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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澈说:“如此棘手,就先封山,我回去禀报皇兄,让军中来些人上山铲除了。”
白翎轻笑:“不用这么麻烦,这蛇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只要丢个诱饵去山上探探,就知道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了。”
元澈心生不妙感,对上少年的视线,紧张兮兮护上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问:“你要丢谁?”
“你啊。”白翎笑眯眯地看向他,“我看你最合适。”
元澈当场急得面红耳赤,跳起来喊道:“我哪里合适了!”
白翎讲得头头是道:“你有勇有谋啊,剑法也了得,去山上开路比我们都合适。遇事若是跑不掉,还能拼上智勇双全给我们多拖些时间。”
还没等护着元澈的侍卫开口,楚霖溪抢先锤了元澈一圈,低声骂他:“你在瞎说什么?阿澈是何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若犯大不敬,就不怕被他们拖走关起来吗?”
白翎顺势倚在了楚霖溪凑来的肩膀上,嘶嘶着气一边揉着被他锤疼的地方,一边和人小声说:“我若是真以下犯上被关起来问斩了,相信霖溪哥哥你肯定会救我的。”
他眨眨眼,见楚霖溪面容黢黑,甜的又加上一句:“你一定会救我的。”
“我可不救你。”楚霖溪推开身前的人,抬头朝元澈道歉,“阿澈,你晓得他是什么德行,不要同他一般见识,若是上山,自是我和他前去。”
元澈推开护着他的侍卫,顿时表露担忧,开合了几下嘴,说:“以楚哥你现在的身体状状况去太危险了……要不是还是我先上山探一探吧。”
“殿下,胡闹也要适可而止。”侍卫在后提醒。
“不用你说,我知道。”元澈不耐烦,“你们跟我一起上山不就行了,届时皇兄问起来也好交代。”说完,他大有一副此刻就要冲上山顶的架势。
竹苓站在一旁看几人斗嘴,笑了一声,嘀咕句“一群没脑子的傻子”。
白翎见他当真了,心里也发颤,怕他真的听了话当真,一个人往山上跑,于是在楚霖溪的注视下头皮发麻地忙说:“逗你的,我们等白懿从山上下来后再说吧。”
元澈愣了愣,立刻明白过来自己是又被耍了,气得直咬牙:“白翎!你又逗我!”他拔剑又要冲上来和人单挑,哪料身边俩侍卫一左一右将人拦住,生怕这十一殿下出什么好歹来。
楚霖溪再次啧了声,有所不满地瞪向白翎。少年讪笑两声,就在院子里一片鸡飞狗跳时,有一男子的身影从院子外的拐角小道上渐渐现身,直到走到了院门口,才叫众人看清了是谁。
是从山上刚下来寻到他们的白懿。
第53章
白懿的衣衫头发比昨日白翎见到时还要凌乱,就像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的烟囱里刚钻出来似的,整个人甚至不能用狼狈不堪去形容。
竹苓见到此人眼皮一条,踱到楚霖溪身边,微微偏了偏头,但视线还是盯在男人身上,气声问青年:“这人是谁?”
楚霖溪没多想,如实回答:“白翎的朋友。”
“哦,又一个啊。”竹苓掀开嘴角冷笑一句,便没了下文,转身回到了方才站的位置上,在屋檐下离得远远的,就像怕招惹到什么晦气。
楚霖溪没太听清竹苓说了什么,刚要细问,就见人已经走开,而白懿大步来到了白翎面前。
白翎瞧着人一言难尽:“你这是被什么东西追了?”
“药人。”白懿的视线从竹苓身上挪开,言简意赅,“山上有药人。”
白翎:“是之前见过的那群?”
白懿想了一下,答:“应该不是。”
白翎感到厌烦:“这些药人分布还挺广,怎么哪里都有,而且还变多了。”
“这段时间来参加雷家比武大会的人还未完全离开,很有可能是这些人中招了。”听到这些交谈,经历过和药人的打斗,又知晓是何物的元澈仔细思考了一番,继续说:“此事难不成和雷家也有关联?”
“应该不会。”白翎沉思,眼珠子来回飘转,说:“有一点倒是百思不得其解,白懿刚追着人从扶风山回来,这东西怎么可能窜得这么快?甚至还摸清了我们的路线,一直跟在身边,如今又驱使药人出现在京城外的山上,怎么想都甚是诡异……”
元澈打了个哆嗦,觉得鬼气已经徘徊在他身边,青天白日里令人毛骨悚然。
这厢,白翎话音刚落,竹苓忽然提声问道:“你们在追着谁?”
少年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女子。粉衫的女子原本透红的面孔此刻冷峻,不知是猜到了什么,又似乎是碍于有不相干的外人在场,她的眼睛瞥了一圈,最后又落回少年身上。
她的面色稍微缓和,但还是僵硬,却是紧接着换了个问题问,像是在遮掩方才说出的话。
“你们见到了药人?是什么样的药人?”
