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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霖溪视线放长,望向树下药晕毒蛇的竹苓和元澈。如今跟在元澈身边的侍卫只剩下一名,此时正护着自家主子,分身乏术,无心照应他人。
楚霖溪抿紧双唇,攥了攥拳头,在斟酌自己当下的身体打起来能撑多久。脑中转念又想,若是自己这一动身,白翎会不会向自己生气?
少年虽然好哄,但是真闹起来也消受不了。他苦笑一嗓,脚下不自觉一动,不知是声响还是气息变化,立刻引起了其中一药人的注意。
药人猩红着眼睛锁定了楚霖溪的位置,执剑而起,从白翎身侧脱离,朝他踏步刺来。楚霖溪惊觉,还未所有行动,下一瞬,耳畔利刃呼啸,一道冰冷煞气贴着他耳廓钻出,狠厉地插入药人的胸膛。
这道风带给楚霖溪的还有血腥味不是眼前药人喷涌而出的新鲜血味,而是附着在刀刃上已久、起码有多年浸泡在血水中擦不掉的血味儿。
旋即,一道墨绿色身影自他身后蹦出,抓住药人胸膛上的刀柄抽出,还想给刺偏的位置再补上一道。
这是楚霖溪第二次见勃律抽刀。男人不愧出身草原,刀法凶狠果断,出招毫不迟疑,也难得能在中原京城立足。
可一道声音适时响起,制止了勃律接下来的动作。
“留他们一命!我能救他们!”
楚霖溪闻声望去,见竹苓面前飘落一道青衣人影,声音正是从那人口中喊出。人影长衫宽袖,随手一拽将女子拉出蛇群,但却不管还身陷蛇堆的元澈,最后还是另一人把少年拖了出来。
爬出来的蛇已被他们药晕的差不多了,青衣男人长袖翻飞,又撒出什么,混合着白翎的药粉,使得剩下一些立着身子“嘶嘶”叫的蛇嘎嘣一歪,跌在了草地上。
“师父!你回来啦!”竹苓瞪着青衣身影,喜形于色。
眼前这披着宽松长衫、头发绑的歪歪扭扭的男人,不是她那长时间躲在草原瞎研究的“神医”师父许言卿还能是谁!
没想到师父竟然真的从草原回来了!还回来的如此及时!
竹苓不晓得自家师父是如何在路上紧赶慢赶,马车太慢就换马,磨得他哀嚎了一路。
这种囧事许言卿碍于自己脸皮向来说不出口。他解决掉剩下的蛇,抬着下巴哼了一声,甩过衣袖,并不理会自家徒弟,甚至看也不看。他回身越过一众人,冷冷望向已将药人制服的勃律和祁牧安。
祁牧安此次上山带了数人,再加上许言卿给他们带来的东西,让他们比白翎和白懿制服药人较为容易。
他们挨个在药人鼻下晃了晃一个小瓶子,瓶中升起的气味吸入肺腑,使药人体内的蛊虫逐渐安静下来,也让药人们变得浑噩,最终合上双眼,不再动弹。
在祁牧安伸出两指的示意下,几人上前将昏迷的药人五花大绑,捆在一起,随后拖到最后方的平头车旁,几人合力将他们抬了上去。
白翎不停喘着气站直身体,直勾勾盯着祁牧安手里握着的还未盖上盖子的瓶子,一个劲吸鼻,想从透出来的一丝残留味道中嗅出什么。
他看向白懿,神色凝重。
白懿微微摇头,凭借这飘散到空中的轻微气味,他也没闻出到底是什么。
这气味略感熟悉,里面应该有苗谷的东西,但熟悉之中还有不属于他们谷内之物,应该是借鉴了他们苗谷的方法得以制成。
而能越过苗谷做出这种东西的人,或许只有白泽夕那位曾经逃离苗谷的前圣子。
白懿:你们清高,在一旁谈情说爱,留我一人战斗
第58章
苗谷的人应对蛇确实得心应手,这一点药谷出身如今身为神医的许言卿也无话可说,甘拜下风。
山上的蛇被白翎的法子引了出来,聚在一起全烧了。怕还有异动,下山前祁牧安特意带人搜山,等报回来说没搜到其他药人的踪迹,这才安心。
山中恢复安全,山下村庄却遭了殃,连死数人。这等大案子稍一传出,闹得城中动静颇大,而吓昏过去的柳公子直接被人拖到了府衙问罪,甚至连凉阳王和凉阳王世子都牵扯到了半片衣角。
这厢,下山的路上,许言卿看谁都不顺眼,见一个人就骂一个,指着他们叫嚷:“你们竟敢带着我徒弟犯险!”
他怒视一圈在场的人,不论生面孔熟面孔都恨不得咬上一口。
“若是让我药谷没了传人,我一个个药死你们!”
勃律走在后面,懒懒散散朝他递过去一眼,漫不经心说道:“我们来的及时,他们这不是还活着好好的吗。”
一说到这,许言卿更气了,转过身指着他开始骂:“尤其是你们家这小子,我看不顺眼很久了!不要再让他天天带着竹苓瞎跑!”
