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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翎随手将散开的机关雀仍在木桶外的地上,另一只手轻轻一撬,就延着铁球中间的缝隙弹开。
里面包着一张字条。
白翎将其展开扫了两眼,又合上。
苗谷怎么知道他现在在这里?
少年若有所思的将视线落在地上的机关雀身上。
他确实有悄悄传消息回去,让人帮他查白泽夕和那能吹笛纵蛇的白衣人的关系。收到他消息的人,他确定会是自己的心腹,绝不会透露半句他的踪迹,哪想回消息的却不是自己人。
现下还没收到有关白泽夕的消息,苗谷就已经找到了他,看来他在外的时间不多了,指不定哪一天就会被带回苗谷中。
白翎渐渐捏紧五指,任凭字条在掌心揉碎。
无论如何他都逃不出苗谷。
许言卿那个江湖郎中说的没错,苗谷就是个毒窟,那人就是个老不死的疯婆娘。
白翎垂下头,手搭在木桶边缘忽地放松,掌心里的纸屑轻飘飘的吹落在地上。
四周安静了许久,忽然,门被人从外面咣咣咣使劲拍响。白翎回过神,忙从水里站起身,出水披衣。
打开门,发现拍门的是楚霖溪。
“霖溪哥哥,你怎么还在外面?”
白翎诧异,刚要调笑,楚霖溪却直接推开他走进来,身上已经背上了剑袋和包袱,整个人穿戴整齐,一副立刻要赶路的模样。
果不其然,他开口说:“外面打起来了,你赶紧穿好衣服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说完,青年直径朝着白翎搭起来的衣服走去,拿起来抖开就要少年穿,简直恨不得自己给人套上。
白翎一头雾水,就势穿好衣服,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楚霖溪没先回答,而是偏首望向外面。白翎顺着看过去,只见客栈大堂桌凳已经被人砸了,有几人正在中间持刀剑交锋,店小二和掌柜躲在另一角瑟瑟发抖,面对这些江湖客半点胆子都不敢上前阻拦。
白翎皱眉。他方才神游在外,这巨大的动静全没听见。
楚霖溪见他一直看着打斗的人,皱着眉扯了一下白翎:“别搅入是非,快走。”
白翎跟着楚霖溪往外踏了一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身近了沐浴的屋子。楚霖溪走出几步才发现身后没跟着人,扭头去看,却见白翎刚匆匆从屋子里迈出来。
“你又干什么去了!”楚霖溪低斥。
“忘拿了个小玩意儿。”白翎笑嘻嘻的对他说,一只手在楚霖溪看不见的地方,暗地里按了按腰间挂着的布包,里面装着散开的机关雀。
二人贴着墙边走,小心翼翼地躲避刀剑,最后越过店小二和掌柜,溜出了客栈。
外面夜色浓露。本以为今晚能睡一个好觉,结果却被一帮子江湖上的人全扰了。
白翎晦气地拍了拍身上衣衫:“这些人怎么就打起来了?”
楚霖溪在他前面边走边说:“互相猜测是谁杀了金阳宗,心里都有鬼,就打起来了。”
白翎撇嘴:“还以为江湖有多好玩呢,结果纷争恩怨太乱。”
楚霖溪面露凝重:“所以尽了事,我就立刻回苍桓山。”
少年快了两步,和他并肩而行,在旁边诉苦:“霖溪哥哥,你怎么天天都在想着如何要狠心抛下我。”
楚霖溪瞅向他,疑惑不解:“你我只是结伴上路,事了后我肯定是要回苍桓山上的。”
“那你就带我回你的苍桓山。”白翎讨笑着贴上来。
楚霖溪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少年凑近的脸,含糊不清道:“以后再说。”
他仰头看了看天色,微乎其微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在里面住肯定要惹上事端,看来今夜要另寻一处落脚了。”
清晨,城门刚开,两道身影就出了城。
白翎打着哈欠,揉着一晚上没睡好的肩膀,蔫巴巴的跟在楚霖溪身后。
昨夜他们临时找了一个草棚躺了一晚,天微亮就被楚霖溪叫了起来,早饭都没吃就上路了。
少年揉了揉肚子,脑袋里正转着怎么和楚霖溪开口,眼前就伸来一只胳膊,半张芝麻饼落在了白翎眼里。
白翎眼睛一亮,从楚霖溪手里接过来啃了一口。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没醒的时候。”楚霖溪漠然道,“找大娘要的第一锅。”
白翎笑得幸福:“有霖溪哥哥在我身边操劳,我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楚霖溪吓得眼尾一抽,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他们出城走了没多远,白翎的饼还没啃完,前面的楚霖溪忽地就停下了身形。
他拧眉目视前方,神色肃穆,一息后开口,冷冷唤了声:“白翎。”
后方的白翎没注意,险些撞上他的背。待稳住脚跟后,少年纳闷道:“怎么了?”
