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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是男的?我下注的可是个女人!”
“哈哈哈,你输了!”
屋门前站着的三个人清清楚楚的把这几句话听进了耳朵里。玄明师叔尴尬地咳了几声,和楚霖溪打着哈哈说:“这帮小家伙也太无法无天了,明日我叫玄青多管教管教。”
楚霖溪冷淡地瞥了师叔一眼,说:“若是玄明师叔平时能多尽责,我苍桓山有朝一日也能在江湖上得一片名声。”
玄明师叔听后更加拘谨,哈哈笑了两声,躲避楚霖溪的视线,不再理会这帮少年,转身回到屋子里,关上了门。
白翎在一众吵闹声中揶揄地瞟眼面容严肃的楚霖溪,轻笑一声:“还以为你们和青松峰那帮子道貌昂然的道士们一样呢,没想到这么有意思。”
楚霖溪仍旧没回答他这句话,视线都没分一毫,面无表情地提脚下了台阶,朝着小豆豆们走去。
一堆人见着师兄不怒自威地走来,渐渐噤了声。
这位师兄在他们眼里,没二师兄琈阳师兄那般圆滑,也没琈尘师兄那般高冷,更没五南师兄那般的脾气火爆。大师兄琈风是全山上下公认的好脾气,但真遇到了事也是厉害的不行,可楚师兄就不一样了,无论何时见到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虽然平日不常和师兄弟们相见,但见到了却比大师兄还要好说话好相处,不过在相处中却还是有种下意识的拘谨感。
现在的楚师兄和之前见过的一样,在面上瞧不出任何情绪,可这一步步走来的样子,却让他们心里不由自主泛起紧张。
楚霖溪的目光一次从他们背着手或是攥着拳藏着下注的铜板的身上挪开,最后说了句:“都给我回前院去。”
师弟们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立马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是!师兄!”齐刷刷地喊完,他们就一溜烟全跑没影了。
青羊原本想混在他们中间赶紧跑掉,哪料楚霖溪的目光就像钩子一样死死抓在他身上,一眼识破了他的意图。
楚霖溪淡声唤了名讳:“青羊。”
青羊肩膀一耸,乖乖停下脚跟,不太自然地“嘿嘿”笑了两声,转回头向楚霖溪行礼。
“师兄……”他唤出来的嗓音都蔫了,耷拉着脑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白翎眯眼瞧着他那副面容姣好又小莲花的样子,在心里狠狠“啧”了声。
这家伙看着就碍眼,在霖溪哥哥面前这样耍小手段,不像个好东西。
对着示弱撒娇的嗓音,楚霖溪面不改色地伸手,朝他要一样东西。小少年看到伸到面前的手,撇撇嘴,知道师兄要什么,于是识趣地把身上藏着的骰子和方才装下注铜钱的布袋子放到楚霖溪手上。
楚霖溪掂了掂重量,并没有很沉,估摸着里面就装了几枚从师兄弟们那下注得来的铜板。
他叹口气,把布袋子收起来,决定一会儿要找机会讲铜板还给师弟们。之后,楚霖溪注视着青羊,缓声说:“青羊,你既然上了山,就要好好跟着师叔修习,不要把心思老是放在这些俗物上。”
青羊委屈地抬眼看向楚霖溪,泪眼汪汪地点点头:“多谢楚师兄教诲,我记下了……”
楚霖溪颔首,微微笑起来:“那赶紧回去吧,玄青师叔应当在四处找你了。”
听到这,青羊呲牙咧嘴地“嘶”口气,胆怯地缩着脖子。
“怎么了?”楚霖溪感到疑惑。
青羊搅着手指,犹犹豫豫地说:“我不太敢回去……师父知道我不上晚课偷跑出来,一定会打我的……”
他偷偷掀眼,观察着楚霖溪的神情,心里隐隐藏着些许期待。
他比阿宛师兄年岁要大一些,但因为入门晚,所以只能居于师弟的位置。有时候他会想,若是自己早些上山,或者和楚师兄年岁相仿、最为要好的就是他了。
但现在,楚师兄和阿宛师兄最为要好,对他们这些师兄弟们都一视同仁,但他却总觉得,他在楚师兄心中的位置,应当在阿宛师兄之下,其他师兄弟们之上。
阿宛师兄当初上山,是大师兄带上来的,遂拜在玄明师叔门下,和大师兄他们最为亲近,之后慢慢的便也和楚霖溪亲近。而他上山的时候,除了将他带回来的玄青和玄明,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来前院的楚霖溪。
当时的楚师兄还未弱冠,一身明月清风,让尚且年幼的他看迷了眼。他带他认识了一众师兄,便回到了后山,之后偶尔下来,会耐心指点他的剑法,这样的事情是在其他同门身上不曾有过的。
也不知是不是他坠入凡尘太深,以至于楚师兄总是格外的多对他留心,就像今日这般没收了他的钱袋和骰子一样,肃着脸关心他的课业。
他觉得楚师兄在苍桓山是不一样的存在,至少和师父师叔以及师兄弟们,是不一样的。
楚霖溪瞧着青羊这副样子,猜透了他的想法,笑了一下,说:“放心吧,我会向玄青师叔求情的,他不会打你。”
青羊眼睛一亮,立马笑起来,笑眯眯的和楚霖溪说:“多谢师兄。”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落在白翎身上,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满足地往前院走。
然而转身高高兴兴走了两步,又想到什么,青羊回头说:“楚师兄,大师兄们和阿宛师兄应该都在前院等你呢。”
楚霖溪点头:“我知道了。”
青羊笑着向楚霖溪告辞。白翎沉着脸看到青羊看楚霖溪的眼神,心情跌倒了谷底。
这小子当真不是个好东西!
