坚强,也下定决心绝不会背叛真正的自己,姜柏习惯孤单和自卫,不惧怕任何人的恶语相向。
不过当徐朝知骑着车撞过来的时候,姜柏还是很害怕。
他想扶住路灯杆,但徐朝知一直在拧油门,姜柏手没抓稳,被撞倒在地上。
“你…你干什么?”姜柏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徐朝知车头一转又朝他的腿碾。
他很可怕,双眼无神,念念有词,嘴唇上下翻飞,偶尔集中注意力看一眼地上的姜柏,又拼命地拧动油门把手,车轮加速的声音尖锐刺耳。
姜柏觉得自己的小腿应该被车轮刮蹭到破皮了,他疼得冒冷汗,一边试图往花坛里缩一边声音高高低低地喊救命。
这时他还记得庆幸徐朝知开的不是四轮汽车,否则这会姜柏应该已经歇气了。
但还是好痛。
终于有路人注意到他们之间起的冲突,姜柏用力站起来想往人多的地方跑,徐朝知又阴魂不散地追上来,车轮碾过姜柏的脚背。
“姜柏!”
好痛,姜柏跌坐在地上,痛得大口喘气,泪眼模糊地看付初谦从药店大步奔跑过来,又很恐惧地转头想看徐朝知还有没有要拧油门的念头。
有陌人从马路对面冲过来按住徐朝知。
谢天谢地,姜柏痛得收不住眼泪,他想试着挪动被碾的那只脚,小腿却被赶来的付初谦捏住。
“别动,”付初谦语气焦急,“可能骨折了。”
姜柏发现自己的眼泪正大颗大颗往下滚,听到付初谦的声音感受到付初谦手心的温度后他才从被人追着伤害的恐惧里脱离出来,他忍不住拽住付初谦卫衣的衣领,往付初谦的方向靠了靠,脚部的疼痛让他声音发抖。
“好痛,怎么办,”姜柏流着眼泪喃喃自语,“好痛啊,付初谦,特别痛…”
付初谦单膝跪地,手环住姜柏的肩膀把他揽进怀里,着急慌忙地给姜柏擦眼泪。
“没事,我带你去医院,姜柏,没事,冷静点。”
姜柏下意识把头靠在付初谦的肩颈相接处,听付初谦打120的声音,偏头去看被人按在地上像死鱼一样的徐朝知。
他缓不过来。
他们互相讨厌,也会吵架,但姜柏没想过要做些什么让对方受到实体上的伤害,可徐朝知却真真切切地做了。
仿佛一定要把姜柏杀了他才解气。
姜柏手脚发软,无法从大脑里找出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第一次面对自己抵挡不了的恶意,脆弱得如同初婴儿,靠在他人怀里寻求安全感。
很快,姜柏就分辨不出自己的眼泪究竟是因为害怕还是疼痛了。
付初谦把他揽紧了点,指腹擦过姜柏的眼角,非常,非常轻。
姜柏搂住付初谦的脖子,眼泪全流进他的柔软织物中。
被推进CT室前,付初谦捏了捏姜柏的手,叫他放轻松。
可姜柏心情很不好,他沉默地偏过头,去看医院粉刷成冷白色的墙。
出来时姜柏听见付初谦在打电话,他听了几句,推测大概是在和辅导员报告事情的来龙去脉,付初谦边通话边跟着姜柏躺的急诊病床走,语速非常快地强调了几次“老师我觉得这件事一定要报警”和“姜柏不会接受道歉的”。
