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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翎捏起蛊虫,向她解释:“这是用我们圣蛇炼制的蛊虫,专吃毒蛇吸毒的蛊。不过它有一缺陷,这种蛊虫只能解一次毒,一旦吃完毒就死了,寿命极短。”
少年瞥眼竹苓,“我可是拿我身上的保命符在帮你救人,一报回一报,你必须竭尽所能替楚霖溪解毒。”
竹苓听他说完,感到奇怪:“既然能祛毒,为何你不能用这蛊救楚霖溪?”
“没有用。”白翎垂下眼帘,打量着手里的蛇蛊,“此蛊只适用于普通的毒物,白泽夕研究的毒都是新毒,是谷外之物,蛇蛊自诞生起便从未遇到过,自然也没办法。”
竹苓说:“你在楚霖溪身体里种下的就是这个蛊?”
“比它还要厉害,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蛊。”白翎淡声道,“但依旧比不过白泽夕。”
他轻轻将指尖上趴的蛊虫落在男孩腿上。蛇蛊闻见“千劫游丝”的毒香,兴奋地震颤翅膀,在皮肤上四处爬,寻找着能吸食毒的入口。
很快,它就找到竹苓用刀子划开的创口。蛇蛊围着紫黑色的细小刀伤爬了一圈,在二人的瞩目下,找到一处合适的位置,顺着刀伤钻进了男孩的腿里。
第44章
屋外,年长一点的男人扶起哭啼的妇人坐到棚下,等待着屋中的消息。年轻一点的男子则蹲在屋门口,离楚霖溪几步远的地方。
楚霖溪的视线在他们之中来回打转,渐渐摸清了几人的关系。
屋中的男孩应是这妇人的孩子,但年长些的男人看起来和这位年纪轻一些的倒像是父子,二人和妇人瞧上去没什么进一步关系。
楚霖溪来到年轻男人的身边。听到脚步声,男人抬头朝上看,看到青年清秀俊丽的脸,他怔愣一瞬,很快站了起来。
这人给他一种非富即贵的感觉,一时间让他束手无措,只能憨厚地擦着手掌。
楚霖溪笑了笑,消散掉不少二人间局促的气氛。他瞥眼旁边的屋门,轻声询问:“屋中的是你兄弟?”
年轻男人摇头:“不,只是隔壁的孩子。”
楚霖溪又望向年长些的男人,问:“那位是你父亲?”
青年男人点头。
“那为何是你二人送他们来这救治?那女子的夫婿呢?”
听罢,年轻男人叹口气,似是找到了话匣能开锁的地方,一股脑不自觉地全倒了出来。
他瞧向妇人,又瞄眼身后紧闭的屋门,说:“她男人前年上山被猛兽咬死了,老母又下不了地,家中还有一小女,只有这大点的能抗得起活。”
“我家老祖宗和他家老祖宗是旧友,我爹和他爹有些交情,所以平日里会多照拂些。”
楚霖溪听明白了,又问:“人是在哪里中的毒?”
“在城外的山上。”年轻男人似是想到了什么,眉毛深深皱起,说:“据说今年那山下的村里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好像都是因为被蛇咬了。”
男人重新蹲了回去,长声感叹:“这蛇真要命啊。”
名为“蛇蛊”的虫蛊在皮肉下钻爬,从外部能明显看到肌肤下的起伏和阴影。竹苓也拿不准白翎这法子到底有没有用,毕竟她从未亲眼见过有人当着她的面用虫蛊祛毒,经历也是从师父嘴里听到的。
每过去半刻钟,女子站在男孩旁边便多焦急半分。她时刻留心着孩童的状态,不断换着吊命的药草。
等了许久都没见白翎有所行动,她不耐烦地瞥向懒懒散散靠在桌沿边的少年,欲要动手去看腿部的情况。这厢脚下刚挪动了一寸,白翎便迅速扫过来,勒令她停下。
竹苓憋着股怒气,硬生生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终于见到腿上的紫黑色毒素褪去,眉毛这才慢慢舒展,脸色由阴转晴。
伴随着涌出来变得鲜红色的血液,蛇蛊一点点钻出皮肉。
她盯着那慢吞吞爬动的蛇蛊,惊讶“咦”了声。这蛊虫爬进去时还是血红的身躯,等出来就变成了白色。然而没等她观察多久,蛇蛊就趴在皮肤上一动不动了。
“已经死了。”白翎告诉她。
“倒是神奇。”竹苓想凑近了看,却被少年抢先一步捏走了蛊虫。
白翎小心翼翼将死掉的蛇蛊重新装回小木匣子里,站得离女子远了些,戒备道:“你不要命了?”
