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心慌地、本能地朝殿主尧夏的方向看去，然而视线还未及那处，耳边一声尖锐的风声呼过，连漫天的风雪都似乎被划出一道口子，一瞬之间他的五体感官已骤然消逝在了这雪山之上，滴血不见。
尧夏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飞出数尺之外，全身如被巨石碾压一般，四肢骨骼粉粹之痛传遍全身。
一个低厚震耳的男声传来：
“无耻中原杂碎，竟敢到我西域圣山放肆。”
“夺我雾城圣物，杀你千次也不足惜！“
一声凄厉的清哨声突然响彻圣山，分布在各处的六殿部众心下一凉，万万没想到的情况发生了。
这声清哨不同于七落泉任何其他传递信息的哨音，这种哨音几十年来都没有真正出现过，而它的出现，正是意味着吹出哨音之人已经遇到无法处理的前所未有的危难！
此哨一出，既是通知所有门人立即撤离，不得再继续执行任务，以保全剩下的实力。
而吹哨之人，断定自己绝无再生还之可能。
一时之间，所有七落泉人退出守卫点，带着满心的疑惑和恐惧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圣山。
此时的圣山之上，各处的雾城守卫接到命令彻底搜查周围是否有外人侵入，却无一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驻守大营内，一黑衣男子立于众人之前，眉头紧锁，满面怒容。守卫领队战战兢兢跪在一旁向其汇报。
“禀告少主，属下没有发现死者任何身份信息，也未发现同党迹象。”
“近日中原可有异动？为何这些宵小贸然进犯？”黑衣男子咬牙切齿。
“少主息怒，属下猜测，应该只是无知狂妄之徒所为。少主入圣山修行一事，属下担保，并未走露任何风声。”
“最好如此。如今花已折，此事更不可外传。”黑衣男子紧握拳头，寒苓花在自己眼皮底下被盗，实在难以容忍。若非他恰好在这一处闭关修行，仅凭这些守卫，根本无法保住寒苓花。
“此事非小，所有当值守卫，通通处死。给我再调集一倍兵力，严密防守，不得再出任何差错！否则，你也跟他们一同领死。”黑衣男子对领队的守卫命令道，随即拂袖而去。
第16章
不多日，消息传回七落泉，所有人顿觉天旋地转，难以置信。刚刚战胜四殿主蚩伦，又得门主无泉赏识的六殿主尧夏竟然折身于西域，并且以那样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神秘死亡。
更令人无措的是，这项让六殿精锐部众倾巢而出的任务，最后竟也没有完成。殿主身死，又以急令遣回所有属下，七落泉不敢想象尧夏生命的最后一刻到底遇到了什么，以至于让他做出就算是二十几名七落泉精锐也无法完成这项任务的判断。
门人众说纷纭，到底有什么妖魔鬼怪阻挠了他们的任务？
此时，七落泉的各殿主齐聚牧琅的大殿中，神情肃穆。这一消息已经加急送往玉皇山，各人一边商讨着一边等门主无泉的回复。
砰！四殿主蚩伦一掌拍在桌案上，一桌茶具都弹了起来。他粗声粗气地怒道：“西域这拨腌臜玩意儿，还欺负到爷爷头上了！”
“西域沉寂多年，一直无大作为。自洛庄和秦家决裂以来，倒是和洛庄熟络了起来。”二殿主唐礼负手而立，满脸肃容。
砰！的又一声，蚩伦喷道：“难不成洛庄还大力扶持他们不成？！想和整个中原过不去？！”
“洛庄再强，也不可能轻松击溃六殿的精锐。尧夏身死异乡，必定有强敌出现。”声音从一旁的莫孤那儿传来。
“那日潜入秦家袭击我的刺客不就是西域人。”浣瞳突然想到，“敢只身闯入秦家，胆量何其之大，那功夫也不容小觑。”
“没错。”此时牧琅站了起来，“门主曾说他在玉皇庙与一个武功了得的西域人打斗过，那人为救洛庄小女儿洛施施而去求玉皇山茶。门主认定此人就是袭击‘秦文’的刺客，可是后来派人去查，却一直没有找到更多线索。”
“能与门主过招之人，未尝不可能打败尧夏。更不说也许此人回西域后武功大涨？”莫孤推测道。
“以过去西域驻守圣山的兵力，六殿要拿下寒苓花绝对不是难事。能让尧夏措手不及，圣山必然有大异动。”牧琅道。众人陷入沉思。
半晌，唐礼又开口：“此仇要报，而且要报的彻底。尧夏素来神秘，六殿的人也不带任何七落泉标识，西域不会知道是七落泉所为，如今我们在暗他们在明。”
“没错！七落泉可不是吃素的，六殿主死的冤，老子去帮他讨命来！”蚩伦忙接道。
“先冷静，切忌大意。五殿马上派人去雾城查探查探。我们等门主消息。”牧琅吩咐道。
