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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磕磕巴巴说:“他穿着白衣,一尘不染,不太像打猎的,但戴着草帽,背上又背了竹篓,为人说话随和,确实在做交易……”
白衣?这一个相同细节,令白翎和楚霖溪四目相对。
这蛇贩或许就是那练药人的白衣人。
第56章
草丛里死去多时的男人不能就这样曝尸荒野,元澈招呼着身边的侍卫将其送下山,找到尸体的家人安葬。
这山上毒物咬人是有人刻意为之,既然报了官,案子呈到官府面前,那柳家公子往山中放毒蛇这件事便脱不了干系,更倒霉的是还让十一殿下元澈撞见了,这下更是难逃其咎。
侍卫们本打算带着柳家公子一并下山交予官府,没曾想白翎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笑得人畜无害地将人拦了下来。
侍卫看向十一殿下,元澈亦是不解。
白翎笑着说:“这不有一个现成的诱饵了吗。”他两指弹了弹柳公子的脑瓜,话说完,在场的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白翎拍了拍人,问:“你当初将买来的蛇养在了哪里?”
柳公子支吾着说:“这山这么大,我也不确定……”
本以为白翎会继续追问下去,可转而却见他悠哉游哉地掏出一个东西,往男人身上洒了洒。周围人也不知道他洒的是什么,无色无味,洒到柳公子身上什么都瞧不出来,也闻不出来。
男人被绑着动弹不得,只能扭着肩膀左右前后躲避。他嫌弃地皱起鼻子,嗅了半天没嗅出味道,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白翎耸肩,“你不说,我也能找到那些蛇藏在了哪里。”
他慢条斯理地把东西塞回身上,说:“这东西能吸引蛇,尤其是你放养的那条小蛇,它们最喜欢这个味道。到时候把你捆在树上,我们坐等蛇上门,爬到你身上就行。”
这话说完,旁人连同楚霖溪都拧起了面孔,感同身受般,仿佛蛇已经滑溜溜地盘到了他们身上。
白翎说一就是一,除了和楚霖溪有关的事情,其余从未心慈手软。
柳公子被五花大绑的和一颗树背靠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地干嚎了半天,都未曾有一人搭理他。见没蛇出现,嗓子也嚎干了,他就安静下来,舔了舔嘴唇,歪着脑袋开始犯困。
不远处,一众人分散藏在草丛中。白翎和白懿身上的宝贝颇多,不知又翻出了什么,在他们守着的四周倒了一圈白粉,称有了这东西,毒蛇毒虫便不敢靠近。
白翎和楚霖溪待在一起,寸步不离,白懿和竹苓在对面的草丛中。他们商量好,若来的是药人,白懿上前制服,若蛇先出现,那白翎和竹苓便一个救和树绑在一起的人,一个去料理毒蛇。
“这个办法可靠吗?”楚霖溪掩在半人高的草里,瞧着树下瘫坐的男子,蹙眉问:“你不会搞出人命来吧?”
