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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砚青小口喝着粥,勉强笑道:“嗯,昨天不小心咬到了。”
“吃饭还能咬到嘴角?”刘婶儿端着一筐白煮蛋凑近,一脸关切,“让我瞧瞧,别是上火起泡了,我那儿有药膏。”
李砚青连忙拿了个鸡蛋,侧身避开她的打量:“真的没事,谢谢刘婶儿。”
他低头剥着蛋壳,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前庭瞟,心里默念着:今天最好别来,别来,千万别来……他还没准备好见到梁野,更不知该如何面对昨夜之后,那颗越发混乱的心。
两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窗户纸,终究是被捅破了。梁野昨晚的吻,不同以往,不再是试探、不再是玩笑,而是近乎专横的、不容拒绝的索求。像是一把火丢进了干草垛,瞬间燎原,再也无法靠选择性遗忘来搪塞。
李砚青正出神,不远处传来一阵懒散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是梁野。
他的头发乱得很,眼底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宿醉的颓废。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前庭,目光掠过李砚青时微微一顿,随即迅速弹开。确认李砚青在场后,他偷偷松了口气,慢吞吞地朝人群走来。
李砚青专心剥蛋壳,坐在他旁边的苏晓倒是热情,挥着手喊:“梁哥,这儿!我给你留了俩蛋!”
可梁野像是没听见,脚步没停,径直钻进了厨房,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吃饭。从头到尾,没再看李砚青第二眼。
苏晓纳闷地挠头:“梁哥这又是咋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不会昨晚又中邪了吧?”
李砚青没接话,食不知味地灌完最后几口粥,拿着还没吃完的鸡蛋,起身就往大棚走。他心神不宁,差点一头撞上迎面而来的何文俊。
“哎哟,李先生,这么着急去哪呢?”何文俊赶忙扶住他。
李砚青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侧身就要走。
“等等等等,”何文俊却叫住他,一脸兴奋地晃着手机,“你看这个了吗?你火啦!”
手机屏幕上,正是前几天何文俊在食材花园偷拍他的那段视频。点赞数已经破万,评论区热闹得很:
“这小哥哥是谁?三分钟我要他全部信息!”
“催更!催更!催更!快点多拍拍这位大帅哥!”
“他的手好好看!啊啊啊啊啊!!!!”
“求账号!赶紧开直播!”
……
李砚青眉头拧紧:“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就前几天啊,”何文俊一脸得意,“蒋主管说了,效果特别好,正打算让你跟我搭档搞直播呢!”
李砚青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着的低吼:“何文俊!”
梁野不知何时从厨房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得吓人。他几步冲上前,一把夺过手机,死死盯着屏幕。
“我他妈不是让你删了吗?!”
何文俊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是蒋主管说可以发的……他说你要是不同意,就、就让你去找他,他负责。”
梁野根本听不进去。他刻意不去看旁边的李砚青,可昨晚将对方压在省下强吻的画面却挥之不去,搅得他头脑发胀,理智全被一股无名火吞噬了:“我让你现在!立刻!删了!听见没?!”
“可是,已经有这么多人看到了,”何文俊据理力争,“这对我们农场宣传帮助很大,先靠短视频引流,再做直播带货,效果肯定……”
梁野的眼神,让他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何文俊悻悻地拿回手机,小声嘟囔:“要不……梁老板你还是直接去找蒋主管谈吧。”
梁野二话没说,扭头就朝办公楼大步走去。
李砚青站在原地,内心毫无波澜,只觉得视频里的他自己看着都陌生。但他更想不通,梁野为何如此激动?是觉得他丢人?不配出现在鑫鑫农场的官方账号里?
“抱歉啊,李先生……”何文俊有些尴尬地搭话,“其实梁老板去找蒋主管也没用,这事……还不如你俩好好聊聊。”
李砚青微愣,点了点头,随即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整整一天,李砚青都在刻意躲避梁野。他去大棚帮忙移栽菜苗,去禽场捡鸡蛋,去果园修剪枝条——凡是没有梁野的地方,他都去。
工友们显然察觉出两人之间的低气压,但都很默契地没有多问。只有休息时,苏晓蹭过来,小声打听:“李先生,你跟梁哥吵架啦?”
李砚青摇摇头:“没。”
“那咋俩人一天都绷着张脸?”苏晓不解,“上午我路过三号小楼,还听见梁哥跟蒋主管在办公室里吵呢!”
李砚青心里一紧:“吵什么?”