楚霖溪敏锐地察觉到竹苓身上一闪而过的紊乱,但很快就被她极力压制下去,勉强镇定下来。他盯着竹苓垂在身侧捏紧的拳头,若有所思。
白翎回答她的话:“就如你知道的那般毫无神智,任人驱使,身份多是江湖侠客。”
楚霖溪询问:“小医仙可对此事有所耳闻?”
竹苓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暗地里也松开了攥紧的手。她漫不经心说:“听勃律他们之前游历回来讲到过一些这种药人的事,起初数目很少,并不能掀起什么风,我还以为是你们搞出来的,现在看来并不是?”她的眼睛在白懿和白翎身上讽刺地转了一个来回,就像在看泥潭里的东西。
白翎冷笑:“自然不是。你若不说,我或许还以为是你们修习了邪术呢。”
这二人间一直若隐若现的锋芒终于让元澈觉察到了。他站在众人的外围,左看右看,觉得气氛开始变得不太妙。
明明不久之前两人还一起救人,讨论毒蛇之事,怎么现在又像是恨不得咬死对方……就像天生的宿仇。
对,宿仇。元澈点点头,觉得自己形容得很到位。
他们今夜在村中暂住了下来,准备明日进山探查。村里有一些同那年轻男子一样中毒较轻的人,竹苓叫上郎中一一救治,待回到一位阿婶好心为他们提供的落脚处时,已经亥时末了。
竹苓背着药箱慢悠悠走进小院,看到青年迎着月色背对着自己而坐。她瞧着人的背影顿了下,转而走进旁边的屋子。
过了一炷香,竹苓端着碗来到楚霖溪身边坐下,将东西推至他面前,撑着膝盖坐下来。
“没想到城外情况这般严重,也多谢你们帮忙了。”竹苓叹息,“你今日的药还没喝,我替你熬好了,赶紧趁热喝了吧。”
“小医仙济世利人、行善积德,终有大功德,我们总要也跟着行些救死扶伤的善事才对。”楚霖溪笑着说。
竹苓笑道:“你说话倒是有意思,现在还真像一个道士了。”
楚霖溪叹口气,不知是第几次重复自己并不是道士。他端过碗,喝之前有些好奇的问:“停一日而已,应该也没有大碍吧。”
“话是这么说,但最好还是喝了。”竹苓说,“虽然有我在你到不至于立刻毒发身亡,但是这些药指不定哪一个就能解你的毒,还是喝了为好。”
竹苓胳膊支在身前的桌子上,托着下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拖长声线说:“若是换成我师父,早就给你掰着嘴灌下去了。”
楚霖溪听完失笑,笑了几声后端起碗一饮而尽。
竹苓盯着他,“咦”了一声:“我看你每次喝药眼都不眨,是我见过最平淡的。”她往前探探身子,观察着楚霖溪地神情。
“你难道不觉得苦吗?”
楚霖溪并不遮掩自己的感觉,抿嘴笑着说:“苦,但觉得苦也没用。如果我说苦,就能不喝了吗?”
竹苓摇摇头,干脆拒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叠起来的小纸块,打开翻出一颗糖粒塞进嘴里,说:“但是我有白翎送我的糖,吃一个我便觉得不苦了。”
竹苓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起一身,赶忙坐直身子。
不过谈及到这个人,竹苓发现这小子今晚并没有寸步不离地挨在楚霖溪身边。她张望小院一圈,问:“那家伙呢?”