白翎说:“霖溪哥哥放心,等蛇都出来了,没咬上他我就药晕它们,不会白白丢任何一条性命。”
他侧头见楚霖溪还是皱着眉心,斜着身子往青年肩膀上蹭了蹭,软着声音说:“不会有事的,霖溪哥哥。”
“但愿吧。”楚霖溪深吸一口气复沉沉吐出,心里不上不下的。
他们二人的身后,还蹲着一个少年,此时坐在单独给他画的白圈里呼啦着胳膊嘟囔:“幸好你没把我绑在树上,真是谢谢了。”
白翎耳朵尖,听见了这句话,回头睨了一眼,抱臂道:“你确实该感谢我,你若是当诱饵,待遇可能比他还差。”他抬下巴点了点树下的柳公子,似是想到了元澈被绑在那里的场面,嗤笑出声。
元澈气得五官翻飞,狠狠扬起拳头朝白翎的方向挥去,可惜他们中间还离了一小段距离,这一拳挥到了空气上,连白翎半片衣料都没挨着。
可是就算这样元澈也感觉出了口恶气。他作势挥完后晃晃拳头,愤愤道:“喂,可是我先看见的这人,若论起来我还是功臣呢。”
“是是是,你是大功臣。”他方才的动作全被白翎尽收眼底,忽然有一瞬间脑袋里好像想明白了,觉得自己同这小子斗气也忒不划算,可能在楚霖溪那里还会白白落下一个稚气的印象。
想到这,白翎挺挺胸脯,咳了两声,让自己瞧上去更有男子气概些。
这一番动作惹得楚霖溪瞥过来,仿若在看什么傻子般,瞧了半响白翎一个劲的咳来咳去,还不停的扭着上半身,在他眼里仿佛变成了一只不安分、正搔首弄姿的紫色小蛇。
这念想一旦出现便收不回去。楚霖溪提着眉毛,闭上眼睛,缓了几口气后,才蓦然问:“你在做什么?”
白翎吓了一跳,一口呛在了嗓子里,咳得满面通红,断断续续说:“没什么,霖溪哥哥。”
元澈在身后“扑哧扑哧”地低笑了出来。
楚霖溪叹口气,顺了顺白翎的背,无奈道:“你们别闹了,我听见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白翎扭头,恶狠狠朝刚刚嘲笑他还笑出声的元澈呲了呲牙:“听见没,说你别闹了。”
元澈吐着舌头,不甘示弱凶回去。
楚霖溪却在下瞬立即按住白翎的肩膀,神色凛然,沉音说:“人息,来的是人,不是蛇。”
话音降落,白翎和元澈还未有所反应,人穿过草丛带动的簌簌声愈发响彻。不过一个眨眼间,一道黑影从另一方窜出,直直朝着靠在树下的柳公子而去。
和树绑在一起的男人还没察觉到危险将近。他喊累了,已经歪着头靠在树干上昏昏欲睡,一个姿势维持久了脖子有点痛,他刚睁开眼睛打算换一个姿势,就见眼前出现一张披头散发的脸,宛如一头牛般,冒着作势要将他撞死的冲劲,朝着他拼命奔来。
男人顿时睁大眼睛,“啊”的放声叫出。而下刻,对方手里握的长剑还未劈到男人脖子上,一只手从后方低处拽住了他的脚腕,将人硬生生撤离柳公子面前,摔到几步远之外。
白懿现身及时,就和白翎定好的那般,药人出现他对付,于是不假思索地持短刀而上。刀刃虽和长剑相比较为短小,但白懿身手招招毙命,毫不留情,而对方又是个失去意识的药人,只能凭借武学本能打斗,身上很快就被白懿的短刀划出血淋淋的刀口。
这方打斗激烈,那方树下的周圈也有了动静,无数条蛇从四面八方爬出,嗅着柳公子身上对蛇的特异香气就一个接一个吐着芯子要扑过去。
男人面如土色,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等骇人场面,他左右张望,蹬着两条腿极力往后靠,恨不得钻进树里,试图躲避这些眼睛都犯绿光的毒蛇。可他被牢牢地绑在树上,背后就是粗壮的树干,哪里有逃命任他钻的空隙。
男人惨叫:“蛇!有蛇啊!好多蛇!”
“来了!”白翎一个箭步冲出,手上翻出一把粉末,跳到半空挥向一片毒蛇。这粉末是他们谷中常备的药粉,专制蛇,一把下去能使蛇晕死成一团,事后方便捉了带回去,好活着刨开,用新鲜的蛇血蛇胆等来制毒。
元澈探出一颗脑袋跟着白翎跃去的身影望,入目的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扭曲的蛇。他立刻缩回身子,埋着脊背惊呼:“这么多!”
楚霖溪担心事态有变,一边抬高手臂,反手将背上的剑袋绳子解开,一边朝后对少年严肃说:“元澈,你待在这里别出来!”
