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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说接下来我都只能躺着不乱动,”姜柏声音又低下去,“好无聊。”
不能化妆,不能穿裙子,不能出门看秀,还有刚交到的朋友蔡熠,都不能。
付初谦没回答,姜柏以为他睡着了,下一秒他又半梦半醒之间伸手过来圈住姜柏的手腕,用大拇指摩挲着姜柏腕骨上的凸起。
“我陪你玩。”
姜柏大脑嗡嗡响,忍不住把付初谦的小拇指拽在手心里。
他觉得很安心。
像心悸时伏在付初谦的背上、受伤了抓住付初谦的衣领和听到付初谦非常笨地做了诸多努力一样安心。
第13章 12
12
姜柏可以肯定他对付初谦确实产了一些非常奇妙的感情。
他其实并不是太情愿这样,虽然付初谦很好,很高,很体贴,戴眼镜时也依然亲切,不开心时也依然温柔,通常记得姜柏的好忘记姜柏的坏…但姜柏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真的喜欢上付初谦。
和许多天真、浪漫然后永远向往真挚爱情的爱慕同性的群体不一样,姜柏还在需要上晚自习的年纪,就已经逐字逐句地阅读完了地球上他所能找到的所有相关文献,得知喜欢哪种性别其实是在人类还被包裹在温暖羊水中时,就被镌刻在螺旋体某个片段上的一件命中注定的事。
姜柏一直信奉着这样科学的理论,以此作为理直气壮活的绝对依据,因此他并不相信“我不喜欢同性只喜欢你”和“我和你这样也不代表我是同性恋”这两种无比唯心的话术。
喜欢上付初谦代表他将与人类与俱来的本性为敌,当然也有那么一点概率,付初谦可以喜欢男,不过姜柏觉得赌这样的概率很累。
因为胡思乱想这样的事,姜柏卧床养伤的初期并没有太难熬。江箬玲和姜维昇常常打电话问东问西,于是姜柏才终于知道,他们和付初谦有一个微信群,由付初谦每天简短地汇报姜柏今天的恢复情况。
他对父母这样麻烦别人的行为很气,在电话里很不客气地勒令江箬玲立刻解散群。
“不是我们让的呀,小柏,你冤枉妈妈了,”江箬玲很委屈,“他很主动的,你爸爸还让我问你小付是不是你男朋友呢。”
姜柏意料之外地得知姜维昇对他性取向一事接受良好,意料之中地得知付初谦又在向全世界播撒体贴和希望。
“不是,”姜柏抿着嘴,语气虽然软下来却还是烦,“我会和他说的,你们担心就来直接问我。”
“噢噢好,不过妈妈觉得,小付实在是很好,要是真的是男朋友也很不错。”
姜柏愣了一下,忽然觉得夏季的高温穿越时间攀在他的脸上,于是姜柏语无伦次、忍无可忍地把电话挂了,很想站起来走一走冷静一会,但因为伤脚,他只能满脸通红地躺在“床”上等付初谦下课回来。
喜欢是否能控制尚未可知,但姜柏已经自暴自弃地放任他对付初谦的依赖暴涨。
法学院给整个大二排的课都很多,所以姜柏经常被迫一个人呆在宿舍,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发呆。
付初谦出门上课前会在姜柏的腰和尾椎处垫好枕头让他躺或坐得舒服一点,然后蹲下来像哄小孩那样哄姜柏:“我下课了就回来。”
其实一节课最长也只有两个小时多,这中间付初谦还会和他发信息,但姜柏还是因为付初谦要出门而低落,他往往兴致不高得不想多说话,只是嗯了一声,就很不舍地看付初谦单肩背上书包,步调平稳地离开。
他很喜欢穿带兜帽的卫衣,又站得挺拔,背影也好看。
姜柏什么都不想做,他撑着下巴或者躺着刷手机,因为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想看变装皇后秀和缝裙子,然后无聊地等付初谦回来。
每场唇舞的开头,顶着夸张假发的鲁保罗都会带着审视的目光来回看选手,最后吐出一句“don'tfuckitup”,姜柏听了第一次觉得很不舒服。
