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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屋内便有陷入沉寂。
阿宛静静坐在一旁,有一耳没一耳的听着,实则专注地啃着自己爱吃的糕点。
白翎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老是出现在楚霖溪嘴里的“阿宛师弟”,将人上下转了一圈,最终在心底嗤笑一声。
是个比他年岁还小些的半大小子,看上去倒是比元澈要顺眼些,因为虽然他在楚霖溪话头里占比重,倒没有和元澈似的那么不知分寸。
霖溪哥哥要是能看上他,那早就跟着元澈跑了。如今看来只是个要好的阿弟。
白翎嘴角满意地微微上扬,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一个人,那个他们来前院前,遇到的好赌的小子。
那小子瞧上去比这个阿宛要危险,看楚霖溪的眼神让他心烦。
周围静了会儿,琈风咳了几声,尴尬道:“霖溪,倒不是师兄为难你……只是实在没想到,你竟然带了个男人回来。”说到最后,他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他们之前还讨论,楚霖溪是不是在山下遇到了什么姑娘,才会把自己闷在屋子里。谁想哪有什么姑娘,倒是有个长得比姑娘还好看的男人。
琈风扶上额头,反思他们苍桓山是不是真的把楚霖溪养歪了。
琈阳还坐在凳子上闹气,眼睛凶巴巴地隔着长桌,死死瞪着白翎。白翎挑了挑眉毛,故意向他露出得意的笑,身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往楚霖溪身上贴,好不要脸。
楚霖溪有些不悦,一板一眼地反驳:“下山前师兄告诉我要小心女人,小心官员,可没告诉我要小心少年郎。”
几位师兄都被他们这位过于耿直的师弟说无语了。
反观白翎骄傲地挺直腰板,耀武扬威地向他们炫耀,不知道的还以为苍桓山什么时候来了只开屏的孔雀。
这时,阿宛终于吃完了手里的糕点,拍拍手,有些难以启齿道:“大师兄,你人可靠,但你的话向来不太可靠,还不如我对师兄讲的哪些呢。”
小少年笑眯眯地问楚霖溪:“师兄,我教你要把钱藏在鞋里,这法子可好用?”
第89章
白翎刷地竖起耳朵,一字不差地听着楚霖溪讲话。
提起这个,楚霖溪就想起了在泰安城被白翎一掌扔掉的钱袋,当即感激地看向阿宛师弟,道:“说起来还要多谢阿宛师弟支招,不然真的会风餐露宿了。”
说完,楚霖溪还瞪了眼白翎。少年缩了缩脖子,拘谨地坐着不动了。
白翎发现霖溪哥哥其实内里记仇的很,一件让他难堪不利的事他能在心里计较许久。面上或许看不出来,但实则稍一试探,就能显露无遗。
阿宛好像很好奇楚师兄的遭遇,围在桌边的师兄弟们几个人一言一语聊了许久,小师弟哈哈地不停笑,笑到白翎又坐不住了,耷拉着脸,又不敢对楚霖溪犯上,只能憋着气瞪对面的琈阳。
琈阳也不甘示弱,睁着眼睛瞪回去,恨不得拿着桃木剑直接将着妖孽收了。
大师兄突然出声,询问师弟此番下山真正目的的结果。
“霖溪,你这番下山可有完成你师父的遗愿?”
楚霖溪怔愣一瞬,缄默下来,气氛逐渐凝固。他微皱眉心,轻轻摇了摇头,想了一下,还是将万梅山庄和《百兵册》的事情告与了几位师兄。
这件事不仅牵扯到他,或许还会牵扯到苍桓山,他认为还是有必要告知。
“没想到竟然牵扯到了‘百兵册’……”大师兄叹道,“我们苍桓山与世无争,不参合他们江湖事,就连名号都鲜为人知,不过这‘百兵册’还是略有耳闻的。”
琈云说:“这东西近几月闹得沸沸扬扬,就连山脚的镇上也平白无故多了许多江湖人士四处打听,甚至前些日子还闹到了山上。”
楚霖溪蹙眉:“可是打起来了?”
琈云:“小打了一下,五南很快就把他们打下去了。”
楚霖溪面色凝重:“我离开万梅山庄后便一直在京城短住,期间万梅山庄又做了什么全然不知……现在看来,他们早就在江湖传开了消息,说我带着百兵册逃走了,倒是也幸得这一路回来没有被他们抓到。”
琈阳却耳朵尖,敏锐的捕捉到其中的问题:“霖溪,你跑去京城做什么?”
“中毒了,向许神医问诊。”楚霖溪讲的万般轻松,仿佛不是自己经历的似的。
这话一出,琈阳蹭的站起来,瞪着眼睛喊:“你中毒了!”他刷的指向不吭声的白翎,恶狠狠道:“是不是你小子干的!”
