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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翎盯着头顶人的背影，扭过头怒气冲冲地望向身后方的白懿。白懿面色难看，似乎没想到楚霖溪会突然从他身边冲到白翎的身前将人互住，他没按照白翎的意思看住人，事后铁定要挨骂。
白衣男子被打出来，方才那一击成功唬住了他的感知。他并不知道楚霖溪眼下失了内力，用不了武，只是意识到论武功他不是此人的对手，于是他重新操控起药人，玉笛的声音复在几人耳边响起，药人们随之闻声而动。
白翎清楚的看到楚霖溪身形不稳，心下对他的状况瞬间有了判断。眼见情况不妙，他翻过笛子，想要与之笛声抗衡，但面前的楚霖溪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青年的手里不知从身上掏出了什么，快准狠地朝着白衣男子的方向挥去，而后他快速折身，捞起地上的少年，架着人破出药人圈的缺口。
就在白翎被他拽起来的时候，楚霖溪抛出的东西坠落在远处的地上，瞬时炸响，火光窜升。白衣男子被这不起眼的东西炸的措手不及，抬袖挡面，连连后退。
轰鸣声盖住白衣男子的笛声，隔绝了药人听声行事的动作，同时这东西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白烟很快弥漫，笼罩了他们所有人的身影，硝烟味儿一同灌入鼻中，呛得人不断咳嗽。
楚霖溪望着前方的目光坚定，蹬出自己毕生所学的轻功全部的步伐，带着白翎跑出白烟，领着外圈的白懿冲进丛林里，很快消失了身影。
待烟雾渐渐散去，白衣男子回看才发现，空地上早就没了三人的身影，唯有他制作的药人，和掉落在草地四处的星星跳跃的火苗。
楚霖溪的轻功从来没有今日跃得这般快。他扶着直不起腰的白翎一连奔出数里，才在一处树下停下身形。
他气喘吁吁地看向来时路，侧耳听了听，没有听到其他追来的声音。这里的距离离药谷不算多远，若那人有心来追，不出几时就能追到他们。
他还想继续往前跑，若是能一口气跑回许神医那里就好了，但怀里的白翎明显扛不住一日的奔波，此刻浑身都在细碎颤抖。
楚霖溪小心翼翼将人从自己肩上扶靠在树下靠坐着。少年额头满是珠珠细汗，喉间断断续续吟出痛苦短促的“嗬、嗬”声，握成拳头的指尖嵌入在掌心的皮肉里，血丝自指缝细细流出，可论楚霖溪如何都掰不开。
楚霖溪慌手慌脚，跪在白翎的身侧，满眼心疼地哀看着面上攀附着苗纹的少年。
挨过一波猛烈的毒发，白翎的眼珠子终于有力气朝旁转动。他看到楚霖溪极尽悲痛欲绝的面容，想安慰安慰他，叫他不要担心。
少年艰难扯动一丝嘴角，弯了弯唇，想让自己看起来像平常那般轻笑。
白翎有气无力地笑着说：“霖溪哥哥，你身上怎么什么东西都有啊……”
方才楚霖溪投掷出的东西，若他没猜错，应该是江湖上一种藏着火器的机关，有着一定不小的威力。此物摔在地上就能炸开，离得近的人多多少少都能被炸伤，也能掩盖人离开的行踪。
没想到青年身上有这等厉害的小玩意儿，他还是低估霖溪哥哥了。
楚霖溪听出了白翎话中的调侃，防止被误会，他解释道：“师兄有位好友研制此物，下山前他要了两个交予我傍身用……未曾料到有朝一日这等小人之物真的用上了。”
楚霖溪认为这东西使起来实在是有失品德，他原本也没想到下山一趟会遇上险恶之事，更不打算拿出来。今日是迫不得已，放在平日定有损名声。
白翎听明白了楚霖溪的意思，小声“呵呵”地笑起来：“也是，霖溪哥哥为人方正，断不屑用这种小手段。”
楚霖溪低声呵斥：“别贫嘴了。”
白翎乖乖闭了嘴巴。声音噤住了，体内的蛊却活跃起来。
少年闷哼一声，猛地抬手叩住自己心口的位置，埋下腰身。他面上的苗纹再次开始往额头爬，原本在侧脸的纹路已经爬过了眼尾。
白翎此刻仿佛是被红色藤蔓紧紧缠绕似的，血红的纹路活像一根根鼓鼓跳动的脉络，稍微一碰就能断人性命。
楚霖溪睁着眼睛，目不转视地盯着大半张脸都缠着苗纹的白翎。
他屏气凝神，不敢呼吸，也不敢触碰少年。
他怕这一碰，白翎就失了气息。
原本立在后方一语不发的白懿这时上前，蹲在楚霖溪身边，一边翻过白翎的手腕按压他的脉，一边平静地说：“蛊又发作了。”
白翎蛊发的脉象和往日无异，在他看来这是十分正常的事。白懿从怀里的瓶中倒出两粒小药丸，伸手递给少年，说：“把这个吃了。”
白翎睨向白懿摊开的手，默了一息，忽然抬手拍掉他手里的东西。小药丸从男人掌心飞出，落在草地上，见不到踪迹。
