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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哪有鬼。”少年在院子里翻找了一个来回,又进屋再出来,板着脸问:“这里没水喝?”
白懿把话仍还给少年:“我以为你进城会住到这里,哪想到了地方还需要用机关雀去找你。”
“楚霖溪在我身边,你要我如何明晃晃带人到这落脚?问起来了又要我如何解释?”没抓到人,白翎存着恼火,一股脑全发泄到了白懿身上,“难道要我说这是我爹娘留下的院子,我其实是京城孤儿吗?我又没来过京城,稍一细问就能露陷。”
“也不是不行。”白懿听后认真评价。
白翎踢来一个带灰的竹凳子,也不拍拍就一屁股坐下:“你烦死了,让我一个人坐会儿,行吗?”
“怎么了?”白懿端他样子有些不对,“你不会是被他骂了跑出来要哭吧。”
少年气不打一处来:“你再啰哩吧嗦说些有的没的,我就让你下半辈子再也张不了嘴。”
白懿绞尽脑汁,给他出招:“你的蛊术和毒术族中无人能比,在天下至少数一数二。你若真看上他了,下个蛊扛回去就行。”
“滚远点。”白翎指着他,“交代给你的事儿都没办利索还敢在我面前说三道四。”
第46章
白懿没滚远,靠在院子的枯树上静了一会儿,继续没说完的话题,丝毫不带怕:“你当真不考虑给他下个情蛊?”
白翎自嘲:“我又活不过十九,给人下了情蛊又如何,让他给我陪葬吗?”
白懿面无表情的开着玩笑:“不一定,没准你从圣蛇口里活下来了呢。”
“要进蛇口的又不是你。”白翎背着他侧头睨过去,斜着嘴角,觉得他在说风凉话。
“那也能多陪你一刻是一刻,大不了我们把他一捆,送进去和你作伴。”
白翎默默瞧着男人,半响冷声道:“那女人说的没错,你们就是一帮没心的蝎子。”
“白翎。”见他这样,白懿的语气骤然变严肃,“你当真要逃?”
白翎:“我若能逃,为何不逃?”
白懿:“白泽夕什么下场你不是不知道,他就算逃了出去很快也便死了,苗谷不会因为你一人而改变什么,谷中很快就会选出新的圣子”
白翎打断他的话:“我不就是因为白泽夕而重新挑出来的‘万中无一’吗?我走了,你们再炼一个百毒不侵的小孩儿就行了,这对你们来说十分简单,不是吗。”
白懿沉默一息,耸耸肩,拍拍身上的灰,不置可否。
白翎转回头,靠在矮小的凳子靠背上,仰头静静看着框起来的四方天。
白懿站了半响,也不喊累,端着一个动作盯着少年,在白翎看来同监视毫无两样。
“有一件事,你或许会感兴趣听我说一说。”
再次听到白懿的声音,白翎动动耳朵,给予了一丝反应。
“我在进城之前,路过城外的山脚村庄,那里死了很多人。”白懿说,“我昨夜趁着无人,进了趟村中义庄,瞧见那些死者身上都有‘千劫游丝’留下的毒。”
“死了很多人?”白翎一下子坐直。
见他对此地有“千劫游丝”感到毫不诧异,而是破天荒的去关心死的人数,白懿反问:“你早就知道?”
“今日竹苓的住处接诊了一位中了蛇毒的孩子,中的毒正是‘千劫游丝’。”白翎问,“那那些人身上的蛇卵呢?”
“早就孵化跑掉了吧。”白懿陈述。
“若真如此,那孵出的幼蛇数目可不小。”白翎沉思,“我问你,近期可有族人出谷的消息?”
“你怀疑是谷中的人带出来的?”白懿蹙眉,“不太可能,近年来婆婆管的严,出谷必须严格告知她去向才行,从谷中往外走还有人严加看守,无人能往外带走一条‘千劫游丝’”他顿了下,添了句,“你除外。”
白翎没理会他最后一句,说:“我怕是有心人和谷内勾结。”
“你说那个白衣人?”白懿思索。
白翎没否认,而是思量好,起身告诉他:“明日我同你走一趟,去看看这‘千劫游丝’因何而来。”
元澈躺在马车里呼呼大睡,全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楚霖溪上了马车没见到白翎,于是摇醒了少年,略带歉意地问他有没有见到人。
元澈睁着迷迷糊糊的眼睛摇了摇头。
“那我下去找找他,兴许是心情不好跑到哪个角落里了。”楚霖溪说。
元澈迷瞪着还没反应过来,手便下意识拽上了楚霖溪的袖子将人拉住,也就在这时,青年身后的帘子从外面掀开,他们正讨论的人钻了进来。
白翎掀帘的手都没放下,弯着腰定在车框外,视线在他二人身上流转了一个来回。
他黑着脸质问:“霖溪哥哥,你挨他这么近要做什么?”