他还在神游天外,钥匙开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姜柏立马抬起头,颇为期待地盯着宿舍门,下一秒付初谦果然走进来。
“要不要起来坐会?”付初谦把眼镜摘掉,笑眯眯的。
于是姜柏又像身娇体弱的豌豆公主那样环着付初谦的脖子,被抱到凳子上,他一边偷偷闻付初谦衣服上的味道,一边很直接地提出来:“付初谦,你不要继续在群里向我爸妈汇报了。”
“他们很担心你,”付初谦无奈地解释,“阿姨说每次问你,你都说没事。”
“说多了他们才又要担心。”
姜柏埋怨了几句,付初谦却摇摇头,很认真地纠正姜柏。
“有时候报喜不报忧没那么有用,”他蹲下来查看姜柏膝盖的伤口,说话的热气暧昧地洒在上面,“一起度过困难反而让人希望满满。”
“真的假的…”姜柏嘟囔着,也弯腰去看自己膝盖上结的痂。
“真的,”付初谦突然偏头,胸有成竹,“姜柏,你现在向我寻求帮助试试。”
“什么嘛。”
姜柏嘴硬了几句,最后还是没忍住真的要求了一件事。
“我想洗澡,”姜柏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很想严肃,但觉得连洗澡都要向人求助的自己很狼狈所以脸红,“付初谦,我想洗澡。”
他赤裸着坐在凳子上,浑身上下除了伤到的脚都水淋淋的,浴室里水汽氤氲。
付初谦把两条凳子都搬了进来,一条给姜柏坐,一条给姜柏搭腿,再提了一桶热水。
姜柏呼了口热气,吃力地把剩下的热水提起来,慢慢从脖颈往下淋,直到沐浴露泡沫全都消失不见。
还是洗完了,姜柏犹豫了一会,伸手敲了敲浴室的门。
“付初谦,”姜柏提高声音,“我洗完了。”
很快浴室门就被小心翼翼推开,付初谦把浴巾和干净衣服递给姜柏,姜柏从门缝里瞥见付初谦回避的身影,彻底松了口气。
他原本担心会有太多亲密接触,但付初谦身体力行地证明办法总比困难多,于是除了姜柏实在没办法穿上长裤子外付初谦帮了几把碰到了姜柏的大腿外,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肢体接触。
很好,这样就不会因为荷尔蒙上头就助长好感,保持一定的距离很有必要。
姜柏严肃地安慰自己——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开心。
擦头发时姜柏一边在群里分享自己“今天洗澡了,很顺利”,一边随口抱怨:“我大腿和小腿的肌肉好像在萎缩。”
他的心沉下去。
因为不能走动,两条腿的粗细很快有了明显的差别,姜柏搜了资料,这是骨折患者的正常现象,一般来说恢复正常行走后它们又会变得丰盈,不过看起来也挺糟心的。
特别像电影里畸变的身体。
“会恢复的,”付初谦安慰他,“肌肉没有那么脆弱。”
“你这么说是因为你有特意练过,”姜柏知道付初谦说的对,可心情不好他就想杠一杠,“我不喜欢运动,和你不一样。”
付初谦很快被他的胡搅蛮缠堵在原地,表情懊恼地思索自己是不是措辞不当,姜柏看得想笑,又想变本加厉地逗逗他。
他吹了声口哨,把付初谦拽到面前,曲起手指敲了敲付初谦的小腹,半认真半打趣:“看看你的,你上次很大方的。”
付初谦凑近了点,把小腹几乎是怼在姜柏面前。
“这是用力充血状态下的,”他耐心地科普,“看起来块块分明对吧,但放松的时候只会有浅浅的轮廓。”
他说着还颇为卖力地收腹又放松,收腹又放松,重复了好几次,为了确保姜柏看得清楚,保持了两分钟收腹状态,小腹下方的青筋也跟着暴起。
“…”
姜柏觉得自己的晕肌症今天就会被强制脱敏成功治疗,他眼神躲闪,苍白无力地张张嘴,想解释一下自己只是纯嘴贱开玩笑,并没有真的要…但很可惜,做什么都认真的付初谦根本不给姜柏这个机会,他抓住自己的卫衣转过身去,用侧腰对着姜柏。
“这是腹斜肌、肋骨,”付初谦低着头,“还有前锯肌。”
“好,好的,”姜柏结结巴巴,“很漂亮。”
“谢谢,”付初谦笑得眼睛弯弯,“你要摸摸看吗?”
