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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日再讲与你听。”楚霖溪说。
阿宛不强求,便抓起地上冷落了许久的扫帚,要扫院子里的积雪。
楚霖溪舍不得破坏院中的雪景,于是将人拦下,想劝回去。
阿宛原本还想和师兄多待会儿,听到楚霖溪这话,颇为扫兴地撇起嘴,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
他在楚霖溪的注视下扭头朝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身叮嘱:“师兄,你不要老是一个人待在后山,记得来找我和师兄们,大家都很想你。”
楚霖溪笑着点头:“我知道了。”
得到肯定回答,阿宛一蹦一跳地离开。他看着少年转着扫帚高高兴兴地消失在院门外,身影渐渐没过拐角的石阶,这才握着食盒缓缓转身,打算进屋。
哪料一回头,他看见今早还躺在床榻上毫无生气的少年正慵懒地靠着门框,定定望着他。
一瞬间,天地寂静,唯有他们二人。
第84章
看见楚霖溪注意到自己,白翎这才笑吟吟地扬起嘴角,吸引着楚霖溪的心重重跳动,快步朝着他走去。
走着走着,楚霖溪实在忍不住,提脚跑起来。他炽热地跑到白翎面前,险些拥进少年的怀里。他端详着白翎许久未见生气的面孔,握起手牢牢攥紧,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嗓音在发颤。
楚霖溪喃喃:“你醒了……”
“我再不醒来,就要出大事了。”白翎望着楚霖溪的眼睛,哑着嗓音轻声说道:“我不时刻看着霖溪哥哥,霖溪哥哥就到处惹别的少年郎开心。”
“我要吃醋了。”他佯装委屈的压下嘴角,落下眼睫,一副被始乱终弃的样子,叫人看了心尖发疼。
楚霖溪虽然不知道他已经站在这里多久了,但飞快就听出来了是什么意思,一时间刚涌到心头的欣喜顿时被白翎的不正经浇得烟消云散。
“别胡说,那是我师弟。”楚霖溪不太赞同地盯着白翎的嘴,思考怎么将它封上。
他突然又有些想念这几日躺在床上任他摆布的少年了。
“师弟?”白翎沉下脸,“哪个师弟?”
“阿宛师弟。”楚霖溪答,不悦地睨着这个刚醒来的人。
好像楚霖溪之前确实提过这个名字。白翎在还不太活络地脑袋里想了一大圈,才从犄角旮旯里勉强扒出这么一个人来。
“就算是师弟也不行。”白翎这话讲的十分蛮横。
楚霖溪懒得同他拌嘴。他视线细细将人前后左右翻看一遍,感叹道:“白翎,怎么你睡一觉,感觉长高了不少。”
他伸手蹭了蹭少年头顶,似是在以手丈量。
“先回答我的话,霖溪哥哥。”白翎拂开楚霖溪的手,“你平日都是这样对你师弟说说笑笑的吗?笑得这样好看,我都没见过。”
楚霖溪深吸一口气,当真觉得白翎还不如躺回床上。
他不说话,拎着食盒提脚朝屋里走,不再管这个刚醒来还站不稳的人。白翎跌跌撞撞地扶着墙跟在他身后,哪料快走到桌边时,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楚霖溪眼疾手快地一掌抓住白翎的胳膊,将人重新撑起来,扶在凳子上坐好。
“你醒了,为何不叫我?自己逞能跑出来做什么?”
“一睁眼发现是陌生的地方,怪害怕的,便想找找霖溪哥哥。”白翎笑嘻嘻地说,知道楚霖溪没怎么生他的气,但也要舔着脸讨好一下才行。
“谁知一出去就看到你对着别人家的少年郎笑,我这刚睡醒的心啊,哗啦一下就碎啦。”
少年可怜兮兮地捂着胸口,模样好不委屈。
楚霖溪无奈:“阿宛师弟是玄明师叔的弟子,是我的家人,不是‘别家的少年郎’。”
“好吧好吧,既然是霖溪哥哥的师弟,那便也是我的师弟。”白翎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知道要适可而止,也明白楚霖溪对他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
如今他还能睁开眼看到自己的霖溪哥哥,就已经很知足了。
白翎抿着嘴偷笑,回味了一番昏迷前楚霖溪亲自己的触感,想起来就混身上下哪里都舒坦。
“没想到我这一觉睡了很久,久到都下雪了。”白翎从敞开的屋门看向院中的白雪,哑着嗓音轻声说,“霖溪哥哥,这里是苍桓山吗?”
