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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是最卓越的弟子,可若不是我们这位好‘神医’,当年不服管教跑到苗谷放出白泽夕,白泽夕也不会抓那么多无辜幼儿炼蛊。”男人阴狠地盯着竹苓,“他因此被逐出师门,而后药谷又被白泽夕屠尽满门,都是他应得的报应!”
竹苓气得浑身发抖:“你信口雌黄!”
白衣扬唇冷笑:“看来许言卿并没有告诉你实情。”
男人背手离开,闲情逸致地踱到不远处的柜子前,从上面捏起一小瓶蓝色瓷瓶,在手指间反复扭转,细细打量。
“白泽夕从苗谷逃出后,隐于距药谷不足百里的山中村庄,短短半月就毒尽了全村的人,之后又不断抓来幼童炼蛊,就是为了找到能解自身圣子蛊毒的方法,而这些许言卿全部都知道。”
竹苓瞪大双目,难以置信。
师父谈及往事只说挚友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也确实说过再见面后白泽夕有些走火入魔,以人炼蛊以己炼蛊,却未提及白泽夕害死了那么多人。
许言卿常说这件事让他追悔莫及,竹苓以前还不以为然,不明白师父为何会自责多年。在她看来白泽夕所做的一切都是作茧自缚,和许言卿毫无瓜葛。
可是现在却告诉她,白泽夕做的一切自始至终许言卿全都知情。
竹苓撑在地上的手颤抖着蜷缩,紧紧攥住。
白衣继续道:“许言卿犯下药谷大忌,不仅私自接触苗谷,又明知苗疆圣子白泽夕出谷却不作为,甚至还替他隐藏踪迹,此乃药谷大罪。如此一来,药谷自然容不下他,逐他出谷,苗谷因他致使他们尊贵的圣子逃出谷内下落不明,自然也视其为眼中钉。”
“可那时许言卿或许没想到,不久的将来,白泽夕能灭了药谷满门。”白衣男子抖着肩膀不断嗤笑,像是亲眼看见了这段令他兴奋窃喜的往事。
“想必如今他是千万分的痛恨自己吧?”他猛然扭身,握着手里的瓷瓶一步步重新回到竹苓的面前。
竹苓呼吸沉重,浑身绷紧,抬眼瞪着男人质问:“你为何知道这些?”
“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的这么详细吗?”白衣男人蓦地收敛住笑,淬着冷毒的目光不瞬地死死盯住竹苓苍白的面孔。
他一字一句顿道:“因为我就是白泽夕被炼蛊的其中一个幼儿!”
竹苓呼吸停滞一刻,注视着男人的一双眼睛里透着恐惧,从头到脚止不住地发抖。
“我恨你们,也恨苗谷,更恨白泽夕!若不是他,我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若不是许言卿,白泽夕也不会出谷毒害这么多人!”男人讲的狰狞,面容扭曲,妖冶的红色纹路从他脖子上开始慢慢往上爬,沿着他的下颌攀到侧脸,修长的花纹线条直至眼尾。
若是楚霖溪此刻在这里,会诧异发现男人身上蔓延的花纹,和昔日他在白翎背上看到的如出一辙。
“你说,如果给你也种下白泽夕制作的蛊毒,你会不会变得和我一样?”
男人看着手指间的小瓷瓶,若有所思地转着。
竹苓恐惧地不断往后缩,但身后是坚硬的巨石,她无论如何退,现在也退无可退。
“你若是中了蛊毒,会不会给自己配药?”男人神情淡漠地落在竹苓煞白的脸色上,吐出来的话残忍至极。
“你若是能解了自己身上的蛊毒,那自然也能解了我的。”男人捻着手中的瓶子思考,“届时也就不需要费力气逼问出你那什么药谷秘笈,如此实在是轻松。”
竹苓反手叩住身后的石壁,紧张地五指攥紧。她脑子飞速转动,讪笑着提议:“不如这样吧,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成为盟友。你恨苗谷,我也不待见苗谷,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放了我。”
白衣男子缓缓转身,自上而下重新睨视着地上的女子。
“放了你?”
