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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们面面相觑。这江湖如今还有这般小辈,为何从未听说过名号?榜上也查无此人?
男人阖目吐息:“能教出这等徒弟的……如今江湖上没有几人。”
有人猜测:“会不会是青松峰的弟子?我看那小子身上好像挂了个牌子。”
另一人否认:“不是,我认识一名青松峰的弟子,他们的招式我了解。”
四周沉默下来,唯有中间的热火在夜晚噼啪作响。
本以为这夜十分宁静,可是突然,紧张的氛围悄悄缠绕在他们四周。为首的男人猛地吐出一口血水,身形开始摇摇欲坠,眼前模糊。
紧接着,他周围的弟子也出了状况,个个起不来身。
有人艰难提醒:“水有问题!”
“谁打的水?”
正当他们一片慌乱的时候,一道凉薄的笑声突兀地回荡在四周,格外瘆人。
闻声抬头望去,少年身形轻盈,踩着软树枝缓缓从上空踏下来。他绕着地上这几人走了一圈,笑了。
“蠢货,不是水有问题,是你们吸了我的毒香。”
有一个弟子认出了他,捂着独自惊呼:“是你!和那个野小子是一伙的!”
“你这么说,也算对。”白翎想了想,不反驳,反倒笑着走过去,眼也不眨就踩上了他撑在地上的手,捻着手指擦过对方的身边。
金阳宗弟子惨叫一声,清楚的听见自己指间断裂的声音。
众人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中间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宗主面前。
“宗主!”弟子们惊呼,生怕他下刻对宗主不利。
男人咳出的血还没顾上擦,从未有过狼狈不堪的模样落入一众小辈眼中的时刻,此时正气得头脑发昏。
他抬眼盯着背着火光、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哑着嗓音弱声质问:“……你都做了什么?”
白翎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里的匕首,轻描淡写道:“人在江湖走,总要有些拿手的伎俩。”
男人却打量着他断言:“你不会武。”
白翎耸肩:“你错了,我只是武功不行……”他缓缓弯下腰身,声音放低了些,对他说,“但不代表我杀不了你们。”
“霖溪哥哥舍不得下手,是因为刀剑太过血腥。可我和他不同,我最会用毒杀人了,死的时候无声无息。”少年扬嘴笑起来。
男人背脊惊出一片薄汗。他看着少年这副面孔,又注意到他身上的银饰。
一个小银牌从少年的脖间掉出来,随着半弯的身子在半空晃晃悠悠,转到了另一面,露出一条雕刻的栩栩如生、攀附在上面的小银蛇。
男人死死盯住,想到了什么,瞬间变了脸色。
他抬眼惊愕无比地瞪着少年。
“你是西南苗谷的人!”
“嘘!”白翎急忙制止他的声音,顿了一息,似乎是在聆听四周有没有偷听的人,末了才重新低笑出口。
“这个可不能轻易说出来,我还要骗骗霖溪哥哥呢。”
第15章
“多谢。”
楚霖溪将碎银子放到柜头,向掌柜道了声谢,拎起一包药材走出铺子。
也不知白翎那张嘴是不是开过光,果真如他所说的那般,他现在身上有些发热。兴许是刀伤所致,又或许是白日里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所幸紧赶慢赶跑到了前面的镇上,安顿好后他便去镇上的药铺抓了些药。
他们进镇子时已经晚些了,楚霖溪回到客栈便已过了戍时。客栈里面倒是热热闹闹,他叫店小二在楼下备菜,又吩咐替他煎了药,自己则慢悠悠往楼上走,打算叫白翎下楼吃饭。
可是推开门,里面却空荡荡,烛火不燃,屋内一个人都没有。
“白翎?”
楚霖溪疑惑,踏进去环顾一圈,叫了一声,没有人应答。
屋内没有人。
这家伙趁他不在跑去哪了?
楚霖溪蹙眉,侧首望了眼外面。客栈下面依旧熙熙攘攘,楼下也没有那紫衣少年的身影,反倒是桌子旁多出了许多江湖面孔。
青年再次看眼屋内,退出屋子合上门,下到了楼下。
他决定暂时先不管那个少年,先管一下自己的肚子。
店小二已经将热乎乎的饭菜摆到了一张里面的桌子上。楚霖溪在桌子边坐下来,还没捯两口菜,忽而就听不远处一桌人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楚霖溪瞟过去一眼。
只见那男人和对面的人碰了酒杯,咂了几下嘴,环顾四周,神秘兮兮地探头说:“嘿,听说了吗,宫里头那位殿下又跑出来了,现在各地官兵都在江湖四处打听找人呢,都找到这儿了。”
“这次‘那位’没看住?”