得到楚霖溪的肯定回答,他注视着院中那棵满是腊梅的树,心想真的就和霖溪哥哥之前说的那般好看。
楚霖溪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向梅树,听白翎在他身边轻笑着说:“霖溪哥哥果然没骗我,这腊梅甚至美丽。”
“我从不食言。”楚霖溪扬了扬嘴角,也是心情极好。
他把食盒里的菜一一摆出来,才发现只有一双碗筷。
也是,前山的弟子们都不知道他屋子里还藏着一个人。楚霖溪想了想,便将手里的碗筷挪到白翎面前。
然而白翎却摇摇头,又推了回去。
“我刚醒,吃不下,霖溪哥哥你吃吧。”
楚霖溪听到这话微微蹙眉,还以为白翎身上还有什么不适的地方。他握着人的胳膊将其翻来覆去打量一遍,没见有其他问题。
楚霖溪问:“你可还有哪里不适?伤恢复的怎么样?”
“我觉得现在很好。”白翎笑道。
“当真?”
“当真,我从不骗霖溪哥哥。”这话白翎讲的脸不红心不跳,分明二人初遇时他便塞了一筐的谎话。
少年抬手握了握五指,深吸了一口气,发觉身体极其轻快。
“不知为何,我感觉不到体内的圣蛊了。”他眼眸暗沉,回忆着药谷中发生的一切,猜测道:“许是误打误撞,让我真的把圣蛊解了……”
但究竟是哪里对上了,他不得而知。
白翎失笑自嘲,看来他遇到霖溪哥哥后,命变得好极了,白泽夕一生都在想方设法逃离的东西,竟然让他轻而易举就得到了。
楚霖溪却蹙起眉,心里觉得有些发慌。他松开白翎的手说:“我去叫师叔来仔细看看。”然而他这话将落,身子还没转走,这次换少年将他的手重新捞了回去。
“不用。”白翎宽慰道,“我的身体我最清楚,若论蛊,没人比我更了解它。”
楚霖溪垂下眼眸沉思。
是了,白翎出身苗谷,蛊毒于他而言是天生之物,就连神医许言卿都无法夸下海口说他一定能解了苗域的蛊毒,更不用说他那不着调的师叔了。
楚霖溪重新坐回去,迟疑地端量着白翎,说道:“那你现在……是不是不会死了?”
白翎一愣,专注地看着他。
“白懿和我讲了些你们苗谷的事。”
苗谷圣子自小体内种下圣蛊,承受蛊毒之痛,约束自身。有的圣子不堪忍受折磨而提早死亡,而大部分会活到满十九祭祀族中圣蛇。这个仪式生死虽听命,但送入蛇洞的圣子从未有活下来的先例。
洞中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有死去的圣子才知道具体仪式。而若没有按时举行祭祀,或是找到续命的法子,圣子体内的圣蛊便会致使圣子而亡。
这也是白翎煞费苦心必须找到解蛊之法的原因,若他找不到,无论他回不回苗谷,都会死。
楚霖溪那话一出,倒是让白翎“啧”了声,骂了一句白懿。
白懿这人就是个直性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婆婆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他烦得很。
楚霖溪笑了笑,继续说:“你被抓走时,我和他吵了一架,他非要回谷请示,我劝不动,便不欢而散。但是我能感觉他还是在意你的,但或许有苗谷的约束在身,他不得已而为之。”
“霖溪哥哥,你当真是个好人,竟然还给那家伙找借口。”白翎冷哼,“背信弃义的家伙,肩负护卫圣子的职责,却第一时间不来救我,这就够我捅他好几刀了。”
楚霖溪说:“我带你回苍桓山的路上,白懿来拦路,他说无论生死,都要带你回去,然后我们就打了一架。”
“白懿武功什么样我还是清楚的,一定是霖溪哥哥打赢了。”白翎笑眯眯地说出结果。
“那是自然。”楚霖溪骄傲地点点头,但很快,他又落下眼睫,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白翎瞧他这般,收了笑,沉声替他说出口:“所以霖溪哥哥是怕我回去送命?”
楚霖溪看着白翎的眼睛,抿起嘴,不答话。
白翎瞧明白他的小动作,便心知自己是猜对了。他耸肩笑起来,向楚霖溪承诺:“苗谷确实需要我回一趟,但霖溪哥哥不要伤心,我不会死。”
“毕竟霖溪哥哥亲了我,那我便是你的人了,我肯定要陪霖溪哥哥一辈子的。”
第85章
苍桓山今晚比往常要热闹许多,因为久居后山的霖溪师兄下山了,还带了个人一起下山。
一群高高低低的弟子围在玄明的院子外探头探脑,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听说楚师兄带了个人回来,是什么呀?”
“乐海师兄说是个女人。”
“才不是呢!阿月师弟看到了,是个男人!”
“男人?楚师兄为什么要带个男人回来?”