元澈去拽青年的衣衫,提议着:“楚哥,不如你也在这陪陪我。”可他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完,楚霖溪就跳出白翎所画的药粉白圈,飞身向着白翎所在之处跑去。
和药人打是白懿的事,且依目前情况看药人不敌白懿,处于下风,迟早要败。楚霖溪也知道自己身体现下的情况,所以并不打算插手。相反,树的周围闻香而来的毒蛇太多,楚霖溪担心白翎一人制服不过来反被中招,决定前去相助。
谁料这山中的药人并非这一个,就在楚霖溪将将越过白懿,还剩三步触到白翎事,忽地一声惊哨,一只泛着冷光的暗器撕裂半空,笔直地朝着楚霖溪的眼睛呼啸而来!
青年反应迅捷,下意识闻声而动,堪堪避过这节暗器。可为先的暗器乃是试探,在暗器之后还有一道锐光,一节剑刃对着他脖子挥下,力道狠厉,大有一剑横断的架势。
楚霖溪意识到这一剑自己无法躲过去,毫不犹豫反手抽出背上的断剑,翻出剑面。只听“当”一声闷响回荡四方,两柄剑相抵,只不过其中一个是把断裂的残剑,对方的尖刃正好撞在残剑的剑面上,替楚霖溪拦下这一劫数。
楚霖溪借着这个力道往后滑行数步才站稳脚跟,还不待他稳好身形,林中四面又窜出几个蓬头垢面的药人,手上纷纷执着一把剑,对着他劈头盖脸地刺下来!
方才那响动四下几人都听见了。白翎刚晕了几条蛇,扭头一看,呼吸霎时停滞,双目瞪大“霖溪哥哥!”
在他眼中,眼下几把剑便能轻而易举要了楚霖溪的性命。当下他扔了手中药粉,不再管树上绑着的诱饵柳公子,提脚踏着轻功,拼了命朝楚霖溪奔!
第57章
树旁,“千劫游丝”还在接连不断爬行。竹苓捧着白翎早先交给她的药粉狂撒,边撒边冲着跑开的少年背影怒骂:“喂!你个疯子!你要跑哪去!这么多蛇我们会被咬死的!”
然而跑走的白翎置若罔闻。临跑前,他顺手将手上的药粉全部扔到身后,也不管竹苓接到了没有,更顾不上回头看是什么情况,当下满心满眼只有远处被围攻的楚霖溪。
竹苓又骂了一声,盯着白翎扔过来飘荡在半空中的那袋药粉,眼瞅着它要落在离自己一步远的地上,可惜自己无论如何极力伸长手臂都接不到。
而这时,从旁伸出一柄银剑,稳稳当当将装着药粉的袋子挂住。
元澈手腕用力,握着剑柄一挑,使得药粉袋再次抛至空中落入他的手里。他踮着脚踩过一地晕厥的毒蛇,胆战心惊地跳到竹苓身边。
“你来凑什么热闹!”竹苓看清此人,撤不去的怒火连同骂话一转同时落到了元澈头上。
“我来帮你啊!”元澈踢开脚边晕成麻花的蛇,恶寒地抖了抖肩膀,强制自己忍住不断上涌的不适感,闭着眼睛不去看密密麻麻身为恶心的蛇群,学着他们抓了一把药粉,往竹苓身后爬来的“千劫游丝”的头上撒过去。
元澈睁开眼睛转了一圈,落在树下已经歪着头不省人事的男人身上,咧咧嘴问:“他不会死了吧?”
