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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哥!”少年看清人,眼睛一亮,拉着青年左看右看,见人四肢完好走路带风,健康的不得了,脸上的笑容愈发的大。
几日前得知楚霖溪被神医关了起来疗毒,他还担心那人在医治中会对楚哥下重手,担心了好久,新日见到人安然无恙,自是欣喜。
“前几日还想带你逛逛京城玩乐一番,却听说你被关在这里疗毒出不了门,我还以为今日要不到你人呢。”他伸长脖子,往楚霖溪身后的院门里望,没看见竹苓的人。
说实在的,元澈还是有些怕竹苓的。且不说竹苓比他年岁稍大,虽然自小认识,但总感觉颇有长姐的威严。他上头没有熟络亲近的姊姊,更多时候都是和皇兄或师父这些男人打交道,所以应付起女人来比在武学功课上难以得心应手。
元澈也不知道竹苓在不在里面,生怕被听到,便凑近了些和楚霖溪小声嘀咕:“他们同意让你出来了?”
这一凑近,少年稍一抬眼就注意到方才没太在意的青年的耳朵,两只耳廓均泛着红。
少年“咦”了一声,好奇地说:“楚哥,你莫不是被他们疗的阳气太盛,怎么怪怪的。”
楚霖溪听出话话里的意思,眼皮一抽,被呛得咳了好几声,赶忙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二人间的距离,别过头将耳朵藏在后面。
“不要乱说话。”楚霖溪推着元澈的肩膀往外走。竹苓那句“天作之合”久久徘徊在他心中无法消散,他是不会当着小少年的面告诉,自己是因为方才被小医仙的这话惹得心动了。
青年忙转移话题:“阿澈,你今日怎么在这?”
“哦对,师父让我来带你见一个人。”少年这才想起正事,邀楚霖溪上马车。
楚霖溪疑惑:“什么人?”
元澈说:“师父说,你之前不是托他找修剑的人吗,那人现在回京了,今日可以一见。”
听到这话,楚霖溪猛然想起之前祁府那位前辈答应他修剑的话,当即喜上眉梢,连连道:“太好了。”
他一直觉得,师父交付他的师命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柄剑极可能和《百兵册》有关。师父或许算准了江湖风波,才会让他下山。而师父在世时日复一日的将一柄残剑端放于柜上,定有不为人知的往事,若要探究这剑中藏得是什么事,有七分或许能从这断剑上得知,所以他想修剑。
只求师父莫要怪他私自做主为好。
楚霖溪吐了口气,修剑这一日他等了许久,有一种即将要摸到真相的不安感。可刚踏上马车的脚却忽地顿住,惹得身后的元澈满脸不解。
他此番出来本是打算去看看白翎的,若是知道了他跑出来却没有见自己,这小子会不会闹脾气?
楚霖溪越想越纠结,一边事关师父,一边事关白翎,如何选择都让他不上不下。
元澈站在下面,歪着脖子看停在马车半空的人,问:“楚哥,你怎么了?是今日不方便同我去吗?”他似乎看出了楚霖溪的窘迫,忙不迭加一句:“楚哥,没事的,若是不方便,我再同他说说,改日再约时间。”
楚霖溪深吸一口气,站在马车门框前转身问他:“我们这一路路过客栈吗?若是路过,我想顺道看一看白翎。”
元澈恍然大悟:“嗐,这简单,完全没问题,就算不顺路今日我也要让楚哥顺路。”少年一脚蹬上来,扯着青年钻进车厢挨着坐下,同外面的车夫说了几句,招呼赶紧启程。
楚霖溪背着去哪都不会落下的剑袋坐在马车里,悄悄在心里比划了一下二人的身高,笑着说:“多日不见,阿澈你好像又长高了些。”
“真的吗!”少年眼睛亮晶晶的,还是个听到点好话就心花怒放的毛头小子。他神气地仰起头,嘿嘿笑着说:“我那天回去被关了好几日禁闭,饭都吃不上几口,没想到这样还能长高,看来我真是天赋异禀,是可造之才。”
小少年笑得阳光,谈及囧事非但不无地自容,一点被磨平棱角的痕迹都未见,反而还引以为傲。
“被你师父关了几日你还这般高兴?”楚霖溪替他师父气笑了。
“我越挫越勇,这脾性勃律师父天天夸我,就连太傅偶尔也说上一句‘甚好’。”小少年倚在车壁上,吃了一口车里准备的糕点,悠哉游哉地反问:“楚哥也同白翎几日未见了?”
