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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野脚步僵硬,虽然他特意打扮了,但浑身不自在,反而裤腿上沾着泥点儿的李砚青,倒是脚步轻盈,仿佛回家了似的,散发着与在农场完全不同的松弛感。
梁野望着李砚青挺拔的背影,忽然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和这座城市是多么契合,就像鱼和水,鸟和天空。而农场,只不过是他暂时的避难所。
想到这儿,梁野难免心生酸涩。
李砚青带梁野去的是他以前常去的怀石料理,他想着平时农场吃得不差,但没有海鲜,于是就在手机上预订了。
“二位,请。”服务员恭敬地鞠躬,为两人拉开榻榻米包间的移门。
两人脱了鞋坐进去,移门合上后,梁野才松了口气,他瞟着李砚青,“我说……随便吃一顿就好了,你带我来这么高级的地方,我不习惯,还破费。”
李砚青无所谓地拍着裤脚的泥点儿:“难得,我这儿的会员还能用,打八折。”说着他听见梁野一声长叹,又忍不住笑道,“梁老板一辆拖拉机就几百个,怎么吃顿好的倒拘谨了。”
梁野趴到低矮的桌面,带着几分疲惫:“农场的东西我舍得花钱,虽然赚了不少,但消费理念还是和李先生差很多……”
李砚青为他倒茶,“看出来了。”
“叩叩叩”伴随着移门的轻敲声,第一道开胃前菜上来了。
梁野盯着还没巴掌大的盆子,拿起的筷子僵在空中。
李砚青只吃了一小口,他见梁野整个人端着,又给他倒茶,“梁老板,这里只有我和你,放松些,随意吃。”
梁野没吃,而是放下筷子直视李砚青:“我想喝酒。”
李砚青一顿,浅笑道:“好,我陪你喝。回去叫代驾。”
梁野点头。
清透的烧酒倒在小巧的白色酒盅里,梁野端起来仰头就没了,李砚青见他这么喝,提醒道:“梁老板可别把白酒当啤酒喝,白的醉得快,后劲足。”
梁野不听,却一杯又一杯,仿佛在掩饰心里止不住涌出的烦躁。酒精上头后,他才对着一道道菜评头论足:“什么?这盘破豆腐卖88?看来老子还是卖得太便宜了!”
李砚青笑着,浅酌着烧酒,“等食材花园开张了,我们也这么卖。”
“对!!你……李先生做咖啡!一杯不得卖180?!妈的!”
“是是,”李砚青附和着,赶紧拦下梁野的酒盅,“梁老板,你慢点喝,我怕你喝吐了。”
“不会!!”梁野猛地甩开他手,一杯下肚,又把自己份的小菜一扫而光。
李砚青面露难色,正愁着怎么劝酒,没想到梁野比他预料的醉得还快,不到半小时,就已经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喘着粗气倒在榻榻米上。
第55章 55没完没了
李砚青吓了一跳,慌忙爬过去,扶起瘫软的梁野,“梁老板?你没事吧?!”他轻拍着梁野泛红的脸颊,“让你喝慢点,你不听,这下难受了吧?”
梁野平时很少喝白酒,这几杯猛灌下去,整个人已经醉得七荤八素。他瘫在榻榻米上哼哼唧唧,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没……没事……我没事……李砚青,你……你在哪啊……”
李砚青拉起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试图让他坐直。不料梁野突然发力,一把将他拽进怀里。李砚青措手不及,整张脸闷在梁野结实的胸膛上,鼻腔里顿时充满了带着柠檬味儿的酒气。
“梁野!你放开!”李砚青挣扎着想抬起头,却被梁野的双臂牢牢锁住。下一秒,天旋地转,梁野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李砚青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不妙感顿时涌上心头:“你……喝醉了……”
“嗯……”梁野含糊地应着,随即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李砚青瞬间睁大双眼,双腿下意识地踢蹬起来,他疯狂挣扎,却被梁野压得死死的,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双唇若即若离间,梁野醉醺醺地低语:“如果……这是最后一次亲你,我要你清醒着记住……”
灯光被梁野高大的身躯遮挡,李砚青陷在昏暗中。他仿佛看见梁野眼中闪着水光,第一反应不是酒精的作用,而是梁野哭了。
他的心,猛然揪紧,想逃却有一丝莫名的留恋。他的手明明可以推开对方,可以捂住那炽热的唇,可以狠狠地将人掀开,但他没有。
是因为同情梁野的一厢情愿吗?还是抱着还债的可笑念头?李砚青虽然微醺,脑子却格外清醒。他知道这些都不是理由。以他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允许一个男人压着他疯狂吻他。
可对方是梁野,即便这个男人可能是装醉,借酒撒野,他也默许了。
李砚青被亲得上气不接下气,快窒息了,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梁野后背,趁机偏开头,大口呼吸。
“梁野!停、停下!”他压低声音吼道,生怕被外面听见。
梁野却不依不饶,手指强势地扳回他的脸,撬开他刚刚挣脱的唇。这个吻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带着豁出去的架势——既然说不出我喜欢你四个字,那就用更热烈百倍的行动告诉你!