竹苓撇撇嘴,看起来还有些扫兴。她不悦地挤开白翎的身子,用细布一点点擦掉男孩腿上的鲜血,认真检查起伤口是否当真如白翎所说那般,毒都被虫蛊吃掉了。
白翎把盒子塞回囊包系好,来到竹苓手边同样查看着男孩的腿。短短时间内,肌肤上的紫黑色毒素随着虫蛊死亡已经消散不少,他搭上手轻轻按了按,没感觉到异样。
白翎站直身子,对她说:“你该庆幸蛇卵都被蛇蛊吃进了肚子里。而没有孵化跑出来咬你们。”
竹苓嘁了一声,心里却道这小子的苗谷本事确实大,蛇蛊也名不虚传,能做到最小损伤祛卵祛毒。若是交给她挑干净蛇卵,腿能不能保住当真不好说。
孩童体内的毒素正在退散,埋在腿内威胁生命的蛇卵也清除。白翎拍拍手,事半功倍,打算出去向楚霖溪邀功求赏。
他转头就要走,留下一句:“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竹苓分神睨眼他的身影,收回视线的那刻,冷不丁道:“是我看错你了。”
白翎顿住脚步,不解地回头。
竹苓余光觉察到,呵笑一声:“苗谷的人,还是有点心肠在的。”
白翎原本已经明媚飞扬起的眉头立刻狠狠下压,神情冷凝,丝毫不领情:“你不用在我面前假惺惺的。”
竹苓手下处理创口的速度不减,嘴上认真回道:“我说真的,此话发自肺腑。”
确认好体内已无一蛇卵留存,竹苓着手准备祛掉最后一点残留的蛇毒,处理刀伤。她在桌前忙来忙去,还不忘劝说白翎:“若是你们苗谷愿意将罕见独特的解毒之法分享出来,或许可以同我们药谷一起救治天下人。”
白翎脱口而出:“没兴趣。”
竹苓似是生怕少年扭头就走,急忙追问:“怎么就没兴趣?”
白翎隐忍不发,淡道:“苗谷从未想过和药谷联手救人,这简直天方夜谭。”
竹苓反驳:“从未有过并不代表今后不能有。”
白翎深吸一口气,似是被气到了头顶。他环臂站在门口的位置,面上隐着厌烦,舌头抵了抵腮帮。
室内静了半响,就在竹苓以为少年将他的话听了进去,或许正思考给她答复,女子这时等到了他的声音。
“小医仙,实话告诉你吧,苗谷可比你想的还要复杂险恶。他们不是善类,包括我。”白翎落了几分眼皮,瞧着地面的瓶瓶罐罐,自嘲:“你说说,能用毒的有几个善类?”
竹苓停下忙碌的身形,凝望着白翎拉开屋门走出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听到门被人拉开,蹲在外面的年轻男人立马起身,看向走出来的白翎。
对方的视线太过醒目,白翎不容忽视。他迎上年轻男人望来藏有试探的目光,默了一瞬,告诉他:“已经没事了。”
年轻男人松口气,忙不迭口口道谢,马不停蹄去棚下告知妇人这个好消息。
白翎转过身子,看到楚霖溪的瞬间,方才消散殆尽的成就感涌了回来。他蹭到青年身侧,努力扯出笑脸,歪着脑袋挤入楚霖溪的视线内占满。
他笑嘻嘻的邀功:“霖溪哥哥,我可是听你的话救了人的,你快夸夸我。”
对着这双亮晶晶的眼睛,楚霖溪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合适。他眼神飘忽,双手抬起又放下,最终凭感觉摁到白翎低下来的头发上,使劲揉了揉。
“你做得很好。”楚霖溪抿抿嘴,放轻嗓音,“你能救那个孩子,我真的很欢喜。”
第45章
孩童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申时。竹苓满头大汗地收拾着屋内残局,泼掉脏水,拉开门让孩童的亲人进屋将人抬回去。
妇人跪在她屋门口一个劲的磕头致谢,难掩感激之情:“多谢神医!多谢神医!”
竹苓看不下去,快步扶她起身,往她手里塞了几张纸,告诉她:“接下来几日按照上面写的去抓药,每日三次为他煎药服下,十日后便可下地行走。”
妇人抹了抹眼角的泪花,不断点头。她收好纸张,要从荷包里去掏碎银子给竹苓。
女子见状连忙抵住她的手,“我药谷问诊疑难杂症从不收取银子,你们快回去吧。”
几番推脱,妇人这才收好荷包,同抱着孩子的两位男子一边向院子里的人鞠躬道谢,一边笑着抹泪离开。
忙了一天,竹苓感到甚是疲惫。她毫不避讳地坐在台阶上休息,歪着脑袋打量一圈,没见紫袍少年的身影,于是侧头向来人问:“那小子呢?”