“听说那位和草原的人又出京城了,几个月前在天下庄的赌坊出现过,闹出点动静,现在早都不知道走到哪了。”
有一人听到了凑上来,似乎是念了一个什么名字。
男人急忙朝着楚霖溪这边看了一眼,声音刻意压低了些,似乎是不想让什么人听到一般。
“嘘!这名字可不能乱叫,那人可是前朝的叛将,现在西边的还有骂他的呢。”
楚霖溪落了落眉眼在这还能听到皇宫的消息?指不定又是七传八传的谣言。
这消息似乎格外吸引人,周围三三两两地都围了上来喝一杯酒。但是酒还没斟满,客栈外突然传来骚动,有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惊慌失措,嘴里大喊:“不好了!死人了!”
声音一出,立刻有人上去问:“哪里死人了?”
来人哆哆嗦嗦,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愣是半天半个字儿都没再蹦出来。
不一会儿,又跑进来一人,嘴里念念有词:“不好了不好了,死人了!外面林子里死人了!”
这阵仗有些大,一个两个地都来报丧事。有人坐不住了,问了一嘴:“死的什么人?”
来人回他:“是金阳宗啊,是金阳宗的人!”
“三个人,统统被挂在了树上!滴下来的血还是热的!我还以为这天又下雨了!”
男人胆子倒是比上一个大一些,喘了几口气,白着脸继续说:“我抬头一看,竟是个挂尸!死状惨烈!”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楚霖溪终于抬起了目光望过去。
客栈一时间乱作一团。有人发问:“金阳宗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有人答他:“赶着去赴万梅山庄的宴席吧。万梅山庄设宴,金阳宗列为西北大宗,是一定收到了请帖。”
“那怎么会死了呢?还死在这种小地方?”
“你别忘了,之前有一波宴请的散客要去万梅山庄赴宴,其中五人都是被金阳宗的给半路杀了,留下一人逃了出来。”
“谁不想抢了百兵册占为己有?我看他们这是想先下手为强,结果现在遭报应了!”
“在座的有许多都是要赴万梅山庄宴席的,更有人和金阳宗有仇,我看谁杀的都有可能!”
突然有一男人努努嘴,指着隔壁一桌,呵斥:“你!我记得你有同门就是惨遭金阳宗之手!我看就是你杀的!”
“你血口喷人!”对方刷一下站起身,噌的亮出了刀。
这间四方客栈很快便吵得不得安宁。
楚霖溪一声不吭把面前的一碟菜吃完,仿若无事人一般起身绕过喧嚣众人打算上楼。正寻思着今夜要不要提前赶路,离开这是非之地,哪料一抬眼,就发现店小二正拎着两个空桶,站在楼梯后面一处门口外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直愣着眼睛往里望,眼神都直了,像是被蛊惑了似的。
楚霖溪当即蹙眉,生怕被偷窥的是什么女孩子,破天荒的管了事儿,冷不丁道:“你在干什么?”
店小二吓了一跳,扭头看着楚霖溪,笑着说:“里面那位客官叫我送热水沐浴呀。”说完,他借着江湖客得吵闹声缩了缩肩膀。
他可没命去招惹这些江湖人,这时候还是顺着点话躲起来比较好,哪知这时候非要有人让他送热水。
楚霖溪看眼未紧闭得门缝,还没出声,店小二就赶紧擦着青年的衣衫跑走了。
青年睨着他的身影,见他躲着那帮子江湖客的刀子拳头消失在后厨的拐角里,这才把眼睛转回来。他盯着面前的木门思索片刻,心里只道那店小二心里有鬼。
他视线又挪到门上,思索了一下,正要转身上楼,可下息耳朵一动,听到了那屋中有人急躁说话,嗓音十分熟悉。
熟悉的他想打人。
楚霖溪顿住脚步,下刻脚尖一转,转了回来。他往那间屋子走了几步,离近了,想着在外面喊一声,但声音卡在嗓子里没出口,他眼睛一掀,顺着敞开的门缝,就知道那店小二看到什么了。
不是什么姑娘,是一个妖冶少年。
屋里头点上了烛火,少年正背对着屋门解衣服,上杉已然全部褪去堆在腰间,此时正低着头,似乎在急躁奋力解着腰间的暗扣。空屋子另一边摆着刚灌入热水的木桶,此时正冒着热气。
楚霖溪的身形定在原地。
少年微弯的背脊上刻满了鲜红的纹样,妖艳至极,是他从未见过的场景。这些花纹交错杂乱,像是刻意画上去的,又像是无意划伤的。但是颜色鲜艳夺目,像是日日被人小心呵护。
楚霖溪慢慢睁大眼睛,想看的更仔细些。他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一步,正好被屋子门下槛挡住,发出闷响。
眼前那抹艳丽的红色还没等青年细看,下一瞬就被衣裳忽地遮掩住。白翎听到声响,顿时拉起腰上的衣袖套上胳膊,转过身,看到了屋外面的楚霖溪。
楚霖溪对上白翎的眼睛,有些紧张地抿紧嘴,这才推开屋门。
这时候的少年少了往常的不羁,冷着脸注视着楚霖溪。
“你站在外面多久了?”