元澈躲在勃律身后,不甘心地撅起嘴,弧度能撅到二里地。而被许言卿护在身后的竹苓听完她师父的话,则眉眼一横,在后用力掐了下她师父的腰,力道之大,丝毫不顾及师徒情面。
元澈小心翼翼露出半颗脑袋,见院子里许言卿和竹苓正小声拌嘴,又慢慢缩了下去,伸出食指捣了捣勃律的背。
男人“啧”声,偏过头厌烦地看他。
元澈讨好笑笑,眼下亲师父祁牧安不在,他只能依靠眼前这人。
“勃律师父,你们怎么会上山?”
勃律冷笑:“你的动向,岂会有人不知?”
元澈对上旁边白翎和楚霖溪的视线,尴尬地摸摸鼻子。
勃律继续讥讽:“若是十一殿下死在了山上,你觉得我们还有命可活吗?”
小少年自知理亏,连着“欸”了三声,接不上话,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这才终于安安静静地闭了嘴。
再说下去他怕勃律师父的刀子朝他脖子劈来,毕竟这经历儿时也不是没发生过,眼下的气氛自己还是乖乖噤声比较保命。
楚霖溪的残剑已经收回到剑鞘中,剑袋重新封好口,没让旁人看清里面的物什。
他盯着前面仍在骂骂咧咧的许言卿,忽然觉得有些许违和。
他印象里,“神医”大抵应是仙风道骨的老者,没想到真人估摸也就不惑之年,两鬓虽有丝丝白发,却也称不上半百的年岁,且走起路来精神焕发,骂人的力道一声比一声雄厚。
年轻时候便能得上“神医”的名号,几十年依旧,可谓此人当真是旷世奇才。
他忽然想到竹苓那晚同他讲的故事,不知如果那苗谷前圣子还活着,是不是同昔日好友一般才华横溢?
楚霖溪稍稍侧首望向身边的白翎,神色不明。
白翎就像是属于楚霖溪的寻龙尺,敏锐地察觉到青年的视线,立刻对了过来。他不容楚霖溪躲避视线,追着人的眼睛凑上来,缓声说:“怎么了?霖溪哥哥为何这般看我?是我脸上粘上什么东西了吗?”
他以为自己方才打斗时不知不觉被溅上了血渍,立刻抬手背用力擦了擦面颊,但什么都没擦掉,脸上连块灰渍都没。
少年的气息呼在青年耳畔,惹得他耳根又开始阵阵泛红。但很快这道呼吸便撤走,楚霖溪深吸一口空气,觉得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溺人窒息。
其实这段时间对外人来说不过少顷,可于自己而言却似乎经过了一场海枯石烂。
“没什么……”楚霖溪干巴道,眼睛重新直视前方,勉强镇定说:“只是觉得那位神医一点都不像神医。”
说完,楚霖溪又瞄了白翎一眼,发现他刚要开口的嘴飞快合上,心里笑了起来。
白翎皱着脸十分懊恼他都忘记了,自己当初和楚霖溪认识时随口编了一个拙劣身份,如今让他们遇见了本尊,这无论如何都圆不回去。
他只好缄口不提,一边观察着楚霖溪的神色,一边在心底打着旋,提前准备措辞。这样若是楚霖溪真问起来了,他也好牵强含糊过去。
可是一路上楚霖溪都意外的缄默,什么也不提什么也不说,就好像比自己还忘得一干二净,又或许是因为心里过于相信他,还是已经有了盘算,总之白翎是万分忐忑。
他情不自禁摸上楚霖溪的手试探,见人没挣脱,少年若有所思地借着牵手这个姿势,五指向上探了探青年的脉象。
难道是自己在他体内种下的蛊的原因?
白翎的眉头越皱越深,不过须臾又展开,自己说服了自己。
若是楚霖溪发现自己骗了他要一刀两断,那他再使个法子让人忘了就行。他想要一个人,办法不多了去?
这般想着,白翎盈盈露出笑容,握着楚霖溪的手攥得发紧。
神医住处的小院,许言卿刚回来的第一句,便是扬声问:“人在哪?”
竹苓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什么人?”
许言卿道:“信中说中毒的人在哪?”
竹苓一愣,瞬间反应过来,指向后方刚伸腿要跨进来的楚霖溪。
今日他的药还未喝,便同小医仙他们回到这里,打算诊治完喝了药再回客栈,好生休息。哪想甫一进门,他正面便迎上风风火火朝他跨步而来的神医,下刻,自己的手腕就被男人捉了起来,拉到半空。
“就是你?”许言卿的眸子犀利地将人扫视一遍,捏着他手腕的力道逐渐收紧。
楚霖溪没反应过来,疼得眉尾一抽。还不待他有所动作,眨眼间一把短刃横在了许言卿的脖下。
白翎冷道:“放手!”