他缓慢嚼着这三个字,让竹苓瞧不清此时的情绪,只能不断靠着石壁,攥着掌心里凸出的石块蓄力,以防这疯癫的男人一个不如意,掰开她的嘴灌下那恶心人的蛊毒。
就在竹苓忐忑的时候,忽然,外面传来一声震响,惊得这里的大地也颤了颤。
男人侧头听了两息,淡声对竹苓道:“听啊,有老鼠进来了。”他看着女子,玩味着说:“你说,是不是你那罪人师父来救你了?”
第68章
药谷以医术为尊,历代谷内无人习武,但为防止江湖上有心人居心叵测,也为了谷内弟子自保,药谷先祖请来当时机关名家,在外围设置了诸多机关,冒然闯谷者必会触发机关,虽不足以一击毙命,但至少也能使人重伤,无法全身而退。
药谷灭门后,谷内破败多年,如今四处杂草丛生,早就看不出当年入谷的道路。楚霖溪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草丛往前走,下一步不知踩到了什么硬石块,只听脚底发出沉重的“咯噔”一声,随即便不再敢动弹。
他之前在苍桓山上读过前人名家著作的与机关术相关的书籍,其中写道有些机关的掩藏就如他脚下的石头般普通,按住即扣响其内的机关卡扣,松开则释放机关,甚至有的机关还需承受一定的重力,施以确切的力量才能破解。
楚霖溪不知脚下的是哪一类机关,一时之间大气不出。
微风吹过,拂过周围片片草身,在及膝的半空中纷纷朝着青年摇曳。楚霖溪静身探察了许久,没有听见四周有其他机关齿轮转动的“咔咔”声,也没有其它异动,于是他选择慢慢提起脚尖,撤出踩下的力气,从向下松动的石块上抬开。
然而就在他的脚底离开石块还不足半息,蓦然间,无数的利剑从四面八方的树林里密密麻麻地向他直射而来,箭箭认准了命门,飞射而来的速度快得惊人,叫人瞧不清箭身的方向。
其中一枚银光擦着楚霖溪的面颊飞过,尾部梅花形状的铁钉泛着血红光泽,像是曾经杀人无数,灌了层层血液,又被人一根根捡回安装回机关匣中。
这些机关暗器形状奇特,不似当下江湖中人所用,可见是几十年前的东西,有的箭头都变得圆钝,但在命脉上扎上一根,就跟骨钉般依旧能要人痛不欲生。
楚霖溪足尖不假思索提空轻点,在半空翻身堪堪躲过。他身形如燕,衣袂翻飞,敏捷掠过脚下草丛,不断撤身后退,离开那片诡异的机关区域,落于数步远的草地上。然而这些利箭就仿佛是长了眼睛般,调转轨迹,瞄准他的身形,再次直射而来。
青年目光如炬,重新跃步腾身,在空中轻盈地踏上四面树干,凌空不断跨步躲避。他脚下翻步迅速,衣摆掀飞甩掉一根根暗器,箭刃甩飞出去后排排狠厉地扎进进树干中,深陷半寸。
可他如此一直躲下去却无太大用处,从八方来的利箭越射越多,无穷无尽般夺着他的性命,整片圆形的空地仿佛成了一个圆筒倒刺的篓子,他就是中间那颗滚动的石子,在刺尖上来回翻滚,抢夺生息。
楚霖溪喘息着,喉结微动,反手解开背上的剑袋,利落抽出断剑,下瞬,只听“当当”几声,他挥剑挡掉数枚利器,之后连续挥武剑式,行云流水般接挡住源源不断朝他面门冷厉飞来的机关利刃。