“这几日试了这么多，你明知道，这些对我都没有用。”白翎讽刺，“我若找不到白泽夕写的解药方子的最后一味，吃多少颗都没用！”
说完，白翎混沌的脑子想起楚霖溪还在这里，于是他收了戾气，怯怯望向青年的方向。
这几日他藏起来，不敢用蛊发的样子面对楚霖溪。他从许言卿那里拿到那张白泽夕写下的解蛊方子，由于缺失了最后一味，所以他和白懿不断地尝试，试图拼凑出完整的解蛊之法，可结果都不尽人意。
他吃了那么多药丸，没有一粒可以解他身上的蛊，以至于他更不敢出现在楚霖溪眼前。
白翎的目光撞进楚霖溪的眼中，狠狠顿住。
他的视线因着蛊发的原因，有些开始模糊。他瞧不太清楚霖溪的神色，但此刻他的面孔是完全暴露在楚霖溪的眼里，他觉得，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怕。
他自己都厌弃这副样子，霖溪哥哥一定也不喜欢。
白翎胡思乱想着，心生畏怯，呼吸开始轻颤，像是窒息一般努力汲取新鲜空气。
遇见楚霖溪后他最害怕的一件事发生了他最怕霖溪哥哥见到他这个丑陋样子，然后唾弃他，不要他，离开他。
看来还要下一章才能写到T
白翎在楚霖溪面前其实还是个特别在意霖溪哥哥看法的孩子，他觉得自己可能抓不住楚霖溪，但又不甘心拼了命也要抓住，然后楚霖溪也怕白翎会离开，总而言之就是两个缺乏安全感的配到了一起，天生一对（大拇指）
第72章
白翎平日里十分在意自己的形象，衣着打扮都极其精细。他生的好，面容能惹得众多瞩目，笑起来尤为勾人。
可是现在姣好面貌上布满了艳色苗纹，将整张面孔全部盘在花纹的下面，犹如一只妖兽，叫人看了心生畏惧。
“霖溪哥哥，你别害怕。”白翎仿佛看到了楚霖溪眼中的惧意，心揪得紧。他侧着身子，半面掩在阴影中，另一面因为在乎楚霖溪，漆黑的眼珠在朦胧的视线里牢牢抓着他的身影，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尝试去触碰安抚青年。
楚霖溪红着眼眶，蓦然抬臂握住白翎不敢靠近他的手掌，将其紧紧攥在掌心中。他手上发着颤，目不转睛地看着白翎，哑声问他：“那日在许神医的住处我未来得急问你……”
白翎不说话，被楚霖溪捏紧的手的五指微蜷，似乎是在等他说下去。
楚霖溪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镇定地说道：“他说你离死不远了，是何意思？”他略带气恼地质问，“是不是和你身上这东西有关系！”
白翎身形狠狠滞住，瑟着脖子要将头往里扭，躲避楚霖溪锋锐的话芒。
他轻轻挣扎被楚霖溪攥住的手，没抽动，嘴里弱弱喊人求助：“白懿……”
不待他人有所动作，楚霖溪厉声喝道：“白翎，我不要听旁人说的，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是不是！”
白翎别着头闷声不吭良久，似乎是怕楚霖溪生气久了当真不再搭理他了，才壮着胆子小声问：“霖溪哥哥，你不先问问我到底是谁吗？”
楚霖溪盯着白翎攀附着苗纹的侧脸，斩钉截铁地回答：“你是白翎。”
白翎沉默一瞬，心里了然，自顾自地替楚霖溪回答：“原来霖溪哥哥早就知道了，一直都在看我做戏罢了。”
楚霖溪蹙眉：“没有看你做戏，只是小医仙不久前告诉过我苗谷和药谷的往事……”
他没解释完，就听少年再次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自嘲道：“霖溪哥哥，那我一直以来都骗了你……你生我的气吗？”
楚霖溪压抑着嗓音，忙道：“我从未生过你的气。”
白翎盯着地面恍惚出神，听完他的话，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轻笑说：“是啊，霖溪哥哥你脾气这么好，怎么会同我生气呢？”
白翎忽然般就像泄了气似的，衰颓着肩膀喃喃道：“苗疆圣子从未有活过十九的人，十九一到便会向谷中圣蛇祭祀……霖溪哥哥，我还有不到一月就满十九了，可我还想多看看这缭乱的尘世，但他们都想要我的命……”
突然，一滴炙热砸在白翎的手上，烫的人骤缩五指。少年愣了愣，看向攥着他手的人。
楚霖溪此时紧紧抿着嘴，通红的眼眶不断留着泪，但一双眼眸却仍旧执拗地盯在他脸上。
“别哭啊，霖溪哥哥。”白翎错愕之后，半开玩笑地说，“一时半会儿我还死不了呢。”
“我没有哭。”楚霖溪哽咽着不愿承认。
“那这是什么？”白翎伸出另一只手，蜷起食指，用指背在楚霖溪的眼下蹭了一道。他翻过手，露出抹掉的水渍，正是方才楚霖溪溢出眼眶淌下的泪水。