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别的，却是这寒苓花没取到，小和尚的病情耽搁了，无泉铁定大发雷霆，不知道会不会极端冒进。
让各殿主离去后，牧琅留下浣瞳。
“你就不要亲自去了，派几个得力的属下去探探风就好。敌人深浅不明，不要贸然犯险。”
“嗯……我知道了。”浣瞳小声应道。
“大家松懈太久了，虽然表面都气愤不已，心里却不一定把西域当回事。”
“嗯，我会下去提醒他们的。”
“另外，我还有事要问你。”牧琅皱了皱眉，道，“最近秦家在翻修祖坟，因为之前出了那么大的事，想正一正这风水。好几座秦家祖先的棺木都请出来重新安葬了，估摸着秦文的墓地也会换。我担心会在他那儿出了纰漏。”
浣瞳想了想，说：“你放心。当日我脱身后，差人用替死鬼移花接木，那秦二公子的人皮面具也妥妥的给那人带着，秦家人并未从尸首上发现异样。再说，即便是重新入葬，也不会去打开棺椁。只要不细究，没人会发现棺木里的‘秦文’不是真正的秦文。”
“你说的也有道理。”牧琅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温润如玉的面孔上，罩着隐隐的不安。
“……你觉得，门主他会怎么做？”浣瞳试探地问道。
“今晚消息就能送到玉皇山，不意外的话，明天我们就能接到门主的指示了。”牧琅顿了顿，“这事，他不会等。”
“那个小和尚，就有那么重要？”
牧琅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尧夏的死，门主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隔日，果然不出所料，无泉的手书抵达。信上语句简短果决，命四殿主召集部众，五殿主随同，于玉皇山集结。其余保持警惕，原位待命。
门主的命令一下，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耽误，蚩伦带着近百号人，与浣瞳一起出发。
当他们抵达玉皇山山脚时，无泉已在山脚凉亭处。茂林修竹间，他一身素衣，一柄长剑，若不是神情威严气场凌厉，外表看起来只像是过路的旅人，哪是众人眼中养尊处优，终日懒在落泉宫的那位门主大人。
无泉算好时间自行在山下等候，他不想太多人入山扰了玉皇山的清静，更不想被人看到那庙中他细心呵护的人。接到尧夏身死的消息时，他的愤怒大于震惊，仇随时可以报，玄瑜的病却不能再等。没有告诉玄瑜他要去哪儿，只是叮嘱他按时吃药，简单道别后，无泉便下了山。
“见过门主。”众人行礼。
无泉走下凉亭，看着各位门人，冷静地开口：
“六殿主的任务，原是出于我的私事，六殿主之死，也应由我负责。今天召集你们，由我亲自带领上阵，一是为报仇，二是为寒苓花。我原不想大动干戈，可他西域人不领情。这一次，我们就要屠了他们圣山，夺了他们圣物，要让他们知道，没有什么东西是七落泉想要而得不到的！”
“遵命！”众人一致回应，士气满满。
无泉叫来浣瞳，一手搭了他的肩，将人带到一旁。
“门主…”浣瞳心里略有紧张，许久没有如此与无泉近身，但心里又清明着他要吩咐什么。
“药师要主持七落泉大局，不便脱身；二、三殿主又不知玄瑜的病情；思来想去，此事我只能交付与你，你千万别让我失望。”无泉凑近他耳旁，淡淡道：“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照顾好玄瑜。”
话毕，两人都沉默。无泉直勾勾的看着浣瞳，等着他表态，表一个符合他期望的态度。
“门主明明知道我对他不怀善意。”浣瞳却管不住嘴，直言相向。
“呵，我就喜欢你这直来直去的性子。你是我最听话最卖力的殿主，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浣瞳倒吸一口气，面前人的直白才真真是扎心窝的刀子。他爱他仰慕他，却从来都是被他利用的筹码。就算他嫌恶无泉在小和尚身上的执念，但他又能如何？若是自己让小和尚有个三长两短，那鬼门关也将为自己敞开。浣瞳什么都明白，却还是止不住自己的一如既往奋不顾身。
这一大部队稍作整顿，便继续朝着西域进发。于此同时，从西域也有一队人马整装出发，前往中原大地遥远的东边。
第17章
从玉皇山一路往西，直插西域腹地，风光甚是壮丽美好。只是这队凶神恶煞的地狱修罗堪堪辜负这迤逦美景，只裹挟着腥风血雨将至的低气压，吓得沿途的各家各户都不明所以地各自紧闭了门户。
到达圣山后，先前派去的探子将情报禀报了无泉。由于遭到尧夏二人的突袭，圣山的守卫比往常多了一倍，一些原本停用的机关器械也重新装载启用，以防敌人卷土重来。而最重要的是，探子发现雾城的少主勒兹深居圣山冰洞中，似乎是在修炼最后的神功大法。