他冷嘲道:“这也是你师弟?当了道士怎么还这么好赌。”少年撇着嘴,弧度仿佛要挂到隔壁的山顶上。
“听说青羊在山下的时候是在赌坊长大的,不是干杂活混口吃的,就是看旁人的赌术,以至上了山难改这习性。”楚霖溪叹口气,突然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不悦地睨向白翎。
白翎眼皮一跳,只觉冷汗冒了出来。
“你有什么脸说我师弟这种话?”果不其然,青年板着面孔教训他,“你在泰安城不也进了赌坊?若不是你抢了我钱袋,现在怕是也在那里干杂活呢。”
听他揪回旧事,白翎一边“欸呀欸呀”地叫着,一边尴尬地想去捂楚霖溪的嘴,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但捂嘴是不可能了,他的手还没伸上来,就被楚霖溪打了回去,老老实实的立在原地。
“我坦白从宽,我就只有那一次……”白翎像犯了错的小少年似的小声嘀咕,“那赌坊是我出谷这么久,经过的最大的一家,当真是好奇才进去的。”
楚霖溪并不打算理会他这句话,提脚开始朝前院走。
见人不理自己,白翎有些发慌,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这一趟往前院走,路上又遇见几个小少年,恭恭敬敬地向楚霖溪行礼,行过后满眼好奇地在他和楚霖溪身上来回转,随后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边走边回头地离开。
白翎把一切看在眼里,醋味道:“霖溪哥哥,你到底有几个师弟?”
楚霖溪倒不是真的同他置气。他淡淡瞧向紫衣少年,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才回答:“不清楚,我相熟的师弟并不是很多,也不知道这几月师叔有没有再捡孩子回来。”
白翎停下脚步,赌气地双臂环胸,抿着嘴皱着眉,一语不发地看着楚霖溪。
楚霖溪也停了下来,静静回视他,在白翎面前有些耐不住性子,问:“怎么了?”
“你对所有师弟都这么笑吗?”白翎拉着长脸质问。
楚霖溪也跟着皱起眉心,骂他:“你发什么疯?”
被凶了以后的白翎垂着脑袋,抽着气,一副欲哭不哭的样子,可怜道:“你不是说你只和那个阿宛相熟吗?那个青不青羊不羊的又是哪一个?还有这些满院子看到你就盯着你的,又是什么?”
楚霖溪回忆了一下,说:“我确实只与阿宛熟络,青羊刚上山的时候,我曾教导过一段时间剑法,所以相较会比其他师弟要熟悉一些,其他师弟们……”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见面前高大的少年仿佛要因为他这一句句话蜷缩到地底了,终于慢慢意识到了什么。
他诧异地瞧着白翎,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眼底闪过笑意。
“你吃醋了?”
白翎眼皮一跳,扁着嘴不愿出声。
楚霖溪侧头瞧着他埋在夜色里的表情,收了笑意。
“你若是不想和我说话,那我就去找师兄们了。”
刚迈出一步,楚霖溪就走不动了。他抻抻胳膊,发觉衣袖被人死死拽住,抽不出来一点。
白翎揪着他的衣袖,低落地垂着脑袋,叫人瞧不清面容和表情。
楚霖溪听他说:“霖溪哥哥,你回来见到这么多师弟,是不是就不会在意我了?”
