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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像包子一样的手,楚霖溪有些无言。
“你太夸张了。”
白翎骄傲着欣赏他的杰作:“这是我研制的伤药,没准比他们药谷的还要好用。”
楚霖溪轻描淡写道:“你不就是药谷的吗。”
白翎手下一颤,险些忘掉最初自己编的身份,尬笑道:“对,对,我说我的东西肯定比那丫头的要好。”
楚霖溪喝口茶水,像是没察觉出什么异样。
白翎松口气,转眼见楚霖溪一直在吃凉透的茶饼,这才想起他二人还没吃饭。于是一边嘀咕竹苓也不留他们吃饭,一边问:“霖溪哥哥,你想吃什么?我去买来,或者让小二做好端上来。”
楚霖溪摇摇头。他有些乏累,现在虽饿,却吃不下什么东西,嘴里甚至还隐隐泛着汤药遗留的苦味。
白翎想了想,忽地记起下马车时旁边支的摊子,眉开眼笑地起身,说:“霖溪哥哥,你等我一下。”
话刚说完,少年就一溜烟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功夫又急冲冲跑回来,香喷喷的味道还没进屋楚霖溪就闻见了。
白翎抱着两包油纸摆在桌上,掀开后露出一根根插着肉串的木签,香气扑鼻。
“霖溪哥哥可吃过?我方才进来前瞧到的,香的很。”白翎殷勤地举起炸串让人捏住。
楚霖溪把炸串放在眼下来回瞧看,觉得新鲜又稀罕,咬了一口当真美味。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这东西我之前在别的地方尝过,没想到京城也有,果然不愧是繁华似锦的上京。”白翎笑起来眼睛微弯,好看的紧,瞧的楚霖溪心口莫名发热。
楚霖溪愣了愣神,很快发笑,关心他的口袋:“兜里的银子还够用?”
白翎也吃了一口,笑嘻嘻得:“够用,够用,反倒是那白懿,可能现在只能风餐露宿了。”这些话讲完,他哈哈大笑了好几声,转而渐渐沉寂下来,陡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们都把白懿忘了!
楚霖溪立刻放下手里的吃食,板脸蹙眉,“白懿怎么还没来找我们?”
白翎沉思:“按他的脚程,应该和我们不相上下才对。”
楚霖溪担忧:“他不会出事了吧?”
“不会,他若是出了事,我这边会收到消息。”白翎说,“霖溪哥哥莫担心,等明日我打听打听,看他有没有进城,也可能是进来了没找到我们。”
眼下没有半点白懿的消息,楚霖溪寻思也只好这样。
翌日,同一时刻,楚霖溪背上剑袋下楼,打算同白翎再次前往竹苓的住处问诊,哪料一下楼梯,看到一道金光闪闪的人正坐在油乎乎的椅子上,埋头吃着一碗馄饨。
白翎眉毛一跳,还没出声,身侧的楚霖溪便直径走过去。
“阿澈?”见到人,楚霖溪很是惊讶,“今日你怎么来了?”
听到声音,脸快要埋进碗里的男孩抬头,见到楚霖溪,高兴地站起来。
“我师父有要务,进宫去了,命我今日好好跟在勃律师父身边,于是我便来接楚哥啦。”
小少年今儿穿着金边衣裳,腰佩玉环,头戴发冠,身侧还挂着佩剑,模样精神抖擞,全然不像当初跟他们在林中小道上赶路奔波、灰扑扑的模样。
楚霖溪笑道:“昨日听言我还担心你在家中会受苦,今日看你无恙我便放心了。”
“不会不会,虽然师父严厉,太傅也严厉,但是我好歹身份尊贵,打我也不会下死手的。”元澈嘿嘿憨笑,“我这次逃出去确实有错在先,太傅昨日教训我后便回去,我师父这几日开始忙碌,暂时不会罚我什么。”
“那便好。”楚霖溪替他松口气。
后方,白翎听这二人唠起嗑来熟络的像亲兄弟似的,不屑的嗤了一声。
元澈注意到他,皱起鼻子,上下扫两眼白翎穿的艳丽衣裳和用彩带编的发辫,越看越扎眼。他小心踱步到楚霖溪脚前,低声吐槽:“楚哥,他天天在你面前跟个花孔雀似的,你是如何忍得了的?”
“花孔雀?”楚霖溪觉得这叫法好玩,回头看眼白翎。
少年的穿着和元澈放在一起,活像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喜欢亮色,衣衫多是蓝紫调,今日穿的更是件蓝红衫,衣上别有银饰,腰间挂着一柄玉笛,还挂了一堆小玩意儿和一个囊袋,走起路来丁零当啷的相撞,配上发间飞舞的编绳,倒真像元澈口中的孔雀。
楚霖溪忍笑,点点头,赞同道:“这个称呼妙,我喜欢。”
这一句被白翎听见了,他挤上身隔开元澈和楚霖溪,挨着人问:“霖溪哥哥喜欢什么?”