五招之后,如暴雨般的机关才渐渐停歇,刺破的空气恢复平静。空中仍弥漫着激战后的烟气,无数杂草被利器凌乱地砸弯了柔弱腰身,以一种难看的姿态匍匐在地上,就像两方交战后败下阵来的那一人。
楚霖溪用断剑撑着身子,半伏在地面上方不断喘息。他侧头看眼被利器划破的肩膀衣衫,盯着那里渗血的衣料,神色有些难看。
这机关做的密不透风,毫不给人呼吸的机会,他是生生靠毅力将这里的机关利器耗尽了数量,直到机关筒里射不出来为止。若他人没有他这般意志,恐怕稍不留神就能被捅成筛子,可见做这机关的人当时当真是下了死手,也不知是痛恨药谷,还是痛恨外人。
楚霖溪在心里不断腹诽着,没好气地闭了闭眼睛,微微动了动嘴唇,半响后才逐渐恢复平静。他平息好气息,垂握着断剑直起身板,舔了舔干燥的下唇,警惕着四面树林。
机关不止会做一个,接下来他步步都要小心才是。
然而还不待他继续朝前走几步,忽地左侧传来一声呼啸,像是某种东西快速拦腰划破空气传来的声响,伴随着这声音还带来玎珰地金属声。
紧接声音其后的,一条有一人胳膊粗的铁链,如鞭子似的朝他挥来。楚霖溪避之不及,只好提剑用剑面抵挡,两种金属相撞的回声震彻耳畔,撞得人脑袋里面都混成了一团。
这摆明了是不让他入谷!
楚霖溪难得被逼急了,骂了一句,左手迅速握住荡来的铁链,顾不上掌心火辣的痛感,他借力拼命朝反方向甩去,不知是不是扭断了机关中的某一零件,像蛇的铁链猛砸在树干上,了无生息地坠落到地上。
就在楚霖溪以为机关用尽时,脚下的土地开始震颤,上空不知从何处突如飞来一块从五个方向缠着铁链的巨石,向着楚霖溪站立的位置砸下。青年眼眶猝然血红,提起最后一口力气,预要一掌将巨石击碎,哪料手伸到了半途,却忽然软绵,散尽了力道。
楚霖溪睁圆双目,忽地记起许神医前几日曾告诉他,若近日长久运气,或许会有散尽的情况出现,是药效下的正常情况,如遇此情景,只需要安心静养一日即可。
但散气的时机赶得如此不巧,竟然在危急时刻发作!
楚霖溪避无可避,后撤的步伐也根本来不及带他自身逃离困境,他眼下只能护住头部,以卵击石,或许博得一线生机。
沉重的压迫感并未如期而至,一股外力自他身后如海啸般扑涌而来,盖过楚霖溪,宛如巨浪击打在礁岩上,瞬间将巨石击碎。
震耳欲聋的声响贯彻天地,惊走远方大片鸟群,也震落了周遭无数的飞叶。黄昏的日光穿过高耸树木的茂密树叶,洋洋洒洒倾倒在林中二人的背脊上。
楚霖溪眯起双眸,单膝跪于地,借用橘光打量立于他身前的人影。
那人身着一席妖艳紫衣,身上悬挂的银饰还在方才自身力气的作用下不断颤响,悦耳的铃声在林中碰撞,留下珠圆玉润的余音。
他暴露在外的肌肤上爬满了血红明显的诡异花纹,犹如被长着利刺的藤蔓困于躯壳之中,是那般的身不由己。
楚霖溪的目光自下而上移动,当掠过那人的侧容上时,他浑身忽然定住。
第69章
少年如同是从蛇洞里刚爬出来的,此刻出现的身形蜿蜒灵活,顺滑迅捷。手中从未见过的长鞭代替了昔日用惯的短刀,叫人瞧起来是那么的陌生。
少年慢慢转过整张脸,漠然地自上睥睨楚霖溪。他细致打量着青年此刻的狼狈不堪,缠着红纹的面孔终于动了动,冷声道:“霖溪哥哥,你为何这般看着我?”