“呵。”许言卿丝毫不畏惧。他眉眼落于下方,余光轻飘飘掠过挨着自己脖颈的刀刃,继而眼睛向上抬起,锐利的目光打量白翎。
突然,他问:“你今年多大?”
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白翎怔愣,答:“十八。”
许言卿冷哼,收回视线,轻蔑道:“那离死也不远了。”
他瞧着睁大眼睛的年轻人,慢慢松开五指。楚霖溪飞快缩回胳膊,愕然看向白翎。
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离死也不远了”?
楚霖溪定定望着白翎紧绷的面孔,发觉对方这时不愿意看他,方才回神,急促地问许言卿:“前辈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许言卿的嘴角意味不明地扬起一个弧度,有些揶揄,有些悲凉,像是透过他们眺到了前尘。
许言卿很快就收起表情,和楚霖溪对视,说:“只是想告诉你,你的毒,我能解。”
白翎眼睛一亮,见他失了威胁,手中的短刀在指尖转了一圈收回刀鞘藏于腰间,迫切道:“当真?”
“小子,我从不说假话。”许言卿背过手,正言厉色,“但是我有条件。”
“前辈请讲。”楚霖溪抢先白翎道。
许言卿:“你所中之毒乃我至友所制,亘古未有,颇为复杂,就连当今擅用蛊毒的苗谷都未有记载,不然你们也不会找到我这里。”说罢,男人瞥眼白翎。
白翎憋着一口气,始终无言。
许言卿继续道:“他死后留下的东西我至今都未完全勘透,而你又恰好在这时中了他的毒,也算有缘,所以我要你在此期间供我试药,助我早日探求出所有解药。”
这话一出,白翎蓦地咬住后牙槽,怒声钻出:“姓许的,别得寸进尺。”
“你想清楚,现在是你在求我。”许言卿声声追击,嗓音不断拔高。
白翎霎那收了嗓音,卡在嗓子里吐不出来,只得瞪着他。
男人咧开嘴角的讽笑,说:“或者要不你把他带回谷里,让那个老不死的女人帮帮忙?”
白翎颤着呼吸,如一张无形的重钳子夹在喉管处,让他无计可施。
他万不能带楚霖溪回那深谷,若婆婆知道楚霖溪身上有白泽夕留下的毒,会毫不容情杀了他。
许言卿自是知道苗谷的规矩,所以以此拿捏白翎轻而易举。他说:“我找到了白泽夕书写的书册,他所研制的蛊毒尽数写在上面……包括当年他是如何活过十九的,也记录的十分清楚。”
白翎不可置信地颤声说:“原来他当真有法子?”
许言卿默了一息,哀叹道:“白泽夕的死不在于蛊毒,而在于心结。他在最后两年已经疯了。”
谈及的往事戛然而止。男人重新回归正题,说:“他所中之毒我在白泽夕留下的书册中见过,制毒的本源也在他生前住过的地方找到了,不过早就干死了。”
“这种蛇毒需以毒攻毒,单用药草和技法无法根除。竹苓或许已经找到了压制的方法,但你终归难逃一死。”许言卿道,“你考虑清楚,要不要帮我试药。若可以,我就帮你解毒。”
楚霖溪不过只思虑片刻,抬眸坚定道:“我答应前辈,以身试药。”
第59章
解蛊简单的方法便是摧毁母蛊,这法子可以直接让药人体内的子蛊死亡,但是眼下母蛊何在不得而知,许言卿便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化解药人们体内的蛊虫。
苗谷和药谷最大的区别便在于行“蛊”之事,苗谷手握母蛊,自然不需要多余的解蛊之法,但是药谷从未经手过蛊,应对苗谷蛊虫只能钻研百年,解蛊的法子精研数千,传到今日倒是有不小的成效,加之许言卿如今有白泽夕留下的书册,就算面对的是从未见过的蛊虫,解蛊也只是时间问题。
送到医馆的药人在许言卿和竹苓的救治下慢慢恢复神智,但是身上打斗的伤痕和断开的骨头却难以恢复如初,到底还是留下了重创。
身种蛊虫的药人多数都是江湖侠客,神智清醒后,祁牧安曾来向他们问过实情,是在何时何地遇见了何人,才致使变成今日这般模样,但是无一人答得上来,就好像失去了那段记忆。
于是白衣人的线索便又断了。
楚霖溪自从下山回来那日答应许言卿试药后,便被他留在了自己的住处,无事出不了门,更见不了其他人,平日不疗毒的时候便跟他们打杂救人,期间不知道在许言卿的瞩目下喝了多少碗药,比竹苓喂他喝的都多,白翎留给他的糖已然见底。
之前竹苓的药将楚霖溪调养的比之前要好上许多,长期服下去定能见到显著效果,但无法彻底根除,终究治标不治本。许言卿这一番诊治疗毒,倒是让楚霖溪觉得体内运气愈发顺畅,脖子上花蛇遗留下来的尖牙血洞也淡下去不少,和他初下山时的状态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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