楚霖溪不回答,嘴角噙着笑意,转身向外面的马车走。
第41章
祁府的马车就候在客栈门口。元澈蹦蹦跳跳跨过门槛,跑到楚霖溪前面替他掀开车帘,方便人进入厢内。
“多谢阿澈。”楚霖溪温声道谢,也不因少年的身份同他推辞。
正当元澈心里喜滋滋的时候,注视着楚霖溪的视线内挤进一道黑影。白翎跟在楚霖溪后面钻进去,还不忘故意冲着元澈得意洋洋地笑道:“多谢啦。”
元澈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一口怒气冲到头顶,甩下帘子坐到他对面,横眉怒目地谴责:“我又不是为你掀的,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白翎“嘁”了声,怪声怪气:“原来那帘子不是长在你手上啊,我还以为你是车帷成精呢。”
元澈火冒三丈,刚要气冲冲骂点什么回嘴,余光瞥见身旁的黑色衣角,不知为何熄了火,似是有些怯意。
白翎见他吃瘪开心得很一看到这小子在楚霖溪身边殷勤打转他就感到不顺眼,怎么看都像一个还没断奶的奶娃娃,又像被惯坏的天不怕地不怕、养尊处优的贵胄公子哥,让他讨厌的紧。
楚霖溪恨铁不成钢地使劲掐了把白翎的胳膊,疼的人挤眉弄眼。他难为情地向男人说道:“冒犯了。”
勃律睁眼说瞎话:“我和他不熟。”
没人帮忙的元澈坐在角落里继续生着闷气,不敢再开口。身边这个草原男人比他师父还要可怕,打起人来是真的会下死手,骂人也是逮着狠话骂。眼下中原同草原有合作,皇兄说不了什么,他师父在相好的枕边更是没话语权。
最终苦只能苦了自己。
楚霖溪注意到男人手边立着的陌生的剑,抿笑问候:“前辈可是赢得头筹了?”
勃律垂眼将剑握在手中,从剑首到剑廓横着打量了一遍。他掀眼看向青年,冷不丁道:“听祁牧安说你想看雷家的剑。”
楚霖溪吓一跳,忙解释:“这剑如今是前辈所有,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无妨。”勃律却大度地伸出胳膊,把剑递了过去,“你若有什么好奇的,尽管说。我对剑毫无兴趣,赢它只不过是顺手想送人生辰礼罢了。”
“那……多谢前辈。”楚霖溪抿了抿嘴,顿了一下还是双手接过。他小心谨慎地捧着剑鞘细看,端详之后握着剑柄轻轻拔出几寸,反复看那锋利的剑刃折射的光芒。
这剑看起来和他背上的并不相像,上头的刻纹技法不像出自同一人之手,甚至光泽和剑刃也更鲜亮,虽然够不上他拥有的断剑的年份,但从剑鞘一处的磨痕上瞧也经历了许多岁月,只是似乎出鞘机会鲜少,所以仍然相对崭新。
勃律倚在高高的软垫上,手指支着脑袋,定定看着楚霖溪变幻莫测的神情,末了漫不经心、意味不明道:“雷家这柄剑确实是一把好剑,可惜是假的。”
“假的?”白翎同样在看楚霖溪手里的剑,听到这诧异出声。
楚霖溪抬头,万分不解:“前辈,此话何意?”
“此假非彼假。”勃律说,“这剑应该是多年前一雅客的佩剑,也是名家所造,却没经过什么风雨,所以露面的机会不多,名号就没在江湖上打响。”
“但若说和‘百兵册’挂钩,确实抬举了。”
楚霖溪重新去看这把剑。
男人侧首示意元澈将他的佩剑呈出来:“这剑应是与元澈这把佩剑出自同一锻造者之手,有异曲同工之处,剑廓上都有类似的纹样。”
元澈听话地将自己的佩剑举到众人眼前。他的佩剑是祁牧安送的生辰礼,听说是很久之前中原还未一统时,他的义父寻来的,一直放在府中,直到天下太平才得以取回,最终转赠到他的手上。
楚霖溪比较着这两柄剑的花纹,沉声道:“确实是一样。”
白翎追问:“所以这剑并非‘百兵册’上的剑?那雷家岂不是在骗人。”
勃律笑了,可仔细看却发现笑意未达眼底。他扬着唇角,懒洋洋倚着身子告诉他们实情:“百兵册并非是记录神兵利器的册子,此物关乎你们中原历朝历代兴衰,并非凡夫俗子能触碰之物。”
他随手取回楚霖溪手中的剑重新放置在身侧,浅色的眸子微抬,眼中的凛冽不容置疑地扫向他们:“所以这柄剑当然也不是什么‘百兵册’的剑。你们这些奔着百兵册来京城的小子,都被那谣言给骗了。”
楚霖溪似是被看透了般坐立难安,但仍旧问道:“前辈如何知晓我是奔着百兵册来的?”