“两息。”楚霖溪浅浅呼吸,收回目光,也没说要离开,直接在白翎瞪大的眼睛里坦坦荡荡地踏进来合上门。
刚刚借着少年转身时一眼掠过去,好似看到少年背后的纹样从后背蔓延到胸前,一直徘徊到手臂,布满了半个身子。
白翎斜着目光,若有所思地观察着楚霖溪,见他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便重新背对着,半搭着衣裳,继续解腰间的扣子。
楚霖溪此时却仍然盯着他看,但这时候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惊诧。他不是个爱管闲事、又对他人感到好奇的人,但下面那群人的话到底还是惹起了他的注意。
他刚要启声,白翎却先他一步,笑着说:“你不让我看你,你却自己在外面偷看我脱衣服。”
少年勾着唇角瞄他一眼:“霖溪哥哥,原来你好不要脸。”
楚霖溪吸的一口气堵在了半路。他憋着红脸,半响吐出三个字:“我没有。”他束手无措地动了动唇,“而且……而且你还没有……”
没等他说完,少年就抖着肩膀笑起来,楚霖溪立马噤了声。
白翎笑着说:“那霖溪哥哥现在能出去等我了吗?我真的要洗一洗。”
听着外面地骚乱,楚霖溪拧着眉盯着白翎的背,没应他的话出去,只是站在那儿,过了会儿开口质问:“你去哪了?我回来的时候房间没有人。”
白翎的动作一滞,很快就恢复如初。
“去外面转了转。”他说。
楚霖溪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异常。他目光犀利的往少年衣衫尾摆和鞋子瞧:“你出城了?”
白翎笑出声,睨他:“霖溪哥哥,你真会开玩笑,这大半夜的我从哪出城啊?”
“你轻功很好。”楚霖溪暗示。
白翎耸肩,侧首用脑袋点了点一边热乎乎的水:“霖溪哥哥,我现在要沐浴,你要一直这样看着我进去吗?”他眨眨眼,偏着头,笑得很惑人。
“如果霖溪哥哥想看着我洗,也不是不行。”
楚霖溪不回话,却是一直死死盯着他,坚持要他给个答复,但白翎还是很明显地看到他耳朵红了。
他听到楚霖溪压低声音,气声说:“客栈下面的人都在议论金阳宗的人死了,死在了外面树林里。”
白翎嗤笑:“那些金阳宗的人该死。”说完,他迈开步子朝着木桶边走,一副打算楚霖溪不走,他就这样脱衣服跳进去地举动。
楚霖溪一个字还没来得及哈出去,见他这般,急得快速上前,侧身挡住少年的路。
白翎停下来,歪着头看着他。
楚霖溪稳了稳心神,垂在身侧地双手惊慌无措地张开握住,问:“是你杀了他们?”
“你以为是我杀的?霖溪哥哥?”白翎皱眉。
楚霖溪认为这个少年没这个杀人的本事,但是有一件事他极其笃定
“今晚你出城了。”
白翎沉下面色,见这次骗不过楚霖溪,一息后只得颔首:“是,我承认我出城了,我也承认去找了金阳宗的人。”他闭了闭眼,“但人,我没杀,最多只是下药给了点教训罢了。”
楚霖溪不说话,只是一动不动站着,似乎在思考少年这话里的真实性。
白翎深吸一口气,沉声辩解:“霖溪哥哥,你相信我,不是我杀的。”
楚霖溪愣了半息,迅速避开白翎的目光,没说相信不相信。
“你赶紧洗,这地方不能久留。”说罢,他越过白翎,驰步踏了出去。
第16章
敞开的窗户吹进来一股暖风,一只黑乎乎的物什悄无声息的顺着窗沿飘进来,稳稳定在少年前面的木桶边沿上。
白翎浸在热水里,这时唰的睁开漆黑的瞳仁,盯住对面,眼神狠厉。
只见一只小小的机关雀正踩在木桶上,见他看了过来,十分灵活的左右“咔咔”转动了两下脑袋。
白翎眯起眼睛,从水里伸出手,朝着机关雀露出一节食指。
小巧的机关雀跳到他的手上,下一刻,“啪”的一下,整个散开在白翎的手心里,露出里面一个铁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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