白翎不说话,倒也不是多么心虚,虽然楚霖溪中毒和他无关,但他下了蛊,这件事确实毋庸置疑。
他小心翼翼看着身边的青年,却听他将这个讲的轻描淡写,半点没提他现如今体内还有蛊虫的存在,只道是遇到了觊觎《百兵册》的歹人,才中了陷阱,但如今已被京城的神医所救,早无大碍。
“已经好了,师兄们莫要担心。”楚霖溪劝着琈阳,让大师兄几人赶紧将他摁回椅子上。
白翎垂下眼,撇了撇嘴。
琈风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起身就打算去请师叔来:“不行,还是让师叔再看看。”
楚霖溪安抚道:“师兄太紧张了,我问诊的可是大名鼎鼎的药谷神医,自然已经好了。”
“神医?那位药谷的?”琈风反应过来,江湖上确实有这样一号人,打着神医的名头救济。于是他坐了回去,缓了气放宽心,笑道:“那倒也是,神医出手,霖溪自当是无碍的。这就好,这就好。”
几个师兄弟在一起又吃了顿便饭,相谈甚欢。直到白翎倚在楚霖溪身边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楚霖溪才要起身回去。
白翎紧紧跟在楚霖溪的身后往外走,离开前,他眯着眼睛得意洋洋地朝琈阳看了一眼,开口无声骂了句“臭道士。”
琈阳一愣,读懂了这三个字。下瞬,就见他跳了起来,所幸身边两位眼疾手快地将他拦腰拦住,没让他冲出去咬人。
男人朝着已经走出门的少年大喊:“你说什么!你给我滚回来!你个勾引我师弟的妖孽!”
琈阳跳不起来也跑不起来,扭头冲拦着他的琈风喊:“师兄!你拦我做甚!他骂我!这小子骂我!”
琈风也是头疼,他还从未见过琈阳这般燥怒,怎得维护师弟起来,比五南还要暴躁。
他和琈云一人一边拽着人往反方向走,边走边说:“好了好了,你看在霖溪的面子上,别和小孩子一般计较。”
这厢白翎昂着脖子跟着自家的霖溪哥哥回后山睡觉,那厢几个师兄弟拽着二师兄琈阳,捂着他的嘴关进了屋子,省得他吵师父师叔修行。
翌日,玄明师叔就来了。也不知是不是大师兄说漏了嘴,楚霖溪披着衣服一打开门,就看见师叔笑呵呵地坐在树下,下着一盘不知在院子里放置了多久的残局,棋盘上早就落了雪,他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扫落,捏着白子和黑子笑而不语。
楚霖溪依稀记得,师父还在的时候,就喜欢和玄明师叔下棋。这盘估摸着是之前没下完的,倒是他疏忽了,一直忘记收起来。
听到开门声,玄明师叔落下一子,扭头向楚霖溪望来。这一眼,确实让他闲散轻松的面容,变得有些凝固。
他那好师侄披头散发的,衣衫也不整齐,一副刚从床榻上闹起来的模样。
他胡子颤了颤,刚要开口,就见另一个脑袋从师侄身后冒出来,懒洋洋地搭在了他肩膀上,两臂向前一环,将人圈在怀里。
少年打了个哈欠,慵懒道:“霖溪哥哥,你做什么要开门啊,好冷好冷。”
楚霖溪被人盯着浑身不自在,动了动肩膀,想把身后的人抖掉。
楚霖溪低声叱他:“别闹。”
白翎不乐意地睁开眼睛,意识到楚霖溪在拘谨着什么后,目光慢慢从他脸上,望向院中,和树下的白胡子老头对上。
白翎瞬间就清醒了,先是吓了一跳,而后是不满地皱起眉鼻哼了一声,乖乖缩回头,跑到床上闷起来。
楚霖溪尴尬地朝院中行了一礼:“师叔稍等。”
玄明师叔瞧着师侄转身关门重新进屋,仰着脖子欣赏着头顶盛开的腊梅,幽幽叹口气。
你这小徒弟不得了啊。
不过片息,楚霖溪就已穿戴整齐,重新拉开屋门,落座在师叔对面。
玄明师叔笑眯眯地瞧着他,反倒把楚霖溪难得的看怕了。但师叔总归没对他说什么,而是捻起话题道:“霖溪,听琈风他们说,你这趟下山中毒了?你这孩子,这怎么不告诉师叔呢。”
楚霖溪道:“我已无碍,便不想劳师叔担忧。”
玄明无奈,他万分熟悉这位师侄,来之前就已经在心里得到了答案,如今这句回答倒是不偏不倚正好对上。
他垂头观着已经放置数月的棋盘,摇摇头,似乎是因着风雨雪的缘故,打乱了几步,有些解不出来了。
他放下棋子,说:“其实你师父曾给你算过下山这一卦。”
楚霖溪一惊,坐直身板迫切道:“师叔,你可知这卦如何?”