“没听太清,”苏晓回忆着,“就听见什么直播不直播的……”
李砚青沉默下来,他大概能猜到争吵的内容。梁野那股毫无来由的反对,是不信任他的能力,还是单纯不想看见他出现在更多人面前?这种捉摸不定的态度,让他倍感疲惫。
傍晚,李砚青回到办公室,想找蒋主管谈谈直播的事。刚推开门,就听见梁野拔高的嗓门:“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梁老板,咱们要讲道理,”蒋主管的声音相对平静,劝解他,“数据摆在这儿,李先生出镜的效果非常好,这是目前最理想的宣传方案。”
“宣传可以想别的办法!不一定非得是他!”
“为什么不能是他?”蒋主管反问,“李先生自己都同意了。”
李砚青推门而入,屋内的争吵戛然而止。梁野和蒋主管同时转头看他,缩在角落的何文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怎么回事?”李砚青问。
蒋主管推了推眼镜:“我们在讨论直播的事。李先生,我之前跟你提过的,由你和何文俊搭档负责直播,还记得吗?”
李砚青点头:“记得。”
“我不同意!”梁野猛地打断,语气强硬,“直播可以让别人做,苏晓也行,刘婶儿也行,为什么非得是他?”
这番话让李砚青不爽极了,火气一下子冲上来:“为什么不能是我?当初不就是梁老板你提出来的主意吗?”
“我是老板,我说了算!”梁野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横。
这话简直毫无道理。李砚青冷下脸:“梁老板,去你办公室谈。”
梁野跟着他进了办公室。门一关上,落锁的轻响刚传来,李砚青立刻转身,压着怒火质问:“梁野!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
梁野却不看他,目光闪躲,摊开手,一副敷衍的姿态:“没什么意思。”
“之前你说,直播带来的利润算我还债。现在是变卦了?还是打算直接从工资里扣?如果这样,我来农场到现在工资基本没动,你把卡号给我,我还你——对了,我们之间没写欠条,麻烦梁老板你……”
“李砚青,”梁野打断他,语气烦躁,“你他妈到底在急什么?你欠我的那一百万零头,老子压根没放在眼里!就你天天一副要死要活、急着划清界限的样儿!想走就直说!这破农场配不上你!哪哪配不上你!!李总!!”
李砚青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眉头紧锁:“梁野,你再说一遍,什么意思?”
梁野粗重地喘着气,对上李砚青锐利冰冷的视线,声音反而低了几分,却更加刺人:“字面意思。”
李砚青再也压不住火气,一掌狠狠拍在办公桌上,震得笔筒都晃了晃:“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什么问题?你说我要死要活?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去!”
“问题大了!!”梁野也猛地一拍桌子,响声震耳,“你那些债,搞几场直播就他妈能还清了!你想得倒美!在这儿白吃白喝混了一年,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你李砚青把我这儿当什么?慈善机构?!啊?!草!!”
李砚青被他吼得一愣,一时语塞。梁野却像是彻底爆发,更加口不择言地吼道:“滚!爱来不来!随你便!”
呼吸骤然混乱,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李砚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砸在框上,震得外面办公室的蒋主管和何文俊同时一颤,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回到宿舍,李砚青只觉得心力交瘁。他猛地抽了半包烟,然后开始收拾行李。动作很快,几件衣服,一些日常用品,很快就塞满了那个被鸡啄得掉皮的旧行李箱。
也许梁野说得对,他就是想离开。不仅离开这个农场,更是要离开这段逐渐失控的关系,离开那个轻而易举就能搅乱他心绪的人。
窗外天色渐暗,农场里人影稀疏。他决定等到半夜再走。现在,他什么也不想做,只是干坐着,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脚边的烟头散落一地,宿舍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他靠在床边,心里空落落的,只剩后悔。
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当初就不该来。或许从第一天面试起,他就该转身离开,离农场远远的,离那个人,也远远的。
第57章 57 可以继续吗?