说完他还嘟囔了几句,这些小肌群很难练的,但实在没有任何说服力,因为绵延凸起的肌肉群仿佛纯天然,天就安在付初谦的这些部位。
姜柏真的很晕,但是也得承认,确实挺漂亮的。
他晕乎乎的,下一秒就眼睁睁看着付初谦抓过他的手往自己小腹上按,姜柏想尖叫,又被炫上头的付初谦抓回去。
“你看,”付初谦的的手心覆在姜柏的手背上,“呼吸的时候它们也会有变化。”
要死了,救命…姜柏真的要晕了。
手掌下的皮肤温热柔软,但又能感受到隆起的块状肌肉硌着掌心,它们富有命力地翕动,姜柏浑身发烫,胡乱摸了几把就收了回来。
摸不得,看不得。
“你,你这儿还有痣啊,哈哈。”姜柏伸手虚指了一下,试图挪开话题。
“是啊,长痣很常见,”付初谦终于放下衣服,随口应和,“你也有,锁骨上。”
“对,我也有。”
姜柏停顿了几秒,警铃大响。
不对,姜柏回忆着,身体僵硬地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第14章 13
13
付初谦不肯再和他对视了。
他从没在付初谦面前露出过大量皮肤,除了那天晚上在教学楼洗手池前的偶遇。
姜柏那天穿了吊带,锁骨和脖颈大方地躺在空气里。他穿女装时很喜欢穿能露出肩颈线条和锁骨的上衣,因为姜柏对这些部位非常满意,特别是锁骨上的小痣,他过去会用眼线笔在它旁边再点一颗,再在下方画小括弧,看起来像笑脸。
“干嘛不回答我?”姜柏狐疑地盯着付初谦。
“你心悸去急诊的那次,”付初谦不自然地抬手摸着自己的后颈,“因为要贴心电图贴片,医把你的上衣撩了起来。”
“你记那么清楚,那,”姜柏话锋一转,用没伤的脚轻轻踢了踢付初谦的小腿,“你那天晚上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
他现在可以肯定付初谦一定早就认出来镜子里的是姜柏,也认出来宿舍楼群里被传播的“女”照片是姜柏。
付初谦细心到匆匆一瞥就对姜柏的痣印象深刻,姜柏不相信他会认不出来。
原本还担心付初谦会觉得恶心和不理解,但如果他在很早就了解一切的情况下还对姜柏这么好…姜柏低下头偷偷笑起来。
“你看起来很想我认不出你,”付初谦也松了一口气,“而且,我猜你害怕我会对你有偏见,不过姜柏你别多想,现在社会很开放的,我看苏格兰那边的男性也会穿短褶裙。”
于是姜柏的脸又垮下去。
他想多了,付初谦其实还是什么都不懂,不懂姜柏精心搭配的腰链和大腿绑带和苏格兰短褶裙根本不一样,不懂并不是每个人都肆无忌惮友情交流肌肉。
姜柏面无表情地扫了几眼付初谦,对付初谦一点也不同性恋这件事起闷气来。
“我要睡觉,”姜柏指指地上的床。
付初谦很听话地抱起他,边往床移动边继续多嘴:“现在还有很多漫展,我上次被Kerwin带去漫展,看到许多戴假发的男扮女孩,都很漂亮。”
“Kerwin是谁?”姜柏觉得他话变得很多,不高兴地问下去。
“我的邻居,他从小在国外长大,放假回来也不让人叫他中文名,”付初谦小心地把姜柏放在床上,“这样躺着舒服吗?”
“那我漂亮吗?”姜柏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什么?”
他稍微抬起点身体,抬高下巴去看付初谦,姜柏觉得还不够近,于是伸手抓住付初谦的衣领把他的脸拽下来,直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是戴腰链绑丝带的我好看,”姜柏放轻声音,“还是穿流苏裙裹皮草的我好看?”
付初谦呼吸滞住,表情呆呆的,无措地眨了几下眼睛,像一只非常纯真的海豚。
姜柏继续靠近,他松开付初谦的衣领,用指腹在他胸口绕了几圈,依次往下掠过十分钟前就在眼前的小肌群直到小腹。
“是我好看还是穿苏格兰短褶裙的他们好看?”姜柏不满意付初谦的沉默,拧起眉毛催他,“又不说话。”
付初谦吞咽了几下空气,喉结上下滚动的同时耳根泛红,他抓住姜柏的手,语气有些硬:“姜柏,你不要和我靠这么近。”
“我和苏格兰短褶裙是不同的。”
姜柏抱着小鲨鱼,在黑暗里抱怨。
旁边很快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付初谦的手摸过来,姜柏安静地感知他摸了半天也没摸到自己的手臂,然后他意料之中地不解。
“你睡那么远做什么?”
“啊,”姜柏心平气和,“你让我不要和你靠太近。”
空气沉默了几秒,付初谦才无奈地重新张嘴:“姜柏,你好记仇。”
“第一天认识我吗?”姜柏心如止水。
其实有点冷,但姜柏坚持和地上唯一的热源隔开。
进入十二月后这座城市的温暖一天之间就被南下的寒流划开了大口子,地球秉持着天寒地冻的原则,尽管睡的是床垫,但姜柏总莫名感受到地板涌上来的寒意。
不过付初谦一直陪他睡在地上,姜柏觉得没有那么难熬。
“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复查,应该可以慢慢走动了。”
付初谦坚持说着这些琐碎的事,从姜柏的骨折说到进行顺利的课题,他的声音如同八音盒中最动人的一枚音符,在空气里不断跳动,弹出许多让姜柏心动心软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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