李砚青再次被卷入酒精与狂热的气息中。几秒后窒息感再度袭来,他乱了阵脚。
担心服务员突然进来,担心被隔壁客人听见,但这些担忧在眼前的混乱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当务之急是让梁野恢复理智。
李砚青被亲得浑身发软,脸色由红转白,恐惧渐渐占据上风。他忍无可忍,攥紧拳头一下下捶打着梁野的背。敲打声与接吻声交织,梁野却纹丝不动,反而激起更强的侵略性。
“嘶!!别咬我!梁野!!”李砚青嘴角传来刺痛,手臂却使不上力。梁野突然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举过头顶,吻仍在继续。
李砚青如同待宰的羔羊,直到梁野的唇滑向他的脖颈时,他才彻底僵住。
“梁野!你清醒点!!!”李砚青不敢大声,压抑的嗓音里满是焦急。他狠狠揪住梁野的头发,生怕对方做出更出格的事。忍着颈间传来的异样触感,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踢向旁边的矮桌。
“啪”一声,酒瓶倒在桌上,瓶口对准梁野的后颈,冰凉的液体哗哗浇下,顺着脖颈流淌。梁野猛地一震,被冰凉的酒激得浑身一哆嗦,像是瞬间清醒了,撑起身子,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如梦初醒般盯着身下的李砚青——那人脸色惨白,敞开的领口下泛着红痕,最刺眼的是受伤的嘴角。
梁野的脑子一片空白,迅速翻身倒向一旁,背对李砚青闷声道:“对不起……”
李砚青没有回应,只是呆呆望着天花板粗重地喘息,仿佛魂儿都被吸走了。半晌,他才感到嘴角传来阵阵刺痛,伸手一摸,指尖沾上淡淡血迹。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暴怒,也没有想揍人的冲动,只是平静地躺着,忽然想起那部两个男人在山上放羊的电影。
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热烈程度不亚于电影中相隔多年的重逢之吻。
心跳声在寂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比上次偷吻时还要慌乱。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服务员的声音:“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
李砚青猛地坐起身,急忙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湿润,慌乱地扣好衬衫扣子。他强装镇定地应了一声,等服务员走后,才泄气般地趴倒在桌上,无奈低语:“梁野……你真是没完没了了!”
梁野蜷缩在一旁,像只煮熟的虾子,显然还没做好面对李砚青的心理准备。
这顿饭,李砚青一个人默默吃了两个多小时,时不时瞥一眼醉倒的梁野。他真想把自己也灌醉,睡到天昏地暗,第二天醒来就能将这一切忘记。
在一次次的上菜中,服务员见梁野醉得厉害,特地送来醒酒茶。他搀扶着梁野坐回原位,梁野轻道一声“谢谢”,然后低头喝茶,始终不敢看李砚青的脸。
嘴角阵阵刺痛,颈间满是痕迹,李砚心烦意乱地揉着太阳穴,闷声问:“酒醒了?”
梁野涨红着脸,又说了声“对不起”。
李砚青连叹三声,轻声道:“我是男的……”
梁野接得又快又激动:“我知道!!”
李砚青给自己斟满酒,一饮而尽。酒精刺痛着受伤的嘴角,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就当是还你的利息。”
梁野听后,沉默不语。醉后的放纵并未让心情好转,李砚青的话反而让他胸口更加沉闷。
回程路上,代驾专心开着车。两人并排坐在后座,中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梁野一直望着窗外流转的灯火,李砚青则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和偶尔传来的喇叭声。
刚刚的亲密与现在的疏离形成鲜明对比,尴尬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许久,梁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以李先生积累的人脉,重新创业或找个月入过万的工作不难。你……为什么到农场来打工?”