无泉静静听完汇报，并不言它。望着眼前的皑皑雪山渐渐在黑幕下隐去，心想着，穹顶之下，竟有如此恢弘而静谧的雪山，穹顶之上，亦有那样璀璨流光的星群。恍惚间，一抹残忍的笑容从他嘴角掠过。
一声低叹后，众人听到：
“不愧是圣山。
上吧。”
不需要深思熟虑，不需要细致谋划，无泉的风格，从来简单而残忍。
只要门主在场，所有人都像服了一颗定心丸似的，气势汹汹信心满满。能和门主一同执行任务的机会，寥寥无几。而只有和无泉并肩作战时，七落泉的人才能体会到什么是真真正正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无泉带给七落泉的信心和荣耀，远胜于其他任何一位殿主，当这个人握着他的剑，站在众人前方时，所有人从他那高大的背影，就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充盈全身的力量和内心极度膨胀的嗜血的冲动。
同样的圣山，同样的风雪，同样的夜，起舞的衣摆袖袍，张扬的青丝乌发，刺骨的风吹在炙热的肉体上不过尔尔，柔美的六瓣雪花附上银光茫茫的剑身只为它增添锋利。
圣山并不知道等待它的是一场无法反抗的暴行，而西域的敌人们倾尽全力守护的圣山圣物，在绝对强大的屠杀者面前，不过是触手可破的泡沫。
序幕在呼啸的风雪中揭开。
刀光剑影所及之处，连空气都嵌入了利刃，滚烫的鲜血尚未着地又被疾走的剑气挑上半空，散成血花。
真正的腥风，真正的血雨，那样深沉静默的夜，那样突如其来的杀戮，连他们的神都惊得忘记了眷顾圣山和他的子民。
漫山的雪，染了红妆，那是地狱之景象，凄厉而娇艳。
*
刚劲有力的手指轻轻摘起雪地里那朵孤傲的花，无泉小心不让身上的血污沾染了它，这娇弱却挺拔的花儿，让他突然看到了那小和尚清冷的身影。
这么晚了，他是不是把灯挑到只剩一根灯心草，诵诵佛经，就要入睡了呢？自己突然离开，不知他有没有在念佛时，顺便保佑我一路平安期待我快快归来？
又是成百上千条人命，殁于这双手，血的味道如此熟悉，刀锋刺进皮肤的感觉也那样久违。明明不想再增杀伐，却又不得不杀。有时候想着，如果不杀人，我还是我么？
思绪飘了很远，直到身边的属下拿来木盒请求将寒苓花置于盒中，无泉才回过神来。
“众位辛苦了，回吧。”
见证了一场惨烈暴行的圣山，没有丝毫脾气。
众人刚要折返，正在此时，一声响彻圣山的怒吼劈天盖地地从山上传来，紧接着沉闷的轰隆声隐隐地越来越近。无泉心下一震，向众人命令：“都散开！”
待到近了，茫茫白雾间人们才看清那被怒吼震动而引发的雪崩，一瞬之间，十多个来不及躲闪的七落泉人被那巨大的雪瀑掩埋。
“妈的！谁他妈乱嚎呢！”四殿主蚩伦吐出满嘴的雪，朝着山上一通乱骂。
无泉静静地望向山巅，直觉告诉他，一股强大的煞气正在向他们接近。
“大家小心。”
话刚出口，众人只感到一股极寒之气呼啸而过，连呼吸都被冻住。只见无泉突然腾空而起，右手挽剑，将其横档在胸前，而那寒冷透骨的风中裹挟的人影猛然撞上无泉的剑。
一瞬之间，剧烈相冲的两股气场甚至将剑身周围的空气都擦出了火光。下一秒，众人只见两个人朝相反的方向弹开，无泉整个人被击退近百米，剑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犀利的深痕后，才堪堪停了下来。
而对面那人，瞬时飞出甚远，几乎又要淹没在暴风雪之中。
众人惊惧。
无泉摆正剑身，双眼如鹰隼一般，凌厉地注视着远处那人。
这一刻他与那柄剑融为了一体，像一个幻化的剑魂，带着疯狂和兴奋朝敌人突进。
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了。
久到无泉忘了，什么才是真正令人投入的战斗。
“中原人。可恶的中——原——人！”那人咬牙切齿，发出震天怒吼。一身黑衣融进了黑夜，只露出棕色的发和雪白的脸，俊秀刚毅的面容，偏执的眼神，并不陌生。
“你是勒兹。”无泉了然。
此时，连风声也悄悄退了场，寂静地好似一个再为普通不过的夜。蚩伦和属下们站在远处，看着远处二人的对峙，门主的背影告诉他们，任何人不得上前。那是独属于他一人享用的战斗。
勒兹歪了歪头，脖颈划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看清了眼前这人。
9/13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