“吓晕过去了。”竹苓翻了个白眼,没注意脚边什么时候爬过来一条蛇,立起身子,张着血盆大口就要往她腿上咬。
元澈眼疾手快地翻出剑花,一剑将那条蛇劈开,锋利的剑刃划破蛇的肚子,流出血液。
少年拉过女子,快速将人拉到自己身后,邀功般说:“打蛇打七寸,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竹苓见血流成一滩,拉着少年又往后退了退,提醒道:“小心点,这蛇血里也有毒。”
这厢二人专注药晕着毒蛇,另一厢激战不停。
楚霖溪不能运气,执起剑的手与以往比力道要弱上许多,这种情况下和丧失心智且因用药而力量大增的药人相斗,占尽下风,被逼的频频后退躲避。
白懿离他身位较近,踢开与之交手的药人两步来到楚霖溪身侧,从药人的剑下穿过,立于青年前方,一刀接连划过头顶几个药人握剑的手。
不知白懿的短刀上涂抹了什么,原本已经丧失痛觉只会无尽拼死相搏的药人似乎感知到了痛感,手上的剑从他们面前撤开。可是还不待人喘上一息,他们再次群攻而上,短兵相接。
楚霖溪一时不查,衣袖被药人的剑刃划烂。紧接着,一只手替他捂上手臂,带着他轻盈地滑出交战场地。
白翎低头,慌张去看自己手捂着楚霖溪臂膀外侧的位置。衣衫烂出一道张开的大口,可是翻开手掌却没见渗出的血迹,白翎这才松了口气。
他露出一个笑容,手顺着胳膊往下,摸到青年的手背上,说:“霖溪哥哥,借我剑用一用。”
楚霖溪依言将手里的残剑交到白翎手中,但下瞬,他又拉住折身的少年,反拽着他的手问:“白翎,你不能用上次吹笛的方法去控制他们吗?”
“这次没用。”白翎眉头压低,“霖溪哥哥,你听,四周没有笛声,说明没人控制他们。”
楚霖溪竖耳聆听,四下只能听到前面打斗的声响,附近林中确实无任何笛音。
“既然无人控制,那我的笛子就无法从笛声中改变旋律引导他们离开。”白翎神情严肃,“我怀疑这些药人比之前我们见到的还要厉害,他们体内所种下的蛊应被改良了。”
楚霖溪喘口气,说:“可这般不死不休的打下去,我们迟早会体力不支。”
他二人同时看向被一群药人围在中间无法脱身的白懿。正在持刀打斗的男人敏锐地察觉到这两道视线,分神偏来一眼,可这一眼却让白翎和楚霖溪读出了别的意思,而后就见男人意味深长的收回目光,收回前一刻还明显翻出眼白,看样子对他们在此时拉拉扯扯的行为甚为鄙弃。
白翎挑眉,看懂了白懿的意思,心道放他一人和几个药人打还是显得自己太心软。
他挣开楚霖溪抓他的手,快速道:“我想想办法,你好好站在这里。”说罢,少年留下青年一人在原地,用手上楚霖溪的残剑破开两个药人,只身跃到白懿身边。
楚霖溪遥遥见少年和白懿上下开口说了什么,他猜大抵是在商讨策略,之后便见二人配合默契地对一众药人的命门出招相抵。
可是就算有任何缓兵之计也不是长久办法,他们想要逃脱这场困境,必须解决掉这些不知疲惫、不依不饶的药人。
但这些药人尽管受了伤还能再次爬起来剑狠狠刺入他们的肩膀挑开,他们能晃着身子重新冲来;刀深深划开他们手腕的手筋,他们也能抖着握住手里兵器扑来。
这种东西存活于世简直可怕,就像恶鬼源源不断地从阴曹地府爬出,迟早会将他们啃噬殆尽。
楚霖溪一滞一滞地呼吸,一双眼睛目不转视地刻在白翎背上,跟随着他的身躯来回移动。
这趟上山之行所突发的事已超过他们所料,他也要想些什么办法才行。
可是他不懂药理更不懂蛊毒,他要如何才能想出办法!
在场除了他之外,都不是擅武之人。白翎和白懿轻功较好,论身法单纯对付一两个药人的追击可以做到进退自如,倒不至于受伤,但是眼下围在他们周围的起码有七个药人,手里的剑就像利雨般一波接一波落下,精疲力竭,举步维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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