李砚青轻声回答,目光依然低垂:“我爸赌得太厉害,连带着我成了失信人员,银行卡都被冻结了,寸步难行。往日那些所谓的朋友、巴结我的亲戚都躲得远远的,怕我开口借钱。”
梁野继续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在我农场打工开心吗?没有勉强自己?”
“老实说,一开始很不习惯,天天失眠。”李砚青终于抬起头,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但好在农场的工友们都很暖心,苏晓、刘婶儿、老张老钱……都是很不错的人。”
梁野转过身来,眼神复杂:“那我呢?我在你看来……是什么样的人?”
李砚青沉默不语。车窗外的灯光流转而过,在他脸上投下闪烁的光影,酒精染红的脸颊,加上残破的嘴角,虽有几分狼狈,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动人。
梁野仿佛豁出去了,话也变得多了起来,像是失恋后的坦然:“可能在你眼里,我和苏晓他们一样吧……不过这样也好。”他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写满不甘,甚至流露出痛苦的神情,“李先生在我心里……我一直很尊重你,也很仰慕你……可又总觉得你遥不可及。等你还完债,就要走了吧?离开我,离开农场,回到原本属于你的地方。”
也许说到了痛处,梁野的眼眶微微发红。
李砚青眼中泛起惆怅:“梁老板仰慕我什么呢?现在的我什么都不是,只有你还把我当回事儿。至于以后会不会离开农场,我自己也不知道,你别多想了……”
“我怎么能不多想?!”梁野的情绪有些激动,“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天天看着你,却永远……永远得不到你……一次次眼睁睁看着你离开,你的背影……一次次出现在我眼前……还有梦里……”
这番话让李砚青不自觉地攥紧拳头。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剩下混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沉默了许久,他才轻声问道:“为什么是我?”
突然,梁野一阵头晕目眩,他靠在椅背上,说得含糊不清:“你问我?哈哈哈……我哪儿知道……”说完,他闭上眼睛,像是睡死过去一般。
李砚青打开车窗,夜风吹得发丝凌乱,他望着车窗外的城市风景,陷入了沉思。
他不讨厌梁野,甚至不讨厌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但两个男人的身份让他本能地感到膈应。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无所适从,既想推开又忍不住靠近,既害怕又期待。
夜色渐深,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农场的路上。李砚青轻轻叹了口气,也许有些事情,需要更多时间去理解和接受。
他也喝了不少,想多了,酒劲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他握了握发空的掌心,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着前额:一下,两下,三下……像是要把自己从这个荒诞的夜晚中敲醒。
就在这时,身旁的梁野发出了均匀的鼾声。他睡得很沉,身体随着车辆的转弯,不自觉地倾斜,最终一头靠在了李砚青的肩上。
李砚青这次没躲,也没觉得意外。他侧过脸,借着车窗外的灯光,仔细地打量。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一个男人的脸。
梁野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刘海散在额前。李砚青看得有点出神,不自觉地抬起手,轻轻将那几缕头发拨到他耳后,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被酒精催烫的皮肤,又顺着轮廓缓缓滑向下颌,动作又轻又缓……
可就在某一刻,李砚青猛地停住,胸口像是被什么攥紧——操!我他妈在干什么?!
他触电似的缩回手,迅速闭上眼,整个人僵在原处,再也不敢朝梁野多看一眼。
第56章 56 逐渐失控
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工友们三三两两聚在前庭吃早饭。铁锅里煮着稀饭,油条的香味弥漫在微凉的空气里。
大家正说笑间,有人眼尖,瞧见李砚青走了过来,纷纷抬头招呼。
“李先生,早啊!”
“今天升温,要上二十五度呐!你还穿这么多,不怕捂出痱子?”苏晓嘴里塞着半根油条,含糊不清地说着,眼睛却不住地往李砚青身上瞟——厚实的外套,高领毛衣裹得严实。
李砚青下意识拉了拉领口,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低声回道:“年纪大了,怕冷。”
其实哪是怕冷。出门前,他对着镜子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翻出这件高领毛衣,只为遮住颈间那些暧昧的吻痕。可嘴角那道细微的伤口却怎么也藏不住,刚结起一层薄痂,说话吃饭都得小心,稍一牵动就隐隐作痛。
果然,没吃几口,老张就眯着眼睛凑过来,盯着李砚青的脸:“李先生,你这嘴角怎么回事?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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