“说是那男人长得好看极了!要我我也带他回来!”
弟子们你一言我一言,为了争论楚师兄到底带回来的是男是女险些打起来,最后一个少年抛着一枚铜钱走到他们身后,提议道:“不然我们下注吧,看看楚师兄藏得人到底是男是女。”
师兄弟们纷纷叫好,哗啦啦地往他手里仍铜钱下注,乐的少年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
外面的吵闹传不进屋中。屋内,玄明师叔的手指搭在白翎伸出来手腕上,含笑的眼睛却机灵地在他脸上和身上来回转,转完了再移到旁边寸步不离的师侄身上,面上是藏不住的好奇。
“师叔,怎么样?”楚霖溪见他久久不出声,还以为是有什么问题,紧张兮兮地盯着他们。
玄明师叔咳嗽一声,笑着收回手指说:“这小子挺好的,健康的不能再健康了。”
终于得到肯定回答,楚霖溪才安下心,缓出口气。
“霖溪哥哥,你看,我没骗你。”白翎笑着挽好衣袖。
玄明师叔捋了捋白胡须,盯着紫衣少年现下这生龙活虎的样子,脸上到底还是生出疑虑和探究。
他试探着询问:“小子,你们苗域可是有什么秘法?前些时日我探过你的脉,分明还是将死之相,怎么今日就醒了,还和正常人无异?”
苗域对于江湖武林来说较为神秘,族人鲜少露面,通常只闻名号不见其人,谁曾想自家的好师侄下个山,就这么巧遇到了苗域的人。且看这架势,莫不是在苗域还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玄明师叔虽然整日笑嘻嘻的,瞧上去和蔼可亲不着调,但实则看人很准。
白翎没有直言回答玄明的这句话,而是深深望向楚霖溪,笑着说:“许是我吉人自有天相吧。”他在桌下的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攥上来另一股热源,让他内心着实满足。
他握紧了这只手,说:“又或许是霖溪哥哥一直在保佑我,所以阎王才不收我。”
这话深意挺多,叫玄明师叔的视线在他们之间再转了个来回,颇为凝噎。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的这位一心清修的好师侄,在好友离世后下山踏入凡尘一趟,回来了多了道情感,也多带回来这样一个人。
这小子看着深沉,心思颇重,不像好人,也不像恶人,不知留在楚霖溪身边是好是坏。
但小辈的事情,他向来不愿理会,也就只有玄青爱唠叨,剩下的话就留给他讲吧。
“行了,他好得很,师侄你该放心了。”玄明师叔唏嘘着站起身,对着楚霖溪又是叹气又是指责,“你回来这些日子也不出门,也不露面,乐海他们天天问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你,我真是烦的恨。”
玄明师叔懒散地摆了摆手:“既然你下来了,那就去见见他们,你的师兄弟都很想你。”
楚霖溪这才想起许久不见的师兄,忙站起身行礼道:“是,师叔。”
房间门被打开,外面的一帮弟子们听见声音,原本聚在一起下注的脑袋齐刷刷回头看。看见玄明师叔的身影从屋里走出来,他们忙不迭收好手里的家伙什,一个个站的规规矩矩地向人行礼。
大伙儿异口同声:
“师父!”
“师叔!”
玄明师叔的目光笑呵呵地在一众矮冬瓜上扫了一圈,最后聚焦到最后面企图偷溜走的少年身上,笑道:“青羊,你不好好在前院跟你师父修习晚课,领着这帮又在赌钱呢。”
名唤青羊的少年吓得肩膀一耸,见被捉住逃不掉了,只好傻笑着嘿嘿转回身子,站在一众师弟们身后,讨好地说:“师叔,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师父,不然就要被他打了。”
玄明师叔还未答话,一道声音清冷地从他身后传出,落入其余人的耳朵里。
楚霖溪走出,望向少年说:“你这山下带来的毛病真的要改改了。”
青年就像是苍桓山上一道摸不住的月光,引得无数弟子憧憬,却又小心翼翼不敢上前。
众人见到梦寐以求相见的人,眼睛个个流着惊喜,动作却行的十分规矩,不逾矩。
“见过楚师兄!”
白翎见这阵仗,倚在楚霖溪耳畔,气声调侃:“霖溪哥哥好风光呀,这么有牌面,讲出去我也好沾光。”
第86章
师兄弟们听到陌生的嗓音,大着胆子抬起头,朝着楚霖溪身边的方位望。
几个小豆豆在师兄和师叔师父的眼皮子底下,又开始低声兴奋地讨论起来。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楚师兄身边站的那个人!”
“看到了看到了,是个男人!”
“没在山上见过,一定是楚师兄从山下带回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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