“嗯。”楚霖溪点头,“神医说,我未好完全前不让我乱跑。”
“那你如今出门是已经好利索了?”他噌一下坐直身子,再次将人上下看了一个遍。
“方才我就觉得楚哥精神抖擞,很是不一般,如今再看果真如此,这身体康不康健果然一眼就能看出来,竹苓诚不我欺。”元澈倒在软垫上,颇为满意地眯起双眼,翻来覆去地将人夸了一遍。
“不,神医说我体内所中之毒还差一点,这点恢复需要交由时间,这句我没太懂。”楚霖溪却摇头否认,“不过神医说眼下可以适量习武,练练体力,不然武功要生疏了。”
“他说话总是神神叨叨的。”元澈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不过既然还未全好,楚哥是如何出来的?”
他眼珠子一转:“神医今日应当是去我师父那替勃律师父复诊了,竹苓那般听她师父的话,竟会让楚哥你出来?”
楚霖溪笑着说:“小医仙今日要出城去城外的村子,我同她讲好了,谁都不告诉神医。”
元澈古灵精怪地眨眨眼:“没想到楚哥也会骗人。”
楚霖溪不承认:“这不是骗。我心有所向罢了。”
马车很快停在楚霖溪和白翎刚进城时落脚的客栈前,元澈在车上等楚霖溪回来,原本以为那二人要说上几句话费些时间,哪料楚霖溪下去没多久,就皱着眉返了回来。
一看这面色,元澈立刻放下手里的糕点,擦擦嘴,心里落石坠了地。
怎么这般表情?聊的不开心?还是白翎同楚哥吵架了?
元澈背地里咂舌,骂了句白翎的不是,竟然能让楚哥露出这副伤心的神情。
还不待他在心里腹诽完,青年坐在他对面,沉重告诉:“白翎早就离开客栈了。”
他进了客栈被小二凭借背上的剑袋认了出来,说这满京城见到天天背剑袋的一个指头都能数的过来,他算一位,而后话锋一转,又问他这是想要接着住店,但为何不见同行的另一位公子。
这番话一出,楚霖溪心里空了一半,忙多问了两句,才得知白翎多日前就已经离开了客栈,不知去向。
客栈熙熙攘攘,而楚霖溪站在大堂望着来往人群,这才发现,若他和白翎分开,他没有任何方法能找到这个少年。
白翎于他就像浮光掠影,如何都抓不住。
元澈“啊”了声,回过神想了想,挠挠头:“他不住客栈,在京城还能住哪?”
楚霖溪沉默良久,吐口气道:“算了,白懿是他家人,他们在一起总归不会出事。”
“阿澈,我们先去赴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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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茶楼二层,靠窗的位置坐了一位束发的青年。青年穿着藏色束袖衣衫,手边放着一柄剑,整个人正襟安坐,一身浩然之气。
楚霖溪踏上来的第一眼便注意到此人。似是有意为之,青年面前的桌沿正中间,规规矩矩端正摆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他稍微一低头就能让茶杯和口鼻形成垂线。而对面的两盏茶杯也摆放有序,桌上除了茶具再无其他额外的东西。
楚霖溪想到了什么,视线在青年身上走了一圈。此人衣襟对称,身上毫无多余的饰品,就连发带都系的刚刚好,一点线头都没露出来。
这人莫不是有点强迫,就像苍桓山上有一位师叔坐下的师兄,大到卧房院子必须按他要求对称摆放,小到果盘里的颗粒都要摆的整整齐齐。
元澈带着楚霖溪恰好就是朝着那人走去。似是有感般,青年的视线从身侧的窗子外转回来,正好对上他二人的视线,下息楚霖溪便见人直直站了起来。
“十一殿下好久不见。前些日子在外各处寻求材料,未能及时收到祁将军的书信,还请莫怪。”青年向少年规规矩矩行了礼仪,可见对元澈的身份和他师父的身份都心知肚明。
“无妨无妨。”元澈也回了一礼,侧身对后面的楚霖溪介绍道:“这位是名剑冢大弟子,落云深。”
楚霖溪抱拳道出名号:“苍桓山,楚霖溪。”
“原来是苍桓山的弟子。”青年扬起的笑容弧度都恰到好处,“依稀记得我名剑冢曾为苍桓山锻造过四把剑,不知现今可还好?”
楚霖溪想了一下,说:“应当是两位师叔坐下四位师兄的佩剑,师兄们对名剑冢的剑爱不释手,日日呵护。”
落云深笑意更深,抬手邀他二人在对面坐下,待坐定后,他问元澈:“见祁将军信中说,是有把剑需要我名剑冢修复?”
他略一思忖,不等对面回答,猜测道:“不会是上次求去的那把被他们比来比去的用坏了吧?”