天色渐暗,窗外的噪杂逐渐平息。李砚青没去阳台,只是把宿舍前后门都反锁了,一个人靠在窗边默默抽烟,警惕地留意着隔壁的一切动静。
他打算等到十一点再悄悄离开。心乱到尽头,反而一片空白。现在他只担心一件事:千万别下雨。否则,就算走到大路上,也只会更加狼狈。
为了避开旁人,他特意多等了半个钟头,才轻手轻脚地推开宿舍门,可刚迈出第一步,他就愣在原地——梁野正坐在对面走廊的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李……”梁野猛地站起来,差点踢翻脚边的保温桶。他双手攥得死紧,又急又慌,却一步也不敢靠近。
李砚青视而不见,拖着箱子径直往前走。梁野紧跟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却被用力甩开。再拽,再甩……两人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反复几次,一直到楼道口,李砚青终于停下了脚步。
楼道光线昏暗,梁野不敢直视他,只能用余光悄悄瞥他的侧脸。李砚青微微喘着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那处结痂的伤口格外刺眼
梁野以为他会说些什么,骂自己也好,冷言冷语也罢。可李砚青始终沉默,只用一种他读不懂的眼神望着他——那里面有失望,有疲惫,还有他从未见过的惆怅。
梁野彻底慌了。白天那些不过脑子的气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内疚和恐惧把他钉在原地,浑身僵硬。他眼睁睁看着李砚青再一次从他身旁走过,连衣角都没让他碰到。
黑暗吞没了楼道,梁野一个人站在原地,指甲狠狠掐进掌心。他望着李砚青越走越远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个这样注视着他的瞬间:在雨夜中,在农场小路尽头,在咖啡店门口……在每一次自己不敢上前的时候。
如果这次再不追上去,也许真的结束了,他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一想到这,梁野再也无法忍耐,甚至厌恶以前那个只会呆呆望着背影的自己!
操!!他咬牙暗骂一声!朝着那个快要消失的背影嘶声大喊:
“李砚青!!!”
农场门口飘起了细雨。李砚青拖着箱子,伫立在原地,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他轻叹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可当他低下头时,那些被他强压下去的情绪,像潮水一样翻涌而上。
他从来不是轻易落泪的人,可这一刻,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他抬起手背擦了擦,眼前却不断闪过梁野的脸——第一次见面时他别扭的笑,后来很多次吵吵闹闹的样子,甚至今早那副故意不看自己的冷漠……他以为早就模糊的画面,原来都清晰无比。
“李砚青!李砚青!!!”
急促的脚步声和嘶哑的呼喊越来越近。李砚青没有回头,伸手去推开农场那扇沉重的大铁门。一只手推不动,他只能放下箱子,刚要双手用力,却被身后追来的人一把拉住。
梁野冲到他面前,死死挡住去路。他胸口剧烈起伏,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恐慌和绝望:“你要走去哪?你哪也不准去!”
李砚青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自嘲又苍凉,却又像某种释然:“梁老板,钱我会还。欠你的,我记着。我们……有缘再见吧。”
梁野喘着粗气,急红了眼,声音也喊哑了:“你哭了?”他伸手想替他擦眼泪,李砚青却偏头躲开。
手悬在半空,梁野看着他躲闪的样子,看着他明明眼眶通红却还强撑着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人狠狠搂进怀里,同时一脚把那只破行李箱踢开——他妈越远越好!!
李砚青被他勒得生疼,浑身都疼。可他没挣开,只是把下巴搁在梁野肩上,轻轻吸了一口对方身上混着柠檬味的汗气,低声说:“再不走……雨就更大了……”
梁野的臂弯收得更紧,几乎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要走去哪?你哪也不准去!”
李砚青心里翻江倒海,语气却异常平静:“梁老板,为什么不让我还债?戏弄我?耍我?还是想用钱买断我,把我困在这里,看着我在你面前卑微挣扎。还是说……你其实很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看着我依赖你的感觉?” 他顿了顿,将积压 在心底的所有疑惑、委屈和那丝不敢深究的念想,彻底摊开:“你对我,到底算什么?恩人?债主?还是……一个打发时间的玩物?”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梁野心里,尤其是最后那句带着哽咽的质问。紧接着,他感到肩膀上传来一片温热的湿润。
梁野那仅剩不多的理智和伪装彻底崩塌,双手猛地捧起李砚青的脸,逼他看着自己,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玩物?!李砚青!你他妈看清楚了!?我梁野要是想玩你,还等到今天 ?我要是只把你当玩物,何必替你挨打、还债,怕你被风吹着被雨淋着、怕你被人看见抢走?!”他吼得声嘶力竭,眼眶通红:“是!你说得对!我是想把你锁在身边!因为我他妈在你店里打工时就喜欢你!因为你我才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开除我那天,我砸玻璃不是因为恨你开除我,是因为恨你为什么看不到我!恨你眼里只有别人!恨你……从来没正眼看过我!!我……我……李砚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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