姜柏觉得付初谦像他的经纪人,还是那种非常了解他的经纪人。
确实骨折了,第五跖骨基底部骨折,医推了推眼镜,语气毫无起伏地恭喜姜柏,说这是很轻微的骨折。
于是姜柏打了石膏,坐上了付初谦买来的折叠式轮椅,腿上放着一堆药,付初谦推着他在路边等车,姜柏很不情愿地给江箬玲打电话,因为医药费都是付初谦垫付的,他得及时还上。
“医说恢复得快一个月就能慢慢走了,”姜柏低声说,“不算太严重。”
“小柏,你要不请假回家吧,妈妈也请假照顾你,”江箬玲说着说着更伤心了,“好好的怎么遇见这样的室友,你现在还想换宿舍吗?妈妈可以去和辅导员商量。”
“不用了,而且我回家还得坐高铁,医都说这两周不让我走动,我现在的室友也挺好的…不要担心了,”姜柏不想让江箬玲又多想,“车来了,我先回宿舍,到时候再说。”
“小柏,你把照顾你的室友微信推给妈妈呀,妈妈担心你。”
姜柏觉得这很不好,他想拒绝,可上车后江箬玲还不依不饶地发来许多信息,比如“妈妈好感谢他”,比如“你回消息不及时我可以问他”,被给他系安全带的付初谦瞟得一干二净。
“没关系,姜柏,阿姨和我联系也会放心些。”
“我怕她会一直啰啰嗦嗦。”姜柏这么说着,但付初谦又用眼睛说了很多句没关系。
好吧,可能对他来说确实没关系。
一切又回到了他们刚熟悉起来的时刻,姜柏伏在付初谦的背上,看到付初谦因为背着他上楼而发红的耳根。
“谢谢。”姜柏把脸贴在付初谦背上,声音闷闷的。
“还疼吗?”付初谦很关心,“姜柏,不要哭。”
“我没哭。”
姜柏否认的下一秒又下意识揽住了付初谦的脖子,付初谦后颈细碎的头发戳在姜柏的眼皮上,让人心里酸酸涩涩。
他觉得这样不太正常,姜柏回想起今天路边付初谦的怀抱,眼眶重新温热。
正是因为姜柏几乎不害怕任何事物,孤单、迷茫和恶意,所以姜柏不清楚自己感到恐惧时表现出来的对付初谦的依赖,是不是好的。
姜柏把眼泪擦在付初谦衣服上,十分伤心地表现出沉默。
第12章 11
11
他没办法爬阶梯,所以付初谦替他把床垫拽下来,横铺在地毯上,就连姜柏平时爱搂着睡觉的鲨鱼抱枕也被付初谦拍得很平整,放在他的临时小床上。
姜柏抱着小鲨鱼,望着天花板,意料之中的失眠了。
他发现自己不像从前那样会因为受到伤害而怒气冲冲,姜柏提不起劲去愤怒,有些窝囊地庆幸碾过脚背的不是汽车,十分没出息的没法在脑袋里开启一场关于报复的幻想。
姜柏决定把今年的日愿望替换成再也不要见到徐朝知,也决定以后都不要乘坐或者驾驶两轮电动车。
“付初谦,”姜柏想了想,轻声在黑暗里说话,“你睡了吗?”
“睡不着吗?”
他听见付初谦从床上坐起的声音,紧接着是帘子拉开的声音,姜柏转头去看黑暗里若隐若现的剪影,下一秒付初谦已经站到了姜柏的“床”边。
“不要开灯,”姜柏伸手向上揪住付初谦的衣摆,“晃眼睛。”
“好,”付初谦盘腿坐下来,很迟疑地去碰姜柏膝盖上的纱布,“疼得睡不着吗?”