楚霖溪只觉心中发酸发涩，如溺水般窒息的感觉涌上头脑，让他抓着白翎手的颤抖幅度愈发增大。他不敢再呼吸，也不敢再眨眼，生怕一不留神白翎就从他手中脱离，只好睁着酸痛的眼睛任由眼泪糊满视野。
白翎嘴角噙出笑，柔情地注视着楚霖溪，轻声说：“苗纹对我没有什么性命之忧，只不过是那苗谷用来困住我的手段而已……今日知道霖溪哥哥是这般在乎我，便足够了。”
楚霖溪终于半阖眼睛，颗颗滚烫连续滴落在白翎手上。
忽然，林中再次传来骚动，四周的草丛都不如刚刚那样安静。
白懿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了半息，说：“那些药人追上来了。”
白翎默默提手半推开楚霖溪的手，沉着嗓音道：“白懿，带霖溪哥哥走。”
楚霖溪重新将人抓牢，固执道：“我不走。”
“霖溪哥哥，我有心闯这一遭，我要去找能解我体内圣蛊的东西。这次，你便听我一回。”
白翎另只手覆在楚霖溪抓着他手的手背上，用力往前推。哪料楚霖溪现在的力气比他要大，如何推都见人纹丝不动。
楚霖溪这时候万分倔强：“白翎，我不会把你丢在这里。”说完，他不容拒绝地就要拽起地上的少年，继续往前奔逃。
也就在下瞬，楚霖溪还没将人完全扶起来，白翎蓦地微立起上身，瞪向面前人，扬声嘶吼：“可是我要活着！”
楚霖溪顿时定在原地，睁圆了眼睛和白翎相视。少年此时的眼睛红得吓人，随着面上的苗纹看上去戾气升腾，但楚霖溪还是发现了他眼尾渐渐的润红。
“霖溪哥哥，我想要活着！”白翎吼道，“所有人都说我活不过十九，可我非不信这命！”
“我活着难道有错吗！”少年指向白懿，“你说，凭什么他们看尽风花雪月，好好的活在世上，为何我就要为了一条蛇去死！为他们去死！”
“白泽夕十九出谷，照样多活了八年，我凭什么就要现在为了苗谷去死！”
“难道就凭我是被那条蛇选出来的什么圣子吗！可又有谁来问问我，我可愿意当这个大公无私的圣子！”
“为了他们这些苗谷的人就要我一人去死，天下没有这个道理！”
白翎忽然一转厉色，拧着眉低声下气道：“霖溪哥哥，你说，天下是否有这个道理？”
楚霖溪屏气凝神，盯着白翎略显狰狞的面孔，嘴唇蠕动，没有说出话来。白懿静静站在他二人旁边，听着白翎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控诉，落下眼睫，也是一句不说。
白翎转而又露出悲喜的笑容，对青年放缓声音，似是在安抚他，说：“霖溪哥哥，我只有继续活着才能和你一起回苍桓山，你不是答应我要带我看你院中最美的腊梅吗？”
楚霖溪面容松动，低声把这句话吐出来：“好，我一定带你去看。”
白翎笑得眉眼微弯，手上却力气不减，趁其不备推开楚霖溪，将人推到白懿的手上，末了高声命令男人：“带他走！”
白懿得命，话不多说，飞快握住楚霖溪的肩膀，捞着青年提脚朝远处狂奔，转眼便消失了踪迹。
白翎直勾勾盯着楚霖溪消失的身影，直到药人找到他将之围攻。再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倒在了白衣男子的面前。
第73章
大雨滂沱，重而大的雨珠一声声砸在头顶的瓦砖上，衬得身后的室内格外寂静。
白懿站在荒废已久的宅院屋檐下，静默良久。他环臂盯着远处的水洼不知在想些什么，过后回神，稍稍侧头，望进室内。
楚霖溪正在打坐调息。林中一战透支了他刚好没多长时间的内力，此番修养兴许要花上一点时间。
白懿心中盘算着，收回视线，继续站定。直到见雨稍小了些，他似是终于下定了主意，身形微动，戴上斗笠，提脚打算离开这里。
男人走出三步，身后忽然传来楚霖溪的质问：“白懿！你要去哪？”
楚霖溪此时已经从地上站起身，皱眉瞪向白懿不告而别的背影，站在屋内扬声道：“你不去救白翎吗！”
他的声音穿过雨幕，清晰地传进白懿的耳中。然而男人在雨中沉默了两息，才终于转回身淡漠地望向楚霖溪。
白懿漠视讲述：“凭你我之力是无法在众多药人手里救出白翎的，我需要回谷请示婆婆”
楚霖溪打断他的话，怒不可遏：“请示？难道你们那口头之命难道比一人的性命还要重要吗！”
白懿冷静直视楚霖溪，并不恼怒。他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开口：“楚霖溪，你非我苗域之人，自然不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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