勃律答:“起初以为你们只是为了解毒,但看你对此物这般上心,想必解毒只是你们的其一目的,另一目的,恐怕便和百兵册有关吧。”
男人笃定:“你们也在找百兵册或者说,是想知道百兵册到底是何东西。”
楚霖溪轻轻呼吸,迎上勃律的目光,说:“前辈对‘百兵册’甚是了解?”
勃律轻笑,笑中仿若藏着讽刺。
“江湖人争夺‘百兵册’,无非是想当那一方霸主,或是天下第一,可他们却不知道‘百兵册’究竟是什么东西,当真可笑之至。”
“当年中原两国大战,草原介入,‘百兵册’影抄本曾有一时现身,有人想用失传的锻造法锻造大量上等兵器。不过那册子很快便让人烧毁了,我也只看过残片。”
男人不怒自威,淡色的瞳仁直勾勾盯着楚霖溪,宛如一匹兽狼,让人不寒而栗。
“若此等东西流落到民间,恐怕你们皇帝的江山便会不保了。”
多年前中原还分两国,东越与大庆对立,混战多年。原本草原不介入中原纷争,可由于大庆太子的野心,大庆同草原一些部族联手同东越交锋,这段历史孩童都知晓一二。
白翎察觉楚霖溪紧绷的面孔和压低的眉宇,不禁往他胳膊上靠了靠。
白翎说:“当今圣上若忌惮此物,为何流言还会传遍民间?”
“这些话传来传去的,有好也有不好。”勃律叹口气,“你们中原人心眼子颇多,我说了觉得累。”
元澈看了他一眼,谨慎地开口接下去:“我皇兄虽然也在让人彻查‘百兵册’,但是不过多制止江湖传闻,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传的厉害,‘百兵册’的消息自然而然就会浮出水面,也算是借了江湖的手查明了朝廷想要的东西。但是朝廷又不能让人真动了造反的心思,所以不该传的就不会过多传出来。”
白翎和楚霖溪的目光忽然落到他的身上。飘逸出尘的青年此时此刻才有了面前的小少年是当今皇帝幼弟的感受,是未来的储君,而不再是记忆中邻家小弟的模样。
元澈有些局促:“不瞒楚哥……我回来前也不甚清楚,不过昨夜进宫了一趟,这任务现在砸在我身上了,我皇兄让我多历练历练……”
勃律哼道:“你也该替你师父分担分担了,省的天天来打扰我们。”
元澈觉得这句话比他皇兄昨夜说的压在他身上还要沉重。
楚霖溪沉默不语,神情肃穆,没想到‘百兵册’如此重要,牵扯之广,这和他起初所想全然不一样,令他措手不及。
勃律的视线移到他背后露出来的剑袋上,直言了当道:“你背上的剑可否借我一观?”
楚霖溪一愣,“前辈为何要借我的剑?”
“我查过你们,你们去了万梅山庄,且和‘百兵册’有关。”勃律挑明道,“万梅山庄出了那档子事儿,你们的悬赏又挂在了其他城镇,祁府在外的探子想不知道都难。”
既然他们已经被查得透彻,楚霖溪寻思一下,将剑袋解下来递给勃律。
勃律扬手解开剑袋褪去,展露出里面的旧剑。他来回翻转,寸寸看过,末了“唰”一声,快速抽出剑。
断剑断的很整齐,上面闪着的冷光给予了男人莫大的兴趣。他没有因为是把断剑而惊讶或失望,反而是在端量许久,告诉楚霖溪:“我见过那批兵刃,这剑的锻造手法有些眼熟……像是和当年利用残本锻造的那批兵刃相似。”
楚霖溪并不感到惊讶,他似乎早有预感,只是片刻后开口:“按照前辈所言,我这把剑当真和‘百兵册’有关?”
“相似,却又不同。”勃律问,“这把剑是谁给你的?”
楚霖溪轻声道:“此剑是家师遗物,家师原本让我送至万梅山庄的老庄主手上,但是等我赶到时,老庄主几月前便离开人世了。”
楚霖溪回忆着:“不过当时新庄主似是肯定这剑就是百兵册……可惜我师父什么都没告诉我,因此我才想知道这把剑到底是何物。”
这时,马车忽地停了下来。他们听到驾车的男人敲了敲车板,说:“公子,我们到了。”
勃律“嗯”了声,将剑装好递还给楚霖溪,嘱咐道:“你且先拿好,万梅山庄老庄主的事儿待查清楚再说。”
楚霖溪深吸一口气,接过道谢:“先谢过前辈相助了。”
第42章
祁府的马车一连接了楚霖溪三日往返竹苓住处和客栈之间,之后两日都是元澈代替勃律相伴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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