除了骨折的地方,姜柏的小腿和膝盖上有多处擦伤,在急诊处理的时候裤子布料和伤处粘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姜柏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出血。
其实现在也挺痛的,不过姜柏不想为没法挽回的事过多纠结和抱怨,他摇摇头,向付初谦解释:“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徐朝知他不正常,”姜柏干脆利落,“你不要再瞒着不说了。”
付初谦没说话,姜柏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到付初谦的眉毛垂下去,压得眼窝很深,手肘搭在膝盖上,仿佛很自责,很苦恼。
“姜柏,不管你信不信,”他低声替自己辩解,“我都不是想和他一起伤害你,也没有替他隐瞒。”
“我知道,”姜柏放开小鲨鱼,捏了捏付初谦的手,“我不是怀疑你,就是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如果在今天之前,姜柏可能还会警惕性颇高、言辞尖锐地审问一番付初谦,可现在他没办法将付初谦揣测成讨厌的人,因为根本没有讨厌的人会不厌其烦地替姜柏做许多事,永远好脾气,真诚地为他感到着急。
“上个学期刚开始时,我发现他会半夜下床站在你的桌位前,呆呆地站着不动,什么也不做,并且越来越频繁,偶尔还会翻动你桌上的东西,然后又一声不响地回自己床上。”
“因为确实很奇怪,所以我…录了视频找他聊了聊,他说那是梦游,我知道他在撒谎,”付初谦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拿视频去找了辅导员,要求让他搬走,不过你也知道,辅导员习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又因为宿舍里没有什么东西遭到破坏…当面对质的时候,他情绪很激动,坚持我在冤枉他。”
姜柏听得眼前一黑,他都能想象徐朝知是怎样撒泼放刁的,这样的场面姜柏十分熟悉,因为每次冲突都以此为结尾。
“你应该告诉我的,”姜柏插了一句,又提醒付初谦,“不要道歉。”
“抱歉…好的,”付初谦摇摇头,“但我觉得如果当时的你知道,一定会非常气地要抓他现行,只会加剧矛盾,他本来就鬼鬼祟祟,我怕他会对你动手…姜柏,他好像把一切都想得很周全,我找不到证据,而且你那时也很讨厌我。”
“对不起,”姜柏忍不住道歉,“我们每次吵架你事不关己的态度让我以为你们是一伙的。”
“我还看了很多新闻,最多的是投毒新闻,”付初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所以每天早上我会早点起床,把你水杯和水壶里的水倒干净,怕他晚上在里面放了什么。”
“…”姜柏沉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以为是徐朝知故意恶心我,每天醒来都没水喝。”
付初谦呃了一声,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在姜柏的目光下脱口而出:“抱歉。”
姜柏叹了口气,重新抱紧小鲨鱼。
他脑袋有些乱,细想之下头皮发麻,总觉得过去一年他活在魔鬼的监视当中,而付初谦像那种死脑筋但又很可爱的骑手,每天挥舞着剑在他身边晃来晃去,十分努力地想要保护姜柏,但由于姜柏始终不知情,所以并没有给骑士太多好脸色,反倒是附赠了几个白眼。
而且付初谦说的也没错,如果当时的姜柏知道,一定会埋伏到深夜,在徐朝知站在他桌位前时掀开帘子破口大骂,吵得鸡飞狗跳,然后徐朝知边尖叫边抽出一把刀要杀姜柏——毕竟姜柏只动嘴不动手,但徐朝知动嘴还骑车。
“假如,我是说假如,”姜柏心脏胀胀的,“要是住在这里的不是姜柏,是赵柏,王柏,你也对他们这么好吗?付初谦,我怎么觉得你傻傻的。”
他原本只是举例抱怨,但付初谦居然真的认真思考起这件事来,皱着眉想了一会,一本正经地给出答案:“应该不会,不过我还是会尽量礼貌一些。”
“干嘛偏偏是我?”姜柏很疑惑。
“刚搬进来的时候,我得了很重的感冒,烧得厉害,”付初谦慢慢回忆,“你看我趴在桌上,问我是不是不舒服,给了我布洛芬和热水。”
“就因为这个?”姜柏很震惊,因为这件事比起付初谦多次见义勇为,根本不值一提。
“对,”付初谦点点头,又去轻轻触碰姜柏的小腿,“还痛吗?”
天啊,姜柏觉得付初谦简直是一个笨蛋。
而且还很好骗,姜柏言语暗示了几句自己睡不着心情低落如果有人陪着一块睡在地上就好了,付初谦就行动力很强地把自己的床垫也拽下来,铺在姜柏的旁边。
“好了吗?”姜柏把被子拉过头顶,“太亮了,你快点。”
“好了。”付初谦把灯重新关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悠长的呼吸声在姜柏的旁边响起。
姜柏吸吸鼻子,又闻到付初谦被子上的淡香味,他昨晚还盖过。
他们躺了一会,姜柏又开始故技重施地叫付初谦的名字,听到付初谦迷迷糊糊应答的声音,鼻音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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