不愿意连名带姓叫的只有一人。楚霖溪心知肚明她在问谁,于是自然说道:“白翎和白懿去查看村子里是否还存有毒蛇了。”
“大晚上去找蛇,也不怕被蛇咬。”竹苓嘀咕。
楚霖溪也不解:“想来或许是他们有什么办法吧。”
“也是,他们那种人对付毒物办法多的是。”女子念叨着。
今夜皎洁的月亮比往日圆上许多,又亮上许多。辉映在水中微漾,仿佛在蛊惑人心。
黑夜无云,四周寂静,唯有远处草丛里时不时传出快要消散的虫鸣。楚霖溪抬头瞧了许久,才默默收回视线,注视向小医仙。
他脑中纠结了半响,还是问出心底最疑惑的地方:“小医仙好似一直对白翎怀有敌意。”
竹苓对上楚霖溪的视线,黑夜下青年的眼睛炯炯有神,不容她忽视。
她觉得有什么往事在分崩离析。女子舔了舔嘴唇,缓缓呼吸着,淡声说:“你不了解始末,自然是不清楚。”
她说完这句话,中间停了许久,久到楚霖溪以为是不愿意告诉自己,正打算不强求时,哪料小医仙再次开了口。
“你应该已经知道那小子到底是谁了吧。”
楚霖溪一愣,看她不语。
竹苓淡道:“百年前,苗谷和药谷便纷争不断,势不两立,一个制毒另一个制药,一个信奉‘万物皆可为用’,一个信奉‘医者仁心、救死扶伤’,就像死缠烂打、势必要铲除异己的世仇……直到药谷出了我师父,苗谷出了一个叫白泽夕的圣子,才打破双方僵持百年的纷争。”
第54章
苗谷前圣子白泽夕是出了名的天才,幼年时便学尽天下毒学,在一众同龄人中出类拔萃,被选为圣子。之后几年,他一直循规蹈矩地待在谷中,直到十六那年遇到偷偷前来苗谷比试的药谷弟子许言卿,二人结交成为好友,这才与外界发生交集。
许言卿说天下之大,白泽夕便渐渐不甘于被困谷中,于是在十九那年卷着谷内所有蛊毒逃出苗谷不知所踪。等许言卿找到白泽夕的时候,他已痴迷研制新毒,抓无辜人炼蛊,甚至不惜以身试毒,让自己活成了不人不鬼的模样。
二人理念不合,就此分道扬镳。白泽夕的毒在江湖上掀起一场不小的麻烦,正当药谷众人焦头烂额时,白泽夕又突然现身找许言卿,联手解决因他而起的危机。之后二人渐渐恢复书信往来,可是药谷忽然一夜间灭门,只留下许言卿一人弟子,白泽夕再次杳无音信。
世人都说药谷灭门和苗谷脱不了干系,可是无凭无证,这个案子始终是悬案。许言卿孑然一身行走江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白泽夕,哪料在分离几年的日子里,白泽夕最后却死在了草原。
陈年往事大多发生在竹苓出生之前,她也是被许言卿收作徒弟后,偶然从师父嘴里得知的这些旧事。她师父夸白泽夕是天纵之才,可又恨二人志不同道不合,每每讲起来恨得牙痒痒,但竹苓却又觉得,白泽夕于许言卿而言是一生挚友,是莫逆之交,是死后能让另一人痛不欲生的存在。
若非至交契友,许言卿也不会常常待在草原上白泽夕居住过的地方,抱着白泽夕留下来的瓶瓶罐罐疯魔般研究。
楚霖溪想,江湖人人都知晓药谷当年的灭门惨案,却大抵未曾想有过这样一段唏嘘往事。
“我师父说……药谷的劫难或许是白泽夕干的。”竹苓垂下头,双手反复摩挲,末了紧紧合在一起相握。
她撇嘴:“虽然现在药谷不在了,但我拜在师父门下那便是药谷的弟子。我师父就算了,我可做不到和苗谷的人结交成好友。”
“你知道江湖上怎么称西南苗谷吗?说他们天生长着蛇心,说几句话便能蛊惑心神,让你心甘情愿听命于他们。”
这话女子刻意阴森森地讲出来,让楚霖溪觉得竹苓现在甚为有趣,忍不住抖着肩膀笑出了声。
“小医仙竟然信这些?”
竹苓摆头,这时候倒是颇为神采奕奕:“我可不信,我定是比苗谷的人还厉害,略略施手民间就要称我一声‘医仙’。”
楚霖溪莞尔道:“那是自然,小医仙医术了得,行的是济世救人的本领,是活神仙,值得民间百姓敬奉。”
竹苓挥挥手,昂着下巴笑道:“倒也不必如此捧我,我不过是比苗谷那帮子毒蛇蝎心的强上许多。”
楚霖溪思忖,脑中闪过少年飘扬的紫衣,喃喃道:“那白翎一定是一条很漂亮的紫蛇。”
竹苓眼皮颤跳,深吸一口气,狠狠向上翻出一个白眼。
“我看你这蛊种的简直无可救药!”女子又打了一个大哈欠,含糊着愤愤。
楚霖溪笑而不语,只是说:“小医仙若是困了就先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进山没有精神可不行。”
“也是,我可不想被山上的蛇咬上一口。”竹苓哆嗦着肩膀,站起身走进屋子。
今夜月光皎洁,却也苍白。
白懿从草丛里站起身,背着身说:“这边没有了,应该是都清理完了。”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沉闷。
白翎猛然跪在地上,蜷曲着背脊,右手用力捂上心口的位置。他晃晃脑袋,企图让自己思绪清醒,可是眼前一阵一阵地泛着模糊,如何都看不清白懿朝自己跑来的身影。
白懿扶上白翎的胳膊,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少年灼热的体温,异常到甚至有些烫手。他对此情形似乎是习以为常,并没有太过焦急,而是抬头看看挂在半空的圆月,平静说:“你的蛊快到发作的日子了。”
自胸口传出的针扎般的痛感让白翎闷哼两声,不过很快这痛觉就从他内里消散,可骤然疼出的冷汗还是顺着额角滑到眼尾,被少年随意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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