楚霖溪和元澈均一愣,低头一看,才发现小少年的手无意识地紧紧拽着一截不属于他的袖子,就像小兽寻求大兽庇护似的。
“误会,误会。”元澈立刻撒开手,尬笑两声,“我就是睡懵了,你当我什么也不是。”
见他放了手,白翎的脸色才好了些。楚霖溪将人拽到身边坐下,问:“你去哪了?这么久都不见回来。”
白翎:“我去见白懿了。”
楚霖溪惊讶,却没在少年身后见到提到的人:“白懿来了?他人呢?”
说到这个白翎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说:“我让他滚了。”
听他语气,楚霖溪猜测:“人没追到?”
“没有,应该是被耍了。”白翎故意在楚霖溪面前露出懊恼的神色,让人去忍不住安慰他。
楚霖溪当真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没事,总能抓到的。”
元澈在对面用袖子盖在脸上,假装看不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在睡觉。
今晚有市集,马车回程时行驶的有些慢。元澈躺到一半又饿了,拍拍车壁,让人载着他们拐道去玉醴楼喝酒吃菜,扬言要做东。
楚霖溪到京城已有多日,他总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好好相邀一番,让人看看他的做派,今儿恰逢街市热闹,他打着趁兴把二人拽来了酒楼。
玉醴楼乃京城第一酒楼,牌匾都镶着金边,上头的字还是当今圣上身为太子时提的,独一无二,连太傅家里都没有。
元澈很开心,这地方他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来了,车还没停稳便急冲冲跳了下去。楚霖溪跟在元澈后面,刚起身就被白翎握住了手。
楚霖溪回头,目光询问怎么了。
白翎斟酌着说,“霖溪哥哥,明日我不能陪你来问诊了,让那小子先替我陪你一日。”
也不知是元澈耳朵灵还是凑巧有感,不待青年开口,他掀开旁边窗子的纱帘抻进来一颗脑袋,兴冲冲问:“什么什么?你要求我办什么事儿?”
白翎“啧”了声,伸手将人的脑袋推出去,推上了窗子。
楚霖溪盯着他,不让人移开目光:“你要去做什么?”
白翎撇撇嘴,觉得楚霖溪有些不讲道理,但还是一五一十把他和白懿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楚霖溪挑眉:“巧了,明日我答应小医仙也陪她出城一趟。”
“你要去哪?”白翎急了,“你现在应该让她好好治病,不要乱跑。”
“你方才不在,我打听到一件事,和你的差不多,所以我和小医仙决定去瞧一瞧,兴许能再救几个人,行行善事。”楚霖溪噙着笑说,“又或许我们也可以一道?看你愿不愿意了。”
第47章
白翎从车上下来,元澈一个箭步挤到他胳膊旁边,小声问他:“你刚是要求我办事儿吗?”
白翎翻了个白眼,没承认。
元澈撤开一些身子,声音大了些,不太满意地“嘿”了一声:“我可全听见了,你就是有事求我。”
“确实有事相求。”楚霖溪落后几步,脚跟落地后说:“不知阿澈明日随行可多带几人,同我们一道出城?”
“那没问题,府上多的是人。” 元澈笑着扬起手竖起拇指比划了一下,脑子的反应慢了半拍,话说完了这才觉得不对。
他嘴角的弧度僵了半寸,在面前二人间打量个来回,小心翼翼询问:“只不过……你们要去哪?若是去干什么危险事,我师父知道后怕是会揍死我。”
楚霖溪失笑:“不会让你挨揍的,我们走得不远,就到城外的山下瞧瞧。小医仙听说了那里有许多病人,想要去义诊。”
元澈听完,“嘿嘿”笑出声:“那完全没问题,她之前也办过这种事,我清楚。”
玉醴楼外挂了两展花灯,每有贵客进楼,门口的小厮便一左一右拉亮花灯。楚霖溪瞧着新鲜,站在外面多看了两眼,才追上前面元澈的步子。
辅一进门,便能看到前方中央立起的宽大台子,台子侧边雕刻工艺精良,神兽驱走,游仙腾飞。台面上舞姬随乐而起,轻盈优美,曼妙动人。
楚霖溪的视线飞快从台上移走,落在两边的看台和雅间上。他悄悄往白翎那边倾斜,低声咬耳:“这地方金碧辉煌的,和你当时在泰安城待的赌坊一样。”
白翎蓦地抓上楚霖溪的手捏了捏,急得就差跺脚:“霖溪哥哥,话可不能乱说,这地方一看就高雅。况且你见我这一路可还有去过那种地方吗?我当时纯粹就是瞧着新鲜才去玩玩的嘛。”
“鬼知道你当时为何会在赌坊。”楚霖溪毫不留情把手抽走。
元澈的耳朵是真好,也怪不了楚霖溪方才那句嗓音比上一句大了些。少年转过身“噔噔蹬”跑回他们身边,一脸好奇:“赌坊?什么赌坊?”