说完,他没得到楚霖溪的回答,于是绕到楚霖溪的左手边,沿着他向上的目光瞧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树上挂着三个血淋淋的尸体,被血染红的衣衫格外眼熟,好像昨晚他才见到过。
夏风一吹,衣衫摆动,全朝着北边同一个方向荡,着实叫人胆战心惊。
“是金阳宗。”身边,楚霖溪辩出了衣裳,沉声替他说。
“这就是昨晚客栈里,你听到那些家伙说的城外死的金阳宗的人?”白翎咬口饼,嘀咕,“怎么才三个。”
楚霖溪:“死了三个,你还失落了?”
“没有没有。”白翎头摇的像拨浪鼓。摇完,他又抬头看过去,神色怪异。
楚霖溪面色有些难看,空气中弥漫的都是血味让他身心难受。他想绕过这棵树往前走,但是这次白翎又没跟上。
他扭身,见少年仍然站在原地,抬着脖子望树上挂着的三个挂尸。
楚霖溪有些不耐烦:“你还在看什么?为何还不走?”这三个挂尸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有些奇怪。”白翎收回目光,“这三个人怎么会挂在这里?”
“什么意思?”
白翎回头看了眼他们出城的方向:“霖溪哥哥,我不瞒你昨夜我分明是在来时的路找到的金阳宗众人,一个不少,而现在他们中的三个人却出现在了我们前进的路上。”
他转回来,颇有些无辜:“我得向你解释清楚,我可不能背着罪名让你误会。”
楚霖溪默了片刻,道:“知道不是你杀的。”
“你相信我?”
楚霖溪:“看得出来你没这个杀人的本事。”
白翎跟在他身后,一步三回头。
“别看了。”楚霖溪忍不住说,“再看我就把你绑在树下让你看个够。”
白翎颠颠跑来:“我还以为霖溪哥哥你这么善良,会为了他们折回去报官呢。”
楚霖溪:“我不想理会这些杂乱的江湖事,指不定哪一个就惹祸上身了。”
白翎端详着身边人。楚霖溪虽然时不时教诲他一两句,表面看上去正义凛然,但实则这人遇到于自己不利的事情,就会有私心,不会乱发善心肠。
倒是比江湖上大多只会打着正义旗帜的门派要讨他欢心许多。
白翎的目光流转在树上三个挂尸上,倏然拽住了身侧楚霖溪的手腕,迫使他停了下来。
“霖溪哥哥,这三个人应当都是被蛇纠缠后咬死的。”
此时他们已经绕过了那棵树,站在了挂尸的后方。白翎的眼睛盯着挂尸手腕后侧整齐的黑牙印子,说:“从他们身上的血窟窿来看,应该是一条比较大的蛇。”
楚霖溪眯起眼睛,就着白翎的话也看到了那处并不太能在意的地方。
“一口就能毙命?”他问,“那身上这么多血哪来的?”
“窟窿咬穿了,就血流不止,他们身上肯定不止这一个窟窿。”白翎道,“昨晚夜黑,那些家伙肯定看不清挂尸是怎么死的。反正人死了,就以为是仇家互杀。”
“手段阴狠。”楚霖溪如此评价。评价完,他就转身继续朝前走。
白翎问:“霖溪哥哥,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杀的他们吗?”
楚霖溪侧眸睨他:“我不想知道。”说罢,他独留下白翎在原地,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白翎在后面思索片刻才跟上来,嘴上呢喃:“看来是那个人杀的。”只是没想到那个人竟然跟着他到了这里。
“谁?”楚霖溪听了一耳朵。
白翎:“在泰安城外吹笛纵尸的人。”
楚霖溪有一点印象,似乎是个白衣人:“你知道他是谁?”