元澈摇头加摆手:“名剑冢的剑都是极品,我师父他们怎敢怠慢。”
落云深再次笑起来。
“其实是楚哥有事相求。”元澈看向身边的楚霖溪,青年会意,从背上解下剑袋。
落云深的眼睛自他抬手臂的时候,心里便知他要做什么,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从楚霖溪背上解下来的剑袋,像是要透过外面罩着的一层布钻到里面。
其实从这位青年进来的时候,他身为名剑冢大弟子的直觉,余光就已经瞟到了楚霖溪的剑袋上。落云深下意识觉得,这剑袋里定有让他欣悦的东西。
果不其然,楚霖溪剥开剑袋,一柄陈旧的剑柄率先露出,其次是花纹,和经历了斑驳岁月的剑鞘。
一时间,三人都摒住了呼吸。
楚霖溪郑重地将剑放置到他们身前的桌面上,收回手,五指搭在膝上下意识蜷缩。
他垂眼看着桌子上的旧剑,淡淡讲述:“此剑是先师的遗物,先师生前特嘱咐我必须将它转交到一位故人手中,外人在此之前不可触碰,可那位故人也仙去了,剑便留在了我手里。”
落云深皱着眉,目光一点点从剑柄顶端的纹路,一直延伸到剑鞘末端。
楚霖溪继续说:“我长在先师身边,从未见他配过剑,此剑在柜上摆放数年,亦从未见过出鞘。但前些日子遇到一些危险,剑出鞘后我才发现,这原是柄断剑。”
他刻意隐瞒了在万梅山庄经历《百兵册》的事情,而是简简单单交代清楚了缘由。这落云深他未曾有过交集,虽然如他所说苍桓山同名剑冢有过一些往来,但也是多年前的事情,他不知此人作为如何,生怕是有心人在遮掩本性。
楚霖溪正了神色,诚恳道:“我想请您帮我修复此剑。”
落云深在楚霖溪的应许下双手握起剑桥和剑柄,稍一用力,就将剑拔出。茶楼二层并没有坐多少人,清脆短促的出鞘声未惹来多余的视线,只有一道自上方灼热地扫射下来,慢吞吞地在剑身上挪移,若剑生出了剑魂,此时恐怕以为自己又重新回了锻造炉中。
落云深左手托着剑身,右手握着剑柄,目光在断开的剑身上定了许久。就在元澈和楚霖溪不知如何开口,正踌躇时,青年蓦地抬眼,道:“这剑不是用断的,而是生来就是断的。”
楚霖溪怔愣住,元澈惊疑一声,说:“是说有人专门造出来一把断开的剑?”
“没错。”落云深抬高的手臂垂下半分。
元澈追问:“那为何会造这样一把断剑?”
落云深思虑许久,微微摇头。
“造此剑者的意图我不得而知,或许此剑于锻造者而言是失败之作,亦或许造它并不是为了用于习武,而是珍藏或是其他用途……”
落云深越说眉毛皱的越深。他指尖划过剑刃,又反复摸着剑柄上的旧痕,说:“但有一点很奇怪,若只是为了珍藏,这把断剑却开了刃,且有人曾经执它反复同人交手打斗,使用次数并不少……”
断剑的手柄上有明显使用的痕迹,这是经过长年累月的攥握,才能磨出的印痕。而剑刃上细看能看到磕碰和其它光泽,说明这把剑曾还杀过人。
元澈听完,更是迷惑:“这天下谁会用断剑去杀人?简直闻所未闻。”
若是两方打斗,其中一人剑一出鞘,对方看竟是把断剑,岂不笑掉大牙。
落云深也未见过此等离奇之事。他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楚霖溪,道:“若少侠执意想修复这剑,恕云深无能为力。”
楚霖溪吐出二字:“何意?”
“这剑修不好。”落云深说,“此剑距今有些年头,材质非当下所有,恐难以比照修补剩余部分,融了重新锻造出来也只会和之前的不一样。而又如我方才所言,锻造者原先或许只是用于收藏,阴差阳错才被人拿去开刃使用,所以锻剑时所用的材质极其特殊,甚至参杂着根本不是断剑能用的材料。”
楚霖溪张了张嘴,半响道:“所以……这剑只能这样?”
落云深落眸点头:“是的,依我之能,修不好。”
“怎会如此?”元澈惊呼,“你可是名剑冢大师兄!怎会还有你无能为力的剑?”
落云深长叹口气,为难道:“恐怕交由我师父……也修不好。”
元澈转头去看青年。这剑是他师父留下来的,他听到这话定是很伤心。
楚霖溪一直落着目光,瞧着桌子上已经被放下的剑。他忽然想起师父离世前不断强调的话,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只有一句,便是让他务必将剑交予万梅山庄的老庄主手上,其余人断不能碰之,若无法交到老庄主手上,宁愿毁了也不能留。
可他思念师父,这剑如何也狠不下心毁掉,便一直贴身背着,寸步不离。至今除他之外,也只有白翎碰过。
楚霖溪蜷在膝上的五指在指尖陷入掌心后又蓦地松开。
他拾起一抹笑,对落云深说:“罢了,如此也好,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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