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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翎气笑了,他霖溪哥哥自小到大待得到底是个什么穷乡僻壤的地方?下山了就背着把破断剑,活像被人行骗了终身。
“你们宗门就这点东西?”他问琈阳。
琈阳埋头算账,头都没抬。
“这么叫就‘这点’?米、面、油,这都是花了好多钱的啊,不存着这些,师兄弟早就饿死了。”
白翎气得呵出口气,不死心地继续问:“你们的宝贝呢?”
“什么宝贝?”
“就是……剑谱啊宝剑啊或者别的什么,你们历代掌门总得留下来点什么吧?”白翎不可置信道,“别的门派可各各都有,我记得青松峰的是一柄剑和心诀,雷门宝刀,唐门暗器,可都是响当当的名号。”
“我们没有。”琈阳不耐烦,“苍桓山就是个小山头,哪来的什么宝贝。”
白翎听完“嘁”了声:“就连我们苗谷都有至宝,你们竟然连这东西都没?”
“山上都是各地捡回来的孩子,不需要这些。”琈阳说,“就连之前的几位掌门,都是从孤儿长大的。”
他终于算完了一面,直起背说:“我们不像那些传承百年的大家门派,只要给这些孩子一口饭吃就行。”
白翎抿嘴,若有所思地低着头看库簿。
霖溪哥哥这么可怜,他觉得还是得从里面嗖嗖些东西出来这匹布不错,看样子可以给他和霖溪哥哥一人做身衣裳,到时浪迹江湖,无人不羡煞他们。
白翎抿着嘴窃喜起来。
这个茶壶看起来也不错,是镇上一户有钱人家送来的,放在库房里落灰过于可惜,就是不知道霖溪哥哥会不会喝他学着泡来的茶。
琈阳古怪地瞧着白翎在那头傻乐,心里不断腹诽,嘴上不多时也说了出来:“你在那乐什么呢,看个库簿像是捡到金子似的。”
白翎睨他:“你懂什么,我这是在看霖溪哥哥的聘礼。”
琈阳噎了一嗓,狐疑心道他是不是真的该向师叔和师父提一嘴,考虑考虑楚师弟的聘礼事宜了?
但下刻,他就猛地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不对不对,自己怎么被这只妖孽给蛊惑了!什么聘礼!楚师弟和他连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楚霖溪和玄明师叔商讨完,来找白翎时,就见他正坐在桌边,认认真真看着手里的库簿。
楚霖溪愣了愣,很是不可思议。他疑惑地望向另一边的琈阳师兄,神情茫然。
见到自己最喜爱的师弟,琈阳积郁了一下午的心情豁然开朗,笑着起身:“楚师弟,你来啦!”
楚霖溪点头:“这是在干什么?”
见到楚霖溪,白翎原本看库簿抠搜东西的眼睛更亮了。
“霖溪哥哥!”
少年捧着库簿上前讨夸赞:“我在帮琈阳师兄理库簿呢,你看我圈出来的,全是有问题的,你说我能不能干?”
楚霖溪认真看了两眼,对着白翎重重点头,给予肯定。
琈阳被这一声“琈阳师兄”给激得起一身鸡皮疙瘩,深深吸了口气,差点没厥过去。
白翎深深看眼琈阳,挑衅地笑起来,仿佛在说:臭道士,就算我一无所长,霖溪哥哥也会夸我厉害。
琈阳碍于楚霖溪在,只好皮笑肉不笑地报以回视。
白翎轻轻哼了声,得意地往楚霖溪耳边凑,指着库簿上标出来的茶壶,小声对他说:“霖溪哥哥,你喜欢这个吗?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给你泡茶喝。”
楚霖溪思考了一下,觉得他很受用。
白翎美滋滋的将茶壶正式划分到搜刮的名单里,又问了楚霖溪好几个,才满意的合上册子。
“辛苦你了。”楚霖溪抽走库簿,说,“不过也怪我,和师叔聊了这么久。”
“无妨无妨。”白翎大度道,看向另一男人,“我和琈阳师兄现在相处的很好你说是吧,琈阳师兄?”
琈阳扯着面皮笑了一声,不回答。
“你看,我们关系现在很好。”白翎回头,注视着楚霖溪,愉快地笑起来。
楚霖溪怎会看不出他们间微妙的氛围。他淡淡失笑,转了话题,说:“该吃饭了,我来叫你们去吃饭。”
“几位师兄弟也回来了,带回来了新岁要吃的甜食瓜果,今晚可以先尝尝。”
白翎一听,欢天喜地地拽着楚霖溪就要离开。琈阳无奈,放下笔墨,跟在他们身后关上屋门,去向热热闹闹的地方。
师兄弟们一起用完饭,山上就逐渐安静下来。后山楚霖溪的院子里,青年静静坐在烛台边,认认真真在红纸上写着“福”字。
白翎好奇地在他身边看。
“霖溪哥哥,这是在做什么?”
