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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震惊:“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时,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距离白翎十九的生辰已过去许久,但人如今好端端地坐在马背上,全然没有蛊发的迹象。
圣蛊的秘密所有人都知道,但无人惋惜圣子的生命,他们只会为此惊惧苗谷里那条蛇灵。
前些日子谷中的祭典并没有如期举行,因为白懿迟迟未带回白翎。也就在那时,圣子的魂灯有将息的趋势,婆婆立刻命人再度传信给白懿,让他不论生死务必带回白翎,可白懿收到消息后就如人间蒸发了般,和白翎一起再也没了踪迹,谁都寻不到,若不是魂灯仍燃亮,怕是会有人以为他们一起死在了谷外。
圣子的魂灯摇曳了多久,未得到祭品的圣蛇就躁动了多久,恨不得吃了所有人。谷中上下不安,老弱妇孺暂时移居到谷外,婆婆想尽办法安抚圣蛇,都于事无补。
彼时,圣子的魂灯重新燃亮,可牵制圣蛊的母蛊蛊虫却突然毙命。
婆婆大惊失色,圣蛊不复存在,圣子不再是圣子的消息在谷中不胫而走。
没了圣蛊,白翎就失去了圣子的身份和资格,也就没了能安抚圣蛇的价值。圣蛇若从洞中彻底苏醒,整座苗疆的山谷都要失去人息。
苗谷在白泽夕身上失过一次手,断然不能在白翎身上再失一次,苗谷承受不住蛇灵两次的震怒,来不及重新再找出一个新的圣子。
而婆婆培养白翎多年,不信他真的有本事解了圣蛊,此蛊在她看来就连白泽夕当年对其都没成功。于是她派出数人前来捉拿白翎回谷,就算真没了圣蛊,她也要想尽办法让人回归祭祀的正途,保全苗谷。
第109章
白翎知晓圣蛊对圣蛇的作用,也知晓若圣蛇出洞会对苗谷造成何种灾难,但他对苗谷的命运向来漠不关心,他甚至一度觉得,那片深谷毁了才好。
方才出声的男子面露惊慌:“你当真解了圣蛊?”
“如你所见。”白翎坦然道。
此话一出,周遭数人均变了脸色,气息起伏,再也难以镇定。
男人指着白翎怒斥,谴责他就像在谴责一个毁天灭地的魔头:“你要害了谷中所有人吗!”
白翎眉间升起不悦,“啧”了声:“别把罪名冠在我头上。你若这般大义想当这个‘圣子’,我便让给你。”
男子目光闪躲:“我才不会成为圣子!”
“你也知道圣子要落入蛇口,所以舍不得自己命啊?”白翎嗤笑,转而嗓音压下,怒不可遏:“那为何无人舍不得我呢!”
四周鸦雀无声,似是被白翎突如其来揭开的事实而惭愧。
“因为你天生命便如此。”
一直不出声的白熙在这时开了口,冷淡无情地吐出这句话,打破寂静。
白翎慢悠悠把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他坐于马背,自上而下俯视男子,就如在谷中俯视那些心不敬从而蔑视他,却仍要碍于他圣子身份行礼的人一样。
“天生?”白翎嚼着这两个字,冷笑出声。
“可笑。”
他高昂起头,嘲讽道:“和你们讲这些无意义的话简直浪费我时间,我还要去找霖溪哥哥呢。”
“你今日走不出这里。”白熙说。
“是吗?”白翎觉得有意思,“那让我来听听,婆婆让你们怎么抓我回去?”
他微微向前俯身,扶在马背上嗅了嗅空中隐约的香气,辨别出几道熟悉的蛊毒味道,继而端量几眼他们身上带的东西:“打算药倒我?还是给我下蛊毒?”