楚霖溪递来一杯热茶,说:“白翎说他出去走走。”
竹苓仰脖一口喝完,末了点头,吸了吸鼻子,忸怩不安:“估摸着是方才对话我触到他痛处了……麻烦你替我告诉他,实在对不住。”
“没事。”楚霖溪笑笑,也不打算探究二人在屋内到底都说了什么,“我去同他说说,白翎不会介意的。”
二人相处起来的氛围十分融洽。竹苓回忆着白翎对楚霖溪的上心,感到诧异:“他倒是很听你的话。”
楚霖溪微微垂头,叹息:“可能对我有些愧疚吧。”
“也是。”竹苓赞同,耸耸肩,“救人没救活,要我我也愧疚。”
就在以为楚霖溪要和自己告别离开的时候,青年蓦地再次开口。重新出声的嗓音缓沉,让人亲不自禁坐直了几分去倾听。
楚霖溪:“小医仙可知京城外的山叫什么名字?”
竹苓想了想,“就是一野山,山脚下倒是住了许多人。”
“方才我打听了几句,毒蛇便是在山上咬了那孩童。”楚霖溪神情严肃,“听意思,山下的村民近日有许多都是被蛇咬后毙命的。”
竹苓瞬间便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她大惊失色,扬声道:“死了许多人?这消息我一句都没听到,城中各个医馆也未曾传出有人救治过中‘千劫游丝’蛇毒的人。”
女子双手交握在一起,有些惴惴不安:“若不是今日这孩子,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在中原遇到这种毒物。”
楚霖溪:“有山则有灵,住山脚的村民又多少都是信神怕妖的人,大概是怕惹怒了哪路神明才不敢大肆宣扬。”
竹苓沉思许久,起身说:“明日我出城一趟,你们先不用过来了。”
楚霖溪听出她的意思,不太放心:“山上危险,小医仙要独自前往?”
竹苓:“若是有人有心放‘千劫游丝’这种毒物在中原繁衍,迟早有一日会让它们适应这里的地形温度,届时族群壮大,会有更多的人受这毒物的灾难。”
楚霖溪沉吟:“看得出来勃律前辈们一直在保护小医仙你的安危,不需要同他们说一声吗?”
竹苓说:“勃律和祁牧安近日忙碌抽不开身,况且我只是去看一眼,探查些情况,兴许还能救几个人。”
楚霖溪语重心长地劝她:“还是说一声吧,小医仙若是出事他们也会担心的。”见人仍在迟疑,青年转了说法:“或者明日我们陪小医仙走一趟。”
竹苓提醒他:“你现在不能运功,去了和我一样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无妨,我们还有白翎,他主意多,总有自保的法子。”
竹苓深思熟虑,最终答应下来:“也好,你们若陪我一起去,忙起来还能有人打下手。”
离竹苓院子不远处的一座荒院里的房顶上,白翎百无聊赖抠着脚下的砖瓦。他手劲也不知为何突然大得出奇,一用力把砖瓦的碎块抠了下来。
少年托着下巴捻了捻硬碎块,冷着脸将碎瓦片从屋顶抛到了地上。
一道“咯吱咯吱”、听起来不太灵活的声音从他斜方传来。白翎定睛一瞧,发现是苗谷传信用的机关雀。
少年凛起眉毛,盯了片刻,末了才伸长手臂毫不留情地抓过还在半空中晃悠悠飞行的物件。
机关雀的模样瞧上去有些狼狈,眼睛掉了一颗,飞起来不太稳当,似是哪里坏了,奇迹的是它凭借这副模样竟能准确找到他。
白翎取出里面的字条,看了眼便连同机关雀一起收好,从屋顶上跳了下去。
他跃过几家房屋,随着记忆里的描述,找到偏僻街道上苗谷曾在京中安置过的小院子。他从高处看着从门楣上悬挂下来的刻有代表苗域符号的木牌,确认无误后才现身,见到了站在院子里等他的男人。
“白懿。”白翎翻过隔壁的高墙,落在男人身后,“为何现在才到京城?”
“路上出了点状况。”多日不见的男人因为路途奔波,整个人风尘仆仆,却仍是在到达京城的第一时间利用机关雀联络了白翎。
“你把我的钱袋摸走了。”他直直盯着白翎,语气平静地怪罪少年让他风餐露宿。
白翎用食指骨节蹭蹭鼻子,没打算因自己顺走男人钱袋这事而道歉。他掠过这句话,问:“抓到人了吗?”
“没有。”白懿说,“他们把我引到扶风山就消失不见了。”
“那不是靠近西南的山峰吗?”白翎蹙眉,“难不成他一直藏在西南地界的某座山上?”
但很快,少年便否认了自己的猜想:“不对,我第一次分明是在泰安城外见到的人,他活动的范围怎会有这般大。”
白懿道:“脚程若是能在短短几天内移步到千百里外的另一个地方,那就不是人了,那是鬼。”自己讲完,还有些认同,“你说,那不会真是白泽夕的鬼魂吧?”
白翎瞅着他,翻个白眼,听不出来这人是在假正经还是真正经地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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