这嗓音支离破碎,倒叫旁人着实心疼。
但楚霖溪不是旁人。他深吸一口气,余光瞥眼身后走过的路,语气发冷:“别在这发疯,我觉得丢人。”
他们没走出多远,这里离师叔的屋子还挺近的,一开门朝着小道一眼就能望到他俩在这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你看,你一回来就不要我了。”白翎抬起头,眼里哪有什么泪花,刚才的一切全都是装出来的。
他哼了声:“我就知道你们这些道士道貌岸然,讲的全是假话。”
楚霖溪看着他,又看看自己被拽住的衣袖。虽然少年嘴上这样说,但手却死都不松开他的袖子。
楚霖溪静静眨了眨眼,过后失笑起来。
他突然觉得有白翎在自己身边,比之前多少年自己孑然一身伴师父左右,要好上许多。
他很开心。
第87章
给人哄开心了,二人高高兴兴地朝前院的台阶往下走。
下山的路很长,一眼就能望到山脚下的村落灯火,仿佛在山上都能听到人间的喧嚣。
白翎扯着楚霖溪的衣袖慢腾腾下了几个,便不动了,活似个蘑菇蹲在石阶上。
楚霖溪站在下面三节的台阶上,回身抬头,看上方的少年。
白翎嘤嘤起来:“霖溪哥哥,我腿软,走不动了。”
楚霖溪淡淡瞧着他,过了两息提脚往上走,站在少年身边,捞着人的胳膊扶起来。
白翎顺势恬不知耻地靠在了楚霖溪身上,倚着他的肩膀扬起了嘴角。楚霖溪扶着紧紧挨着他的少年往下走,听白翎边走边问:“霖溪哥哥,这么高的台阶,你当时是怎么把我带上来的?”
苍桓山从山下上到前院,要走几十步台阶,从前院再往上走,去向后山,又要走几十步台阶。白翎现在往下望,就能粗略知晓楚霖溪带他回家,走过了多少步。
楚霖溪刚要张口,白翎兴冲冲地又说:“你先别说,让我来猜猜。”他眼睛左右飘忽着,猜道:“背我上来的?找人抗我上来的?还是……抱我上来的?”
他眼睛向上抬,专注地注视着此刻挨得极近的青年。
楚霖溪垂眼看了看握在掌心的白翎的手,现在手上已经没有了蛊发时候那骇人的艳红苗纹,留下的只有淡化的青色脉络。
他紧紧将白翎的手捏在掌心,浅笑说:“嗯,抱你上来的。”
白翎:“从山下一路抱我上来的?”
“嗯。”楚霖溪失笑,睨他一眼,“抱着你背着剑,就上来了。”
“霖溪哥哥真厉害。”白翎弯着眼睛,耸着肩膀笑起来,长舒口气,“苍桓山真好,我都不想走了。”
“那就在这住下,又不会少你一口饭。”楚霖溪说。
“好呀,那以后霖溪哥哥去哪我就去哪。”白翎眨着眼睛,学着馆子里见到的美人腻着嗓子,“你要是去教你那些师弟练剑,我也要跟着你去。”
白翎一直都知道自己的面容优势,此刻活像那祸国殃民的紫狐狸。但楚霖溪像是什么语气都没听到似的,十分平静道:“你又不拿剑,跟着我去干什么。”
“监督霖溪哥哥有没有朝三暮四。”白翎说的理直气壮。
楚霖溪气笑了,没理他。
白翎贴着楚霖溪慢慢走,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看了看明亮的月亮。
他收敛了笑容,像是自言自语,淡声道:“快到新岁了吧?”
楚霖溪回答:“还有一段时间。”
白翎想了想:“霖溪哥哥,你们会过新岁吗?”
楚霖溪点头:“进了师门,便是家人,自然是会团圆过新岁。那天所有弟子都会回来,山下的村民会向师叔们送一年的谢礼。”
“真好。”白翎低声感叹,“苗谷的新岁,是不会欢迎我的。这么多年,除了白懿会偷偷来陪我,给我拿新岁的花糕,我还从未和其他人一起过过。”
楚霖溪蹙眉看他:“为何?”
“圣子于苗谷而言,身份既尊贵,却又是蛇的牺牲品。”白翎喃喃后,顿了一下,像是蓦然回神般,看向楚霖溪重新笑起来。
“霖溪哥哥,我好高兴,以后新岁你都会陪我过,对吧?”
楚霖溪望着白翎映着月光的眼眸,重重点头。
前院的空地上,积雪已经被扫开。一青年正在那里比划着剑法,划开冷冽的寒气。
大师兄琈风跟着师父玄青道长自小学的剑法,除却每日白日和师弟们修习功课,晚间便会在前院这里练上几个时辰。
苍桓山的弟子们除却楚霖溪,大抵就是大师兄的剑法最好。每逢对练时,师弟们从未是他的对手。
今日空地上除却琈风还多了几人,聚在一起坐在一旁的石墩上,托着下巴看着大师兄。
一青年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道:“大师兄啊,你这剑非要这时练不可吗?”
“练剑如何能懈怠?”琈风的声音从剑风中传出,和凌厉的剑鸣相比,甚为儒雅。
琈阳掏掏耳朵,胳膊肘支在方才的青年肩上,说:“大师兄练剑比五南还要固执,你劝不动他。”
琈云嫌弃地扭身,让琈阳的胳膊落了空,末了他拍拍肩膀,像是在拍掉琈阳留下的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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