玄明师叔摇摇头:“你是他唯一的弟子,这或许是他给你算的卦,也是他自己的卦。”
楚霖溪失落地泄下肩膀。
“天机不可泄,许是他看出了什么。”玄明师叔呵呵笑着,全然不担心,“不过我却能告诉你些别的事情。”
玄明师叔捋了捋胡须,又看向腊梅,回忆起来:“你师父与我和玄青是至交好友,但他来自哪里,剑法从何而来,我们却一无所知。”
楚霖溪:“山下江湖人称我师父是‘老神仙’。”
“是了。”玄明恍然般点了点头,“我都要忘记了。”
他静静地回忆,缓慢呼吸着,过了半响才继续说:“你背下山的是一柄剑,那柄剑是你师父当年第一次上山背来的,我只知道这是困住他几十年的枷锁,却无能为力为他分担。”
楚霖溪道:“师父将它放在架上数十年,从未露过真容,若不是因为‘百兵册’,我也不会见到这把剑。”
玄明师叔笑道:“它不像剑,对吗,小霖溪。”
楚霖溪点头,默了一瞬,问:“为何会是一把断剑?”
“或许你心里早就知道答案了。”玄明师叔神秘地笑着,“十几年前,你师父他就听闻两国战场现身了百兵册残卷。直至今日,现在江湖因它重新动荡,我想你师父一定觉得,是时候该了断了。”
“这也是师父提前就料到的吗?”
“你可以自己去看。”玄明师叔指向苍桓山上最不起眼的一处塔,“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或许可以去趟那。”
楚霖溪望过去。
苍桓山上最高的一处塔供奉着几位仙逝的列祖真人,其余几座塔列在四处,唯有一座矮矮的支在后山,毫不起眼,也无人过问。
楚霖溪移回目光:“那里是师父的地方,他从不让任何人靠近。”
“可他现在不在了,你是他的徒弟,我想你师父不会怪你的。”玄明师叔说,“去吧,霖溪,这份缘化不了,他在天上难受,你在地上难受。”
第90章
山上的日子比苗谷的要平淡许多,却是白翎将近十九年来活得最惬意的时候。
他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出了门就能看到心头第一好的霖溪哥哥坐在腊梅树下调息,亦或是能看到他在雪地里执着一柄普通的剑练武。
睁眼就能看到心上人的生活,是白翎梦寐以求的事情。
如果没有隔三岔五就跑上来骚扰他们的白胡子老头,和一群没大没小的师兄弟,白翎觉得他应该会更舒心。
自从昨日跑走了一群来找楚霖溪习剑的小豆芽,今日到现在都无人前来,白翎美得自在,和楚霖溪坐在屋中,十分畅意。
楚霖溪坐在窗边的榻上,正在仔细翻阅着手中的一本剑谱。白翎坐在他旁边,手肘支在榻几上,目不转睛地瞧着他。
白翎眨眨眼,突然想起什么,笑起来,对他说:“霖溪哥哥,你竟然连神医的恩情都不要,我现在想来还是觉得亏了。要不我们回趟京城,再找许言卿把他那份恩情讨回来。”
“我说出口的话哪有要回的道理。”楚霖溪淡淡睨他,“丢人现眼。”
白翎支着一条腿,手肘抵着撑着下颌,嘻嘻哈哈地。
“霖溪哥哥,你不要,许言卿有一日自己也会还的。他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倨傲的很,又时常任性妄为,想不认账就不认,但命数里欠钱还钱欠命还命,他逃不掉。”
楚霖溪翻阅一页,慢吞吞说:“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些东西了。”
白翎晃着脚说:“这些天你忙的时候,我就坐在那群小豆豆后面听书,好有意思。”
楚霖溪轻笑一声,若有所思地偏移目光,从剑谱上移开。他望向外面化的差不多的雪,想了想,说:“不过年后下山,还是再去趟吧。”
白翎眼睛一亮,似乎为难许言卿的活儿让他十分兴奋。
“霖溪哥哥反悔了?”
“不,我只是觉得应该让他再给你看看。”楚霖溪微微蹙眉,打量着白翎的身体。
白翎恍然大悟:“霖溪哥哥,你是不是在记他的仇啊?”
楚霖溪板着脸一口否决:“我没有。”
白翎哼哼两声笑道:“霖溪哥哥在这上面总是心口不一,我早看出来了。”他勾着唇狡黠地看着对面逐渐冷凝面孔的人,不怕死地继续说:“你暗地里怎么这么坏,记人仇能记这么牢。”
楚霖溪道:“你再胡言乱语,我就把你扔下山,再也不管你。”
“好好好,我不说了,霖溪哥哥要急眼了。”少年赶紧哄人,“我可舍不得惹霖溪哥哥生气,更舍不得离开你。”
楚霖溪冷哼一声,继续看书。
白翎托腮,仔细端详着楚霖溪认真的面容。他心里发痒,痒得不断搓着手指,想去碰楚霖溪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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