他视线转了一圈落到最可能去这种地方的白翎身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问他:“你去过赌坊?”
白翎懒得理他。
“去过赌坊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下次我带你去赌马。”十一殿下信誓旦旦昂起头,胳膊搭上他的肩膀套近乎,“我在那可有一匹好马,未尝败绩,改日带你去瞧瞧。”
“不感兴趣。”白翎嫌弃地往后扭过肩膀,让元澈的胳膊肘掉下来,险些跌倒。
“十一殿下,您有段时间没来了。”有一男声从左侧传来。众人望去,见是一位身穿白衣头戴玉冠的温雅男子。
元澈忙理好衣衫,咳了两声,问:“你家掌柜呢?”
“掌柜今日不在。”男子歉意道,“不过雅间一直为您留着殿下,这边请。”
一行人跟着男子朝楼上走,雅间位置正对高台,能看清下方的一举一动,视野极佳。
“还和平时那样,再来壶好酒。”元澈笑着说。
男人应声退下,很快小菜便由几位小娘子端了上来摆好。
元澈挥挥手叫他们都退下,一一给面前二位介绍着菜品,末了介绍起这名扬京城的玉醴楼来。
“这家掌柜是名女子,博学多才,一手操办玉醴楼起家,到如今誉满天下。而方才那位,则是招来的赘婿。”
楚霖溪好奇:“我观那位公子气宇不凡,为何会在酒楼做赘婿?”
元澈道:“玉醴楼的掌柜可不是普通人,我也说了,她柳絮才高,名号遐迩闻名,上到儒学大家,下到文人学士,无不赞叹。而这梅公子”他目光轻飘飘地落到下面正招呼来客的男人身上,续道:“据说当年这梅公子对玉醴楼的掌柜一见斗志,比了不少文章,二见倾心,矢志不移地追求了许久,才在一众青年才俊中获得青睐。”
楚霖溪微笑:“倒是一段佳话。”
白翎往嘴里添粒花生米,咔嘣咔嘣嚼着,说:“你这闲话倒是记得清楚。”
“这可是京城有名的话本子,两名才子成佳偶,谁不羡慕?”元澈哼声,骂他:“你目光短浅。”
白翎不服气,伸长脖子要骂回去,被楚霖溪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按回了椅子上。
恰好这时端上来了酒盏,元澈立刻将白翎抛却脑后,兴高采烈地给他们三人一人倒满了一杯。倒完了才想起来楚霖溪的情况,抬头小心问:“楚哥,你能喝吗?”
“一点应该可以。”楚霖溪答完,见白翎没制止,便端来自己的那杯。
“那就陪我喝一杯,就一杯。”元澈笑嘻嘻地说,“平日里若是能喝,多数是勃律师父陪我喝,不过他喝起酒来没数,师父便总是管着他,导致我也喝不畅快。”
“酒多伤身,确实不易多饮。”楚霖溪道。
“知道知道,我未及冠,还是少喝一些。”元澈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仍然一口烈酒下肚,很快再次斟满。
“玉醴楼这地方可同别的酒楼不一样,这里有文人雅客、王公贵戚追求的仙酿。”少年神秘地晃了晃杯中酒。
白翎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大开眼界。他端详着手中的酒水,似是想瞧出不同来,但眼快瞪瞎了也没看出来好歹。
他有些拉不下脸,但还是干巴巴夸赞:“确实好喝,很是清冽。”
元澈得意地就差没把鼻子弯成月牙。
玉醴楼内舞燕歌莺,楼上三人吃着佳肴十分愉悦。
楚霖溪夹了两口糖醋肉,却总觉得有人在盯他们。他抬头向右边对面的雅间扫去,装进一男子的眼睛里。
楚霖溪皱眉,问元澈:“那人是谁?为何一直看我们?”
元澈朝着青年说的方向看去,当即阴沉面孔,冷哼:“此人是凉阳世子。”
楚霖溪敏锐的注意到男人的其中一只手和另一只手有明显的差异,甚至握不住东西,只能使用不常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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