“我们山上的传统,新岁要贴年红,表达心愿。”楚霖溪回答,“还有两日就到新岁了,我想多写一点,送给几位师兄和师弟。”
白翎拖着下巴,盯着楚霖溪手中的笔锋在红纸上流畅划过,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苗谷是没有这种习俗的,新岁的时候大家欢聚,但他总是被人避之不及的那一个。他抬眸望进楚霖溪垂眼专注的眼睛,欣赏了许久,喃喃道:
“霖溪哥哥,我也想试试。”
楚霖溪写完,搁下笔,吹干手里这张,噙着笑朝白翎招手。
白翎顺势挤到了青年面前,握起刚刚楚霖溪攥过的笔,在下一张铺好的红纸上比划了好几下,但终究还是不敢落笔锋。
“该怎么写才好看?”白翎苦恼,“我也想许个心愿。”
楚霖溪不说话,胳膊却是直接穿过白翎的身子,越到他的手上方握住。来自对方身上的热源夹着鼻息扑面而来,让白翎顿了顿。
楚霖溪握着白翎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如何写。
“先这样,然后连过去……”楚霖溪写的仔细,白翎的心思却悄然飞了出去,落在了二人相触的手上。
相伴在一起这么多天,他开始发现有时候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自己比楚霖溪还要心紧在意。
一个“福”字写完,楚霖溪问:“学会了吗?”
白翎微微埋着头,不让楚霖溪看,嗫嚅着回答:“没有……”
楚霖溪无言。
白翎轻轻呼吸,说:“霖溪哥哥,再教教我吧,多教我几遍,我肯定就能记住了。”
楚霖溪默不作声地换了张纸,真的就着这个相靠并握一支笔的姿势,又教了白翎几遍。
白翎定定看着红纸上的墨字,忽然就像是看到了不久的以后花烛摇曳的场景。他突然心里发痒,还带着酸涩,真的很想和楚霖溪一辈子就这样裹着这带有心愿的新岁红福。
楚霖溪松开白翎的手,在一旁观着白翎的侧脸,半响之后想起今日去找他时他捧着的那本库簿。
他问:“白翎,你今日怎么突然有闲心去看师兄手里的库簿了?我以为你不是有这耐心的人。”
白翎一哆嗦,像是击中了心中所贪,被人剖出来一样,有些不安。
楚霖溪略略歪头,再问:“你在想些什么?”
好似他真的很想知道白翎在做什么。少年低着头忐忑纠结了会儿,鼓着勇气小声说:“我想看看你的聘礼。”
楚霖溪愣住。
“什么?”
白翎抬起怨念的眼睛,对楚霖溪开始一股脑的告状:“我们都私定终生了,也该打算下聘礼了吧。”
楚霖溪愕然傻眼。
什么聘礼?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一回事?
白翎蹙眉:“我本来想替你搜刮些什么值钱的带走,结果那库簿上穷的叮当响,我都听见铜板声音了,什么宝贝都没!”
楚霖溪张张嘴,又闭上。
他不了解苍桓山的账务,但山上却是没什么值钱宝贝,倒是让白翎失望了。
见青年一副有些不明所以的表情,白翎察觉到什么,微微睁大双眼,道:“霖溪哥哥,你不会从来没想过给我下聘吗?”
楚霖溪说的面上一红:“那是嫁娶才要准备的,你我准备什么!”
白翎拉下黑脸:“你这是打算不认账了?你要当薄情无义之人?”
楚霖溪忙道:“自然不是。”
“那你为何不准备?”白翎一个翻身坐起,步步紧逼,有些着急,“我跟了你,你肯定要给我下聘啊!”
“没、没到那一步吧……”
楚霖溪的脸又红了一度。
见他这反应,白翎冷下脸:“你想赖账?你现在不仅和我同床共枕,还要始乱终弃?”他紧紧盯着楚霖溪的神情,生怕错过分毫。
“还是说你后悔了,觉得我烦了,不打算要我了?”
“楚霖溪,我告诉你,你若有这念想,我就再给你下一个蛊,让你一生都逃不离我。”
楚霖溪招架不住,吸口气闭上眼睛,提手扶住白翎:“没有,别胡说。”
“那你给我准备聘礼。”白翎板着脸,全然没了起初要不要说出来的纠结样,现在只有满腔恼怒。
楚霖溪热着脸,视线来回偏移,最终在白翎的逼迫下点头答应:“好,新岁之后我就去找师叔商讨此事。”
“不要新岁之后,就要明日。”白翎道。
楚霖溪抿抿嘴,盯着白翎的目光,咬牙点头:“好!明日!”