白翎摇头:“不,我不知道……我只是见过一位和他很像的人,但那个人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楚霖溪余光瞥向远处已经被他们抛在后面的树,催促道:“赶紧走吧,我觉得这不太平。”
下章开启万梅山庄剧情
第17章
万梅山庄地处临安城内,一庄占一城,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大门派。庄内有万亩梅林,历年冬日都会广邀亲友,举办赏梅宴,夏秋时分向外递请帖倒是不多见。
可见这次有多么急着想把刚拿到手的《百兵册》展出来给天下看,以示江湖地位。
离宴席还有几日,临安城内已经汇聚了诸多各地来访的江湖客和各大门派。明面上笑脸相迎,实则暗地里已经刀剑相抵,一触即发。
他们这一路走来,路上到处可闻挂尸的消息,待他人验明身份发现均是要来赴万梅山庄宴席的人。
自金阳宗起,各路纷争,为了一个神秘的《百兵册》大打出手,乃至半月起江湖彻底动荡不安。
楚霖溪和白翎坐在酒楼内往下望,街道上来来往往各路各色,都能瞧得出没一个有好心思的。
“那个腰挂鞭子的,是烟雨门大弟子,他们只收女徒弟。”白翎抿着一口酒,眼睛瞧下面看的时候,小声冲对面的青年介绍。
楚霖溪望过去。一道青衣女子梳着高髻,带着面纱,腰上缠着浅色的鞭子,身后跟了三个身着其他颜色衣衫、腰佩剑的女子,从他们酒楼窗子下方走过。
“那个”下刻,少年目光一移,下巴抬了抬,示意楚霖溪向后方看,“是名剑榜排名第六,开阳剑的持主。”
一个背着剑的剑客背对着他们坐在茶水摊的长条凳上,独来独往,身边无人敢靠近。
楚霖溪看了一圈,收回目光:“你怎么认识这么多人?”
白翎洋洋得意:“这些人名号画像在外,有些人手上拿着的是江湖兵刃榜上的名武,凭我的眼力,一眼就能辩出来。”
楚霖溪仅仅瞥了他一眼,没作声,继续吃着碟子里的菜。
这人简直自恋的很。
自恋的白翎已经习惯了青年的无视,目光顺着窗外落高,远处隐隐约约出现在天头轮廓的,是万梅山庄的庄门。
他注视了片刻,又瞧眼下面人来人往的街道,笑道:“霖溪哥哥,这场宴席定是好玩的紧。”
“要玩你自己去玩。”楚霖溪眼都不抬一下,毫不留情的拒绝。
白翎往前趴了趴,试图诱惑他:“别啊,一起去啊,届时各路江湖英雄豪杰汇聚,还有美酒佳肴……”
话还没说完,楚霖溪“啪”一声撂下筷子,打断了他的话。这清脆的声响让白翎戛然而止,抿了抿嘴,把身子小心翼翼地缩了回来。
楚霖溪寻思了一下,感到疑惑,少年这模样有些太过于积极了。他清透的眼睛盯着对面人问:“你貌似一直想让我去万梅山庄的宴席,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有。”见状,白翎飞快摇头,“我只是觉得既然来了不去看看这热闹未免太亏了……”
转眼见对面人面色有些冷凝,少年慌忙改了口,嘟囔说:“不去就不去嘛,生气干什么……不去我们就在临安城里转转玩一玩,一样可以的。”
楚霖溪这时又觉得他大抵是玩心大发,一时凝噎。他没再搭理少年的话,喝口水后便打算起身离开。
见他起身了,少年也忙不迭撑起身子,兴高采烈道:“吃完了?那我们走吧,霖溪哥哥。”
“去哪?”楚霖溪叹口气,淡淡看着少年,说出口的话让他感到疲惫。
“万梅山庄啊,你不是要把你师父的……”白翎侧头看了眼楚霖溪的背后,话中示意。
楚霖溪明白了,但收回目光说:“今天不行。”
白翎沮丧的“啊”了一声:“为何?我们现在已经到临安城了,已经在万梅山庄的脚下了,此时不去要等什么时候?”他顿了一下,试探道:“难道你们道士交付一个东西还要算算什么良辰吉日吗?”
楚霖溪揉了揉一直突突跳动的眼穴,提步往外走:“……我们提前了三天到临安城,师父交代我,必须要在这月十八当天见庄主才行,所以现在时间确实不对。”
白翎跟在后头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念着:老的麻烦,小的正经起来也麻烦。
他拉长嗓音,遗憾地叹“哦”了一声,随意地把玩着身上的银饰吊坠:“好吧,那你去的时候记得一定要叫上我。”
可少年这厢刚落了音,哪料下刻,衣领却被身旁人提手猛地往后一揪,生生踉跄了一步,退回了木柱后面,刚好挡住了他的身形,令外侧桌子的人看不见。
楚霖溪拽着白翎又坐回了刚离开的位子上,一双眸子直勾勾盯着柱子后面斜对面一桌。
“怎么了?”白翎被拽的感到莫名其妙。
楚霖溪微微伏了伏身子,手揪着对面白翎的衣襟没松手。他刻意压低声音说:“白翎,金阳宗的那群人在看你。”
金阳宗?
白翎顿了顿,偏了下头,看着楚霖溪的眼睛这才往后挪。
“别回头。”青年见状低喝,伸手用力把他的脸掰了回来。不过就这一眼,也让白翎看清楚了那一桌旁坐的都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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