楚霖溪猛然惊醒,想要掩藏惊惶的神情,却为时已晚。
少年似是想到了什么,落了落眼睫,问:“是我现在的模样让你认不出来了吗?”
“不……”楚霖溪张开嘴,干涩的吐出一个字音,可发现自己说不出之后的话。他无声动着嘴唇,终于逼迫自己重新发声。
“……白翎?”楚霖溪颤着呼吸,不敢大声说话。他小而轻地问面前看似陌生实则万分熟悉的少年:“你为何在这里?”
白翎冷漠地盯着楚霖溪小心翼翼扯动的脸庞,半响后才在青年忐忑的心情里开口:“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霖溪哥哥?”
他缓缓走到楚霖溪面前,稍许低身,凑近青年的面孔。
“当然是因为你在这里。”白翎用浮着哀伤神情的面容,哑音道:“你太不乖了,怎么到处乱跑啊。”
楚霖溪察觉到白翎有些不太对劲,搭在腿上的五指下意识颤动,想要抬起碰一碰眼前的少年,可是身上来自周遭环境的不适感让他提不起手。
他只能再次呼唤少年的名字:“白翎?”
少年轻轻“嗯”了一声回应他,直立身子,扭头看向身后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叠叠树干,定睛到了某一东西上。
楚霖溪疑惑,随着他的视线望去。下瞬,周围林中现身数个失去意识的药人,将他们围得密不透风。
白翎不以为意,对着那方呵笑嘲讽:“未曾想你原来竟一直藏身在这里……药谷那些老头子的野魂同意你在这儿了吗?会不会半夜睡觉都能听见他们的厉喊?”
楚霖溪不知他是在对谁说话,然而不过一息之后,他便知道了。
远处的林中隐隐现身一个白衣男子。到了这时,他们之间的距离终于让楚霖溪瞧清楚了,这一直以来的幕后之人终究是何模样。
一眼望去,却是让楚霖溪大惊失色。
白衣男子虽用厚重的衣衫遮住了浑身可见的所有部位,但袒露的脖子上却能清楚看到蔓延的红色脉络,这一点纹路和白翎此刻身上的如出一辙,同样妖异。
楚霖溪这时候骤然想起曾有一日无意窥看过白翎沐浴褪衣时的后背,那里爬满了花纹,就和现在生长在少年身上的纹路一模一样,惹人骇然。
白翎此刻看清了那人的样子,先是一愣,而后恍然大悟似的不断呵呵笑起来。少年如终于窥破了天机般,抖着肩膀笑个不停。
“之前是我错了,错在以为白泽夕还活着,今日一见发现我是大错特错。”
“你确实不是白泽夕。”白翎讥讽笑道,“你若是白泽夕,早就会闹得天下不得安宁,还会憋屈在这个鬼地方研制这些东西?”他眼睛扫视一圈周围林中的药人。
“起初还以为你是学白泽夕学上瘾了,但我没想到,你竟然也中了圣蛊?哈哈哈哈,我还以为天底下唯我一人逃不开那恶心人的老蛇呢!今日见你一面,甚为开心!”
白衣男子不知是不是被他这句话讲的气急败坏,整个人面容冷若冰霜,恨不得将少年就地抽筋剥皮。
白翎笑着侧头,如有感应般,扬声冲后道:“白懿啊,你瞧,有人也能当那蠢蛇的饲料了。”
楚霖溪刚站起力竭的双腿,忽觉身侧闪出一道黑影,侧目一看,竟然是白懿。
男人一路跟在白翎身后,险些跟丢了人。此刻刚跑来,还有些气喘,他皱着眉,一言难尽地看了看楚霖溪,继而转过视线,望向白翎和远处的白衣男子。
那人他从未见过,也确认不是苗谷中的人,但是所种之蛊毒确实是苗谷的圣蛊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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