得到承诺,白翎满足地笑起来,猫一样握在楚霖溪怀里。
“霖溪哥哥,我就知道,我不用蛊你也不会离开我。”
第94章
新岁的前一天,有人再次闹上了苍桓山。
几个江湖无门无派的散客游士,也不知从哪顺着上来摸到了苍桓山的山门,扛着刀剑就闯了进来,扬言要他们交出《百兵册》。
消息传到楚霖溪耳朵里时,他正一个人在屋子里纠结,该怎么开口向师叔询问给白翎下聘礼的事。少年今早被他支走去了前院,人前脚开开心心的走,后脚他心里就有些犯怂,有了想收拾包袱跑路的念头。
楚霖溪深深叹出口气,闭上眼睛,垂下头埋在掌心里。
怎么就变成他要下聘了?那他们要是成婚,是该在苍桓山还是跟着白翎回苗谷?
楚霖溪一僵,生无可恋地睁开眼睛。
他真是疯了,他一定是被白翎催蛊了,不然怎么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家伙。
青年在椅子上直直地坐了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打算去找玄明师叔。可这时,有一弟子慌慌张张闯进了他的院子,在院中惊慌大喊:“楚师兄不好了!有人闯山,白公子和他们打起来了!”
还不待这名弟子敲响屋门,门就“吱呀”一声快速从里打开。楚霖溪皱着眉从里间踏出来,厉声问道:“什么人闯山?”
弟子快速说:“看样子不是什么门派的弟子,只是些游侠散客。”他一顿,想起什么,又道:“哦对,他们还嚷嚷着让我们交出‘百兵册’!”
这话一出,楚霖溪当即抬脚,飞快越过弟子,向着前山奔去。
半个时辰前,几位师兄正带着一群不会武功的小师弟们在装点山门。他们挂上红灯笼,贴上红联,刚要满意地拍拍手离开,突然一伙人从山下的石阶上窜出,一个个或是驾着刀,或是拎着剑,或是赤手空拳,总之气势逼人。
领头的人一刀砍落石门上刚挂上的红灯笼,巨大的灯笼飘散到地,被他一脚踩在脚下。男人扛着刀睨着他们,势焰可畏。
男人喊:“你们谁是楚霖溪!赶紧交出百兵册!”
一群小弟子躲在几位师兄的身后,惶恐胆怯地看着这伙来人。
挡在小弟子前面的一位师兄站出来,扬声道:“百兵册是什么?苍桓山从未听过,也并没有楚霖溪这位弟子,各位英雄怕是找错地方了!”
男人挥刀指着他,怒道:“不可能!万梅山庄的庄主分明说是苍桓山的弟子楚霖溪抢走了百兵册!山下亦有人看到他上了山,你们定是在包庇同门!”
此话一出,他身边的众人立刻附和。
“赶紧交出百兵册!”
师兄隐怒:“苍桓山避世多年,从不涉及江湖纷争!这百兵册我们一概不知!”
又有人站出来,嗤鼻道:“什么一概不知,我看你们就是想将百兵册藏起来据为己有!”
另一持剑男子道:“现在江湖谁人不知,百兵册被人从万梅山庄盗走,万梅山庄庄主已经承认那上面所记的就是天下至宝的兵器!只要找到至宝,就能称霸武林!登上盟主之位!”
他们黑压压地站在苍桓山弟子的对面,不断高声叫喊:“你们苍桓山就是居心叵测!想私吞至宝兵器!”
“快让楚霖溪出来!把百兵册交出来!”
这群游侠叫嚷的厉害,不断挥舞着刀剑恐吓,震慑的几位师兄后退两步,连忙护住身后不会武功的小弟子们。
苍桓山的弟子修道或是修剑全凭自意,并非每一位弟子都会习剑。今日在场的几位师兄大多不善习武,若是此刻打起来,根本不是这群人的对手。届时山门若守不住,山内的师兄弟们都会有危险。
几位师兄怒瞪着他们,死死挡着去路。这时,有一看似和气的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笑着冲两边的人抱了抱拳。
“诸位,诸位,可否听在下一言?”周围安静,男子笑呵呵地谢过,对苍桓山的一众弟子说,“这百兵册可关系到各大江湖门派的存亡,你们苍桓山不过就是一小门小派,拿了也无用,不如献出来,届时没准还能论上一功,得个靠前的名号,或者被哪家门派归入门中,也好比你们现在躲在山中强。”
一伙人纷纷笑出声。
一师兄见状,勃然大怒:“苍桓山求的是矜贫救厄,山中收留的皆是苦难孩子,一向不求那些莫须有的名号!”
领头的扛刀男人冷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举起刀,恶狠狠道:“我看你们这小山头也没必要有立足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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