他沉吟,思忖之后耸肩,替他们感到惋惜地讲出事实:“可若论这些,你们一个都赢不了我啊。”
白熙:“若论蛊毒,谷内大抵除却婆婆,无人能及圣子。”
白翎摇头:“错了。”
白熙一愣。
白翎:“若是如今和我比试,婆婆怕是也会输给我。”
众人诧异。
白翎垂头,看着不断来回捻搓的手指,上面好似还带着方才摸过楚霖溪时残留的温度。
“她那个老女人都多久没出过手了,也就对她毕恭毕敬的你们会相信她还有能力居于那个位置上。”讲完,白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乐了起来。
“我这些日子在江湖游历,听闻到一件趣事,不知你们可有所耳闻?”
白熙负手道:“苗谷避世多年,从不闻外界事。”
“那好办,我讲给你们听听,你们再回去将给那女人听听。”白翎乐呵呵地。
白熙蹙眉,心觉有些不妙。
“听闻这几月江湖上有人用苗谷的药人术为非作歹,害了不少人,江湖诸多门派都在讨伐他,甚至还想声讨苗谷呢。不止如此,还惊动了朝廷。”白翎观着白熙几人的面色肉眼可见的黑沉,心里止不住的发笑。
“也不知谁这么大胆,敢偷学苗谷的药人术……你们猜猜,会不会是白泽夕啊?”白翎摸着下巴盘算,“你们说我若是双手把苗谷奉上,是不是也能博个江湖盟主当当?这可比圣子要威风。”
他咂咂嘴,注意到在“白泽夕”三字出来时,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白熙止住发颤的心,冷喝道:“此人已死,已成谷中禁言圣子何出此言?”
“可我不觉得他死了呢,没准他和我一样解了蛊,在何处好好活着呢……你们说,是吧?”白翎叹息道,“毕竟我都能解蛊,白泽夕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定然也可以。”
白熙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眸光不断闪烁,想从白翎的面上寻找出谎言的痕迹。
他攥紧身侧的拳头若白泽夕真的还活着,那怕是要掀翻苗谷几百年的秩序?
另一边的男子跳出来,突然打断白熙的思绪:“白熙,白翎这小子向来满嘴胡话!切莫听信了去!”
“刺啦”一声,男子抽出双刀,刀光吓得白翎坐下的马后退了几步。看其余人也纷纷亮了各种刃器,少年适时扯紧缰绳,面不改色道:“我理解大家武功都不如我家霖溪哥哥那样厉害,想要以多欺少,但打我一个也太无赖了吧。”
见白熙还在原地屹立不动,他身边的人听进方才男子的话,大手一挥出言劝道:“白熙,别再跟他废话!直接绑了带回去!”
白熙拂开手,直视马背上的少年,冷静问:“圣子想要如何?”
“白熙,你怎还跟他讨价还价!”有人喊,“婆婆还在等我们回去复命!”
可这三言两语并不能打断男子的想法。白翎意外瞧着他,末了轻笑起来。他左看右看,没看到最应该来的那个人。
“要带我走怎么少了一人?白懿呢?这任务不是一直是他的吗?”
这时,一女子回答他:“婆婆联系不到白懿哥。”
白翎怔愣一瞬,很快回神,像是有所预料:“哦,原来这小子叛逃了啊。”
女子闻之气愤:“白懿哥怎会叛逃!圣子休要胡言!”
白翎咄咄逼人:“他若不叛逃,怎得不出现也不回谷?”
女子还要回话,白熙忽而厉声打断:“够了!此事自有婆婆定夺,不是我等能判定的。”
白翎冷笑。女子咬唇吞声,退了回去。
白熙注视白翎:“圣子,还请跟我们回谷,不要为难我们。”
“不为难你们。”白翎眼睛一转想到一个妙招,上扬嘴角:“回去也可以,不如回去前,我们玩个游戏吧?”
众人愕然愣住。
白翎点着手臂:“你们若是能追上我,我就跟你们回去。”他狡黠一笑,“我最喜欢玩跑来跑去的游戏了。”
话音刚刚收尾,少年便一掌撑在马鞍上腾身跃起,踏着马背轻捷地朝着林中上方飞去。他脚下如蜻蜓点水般接连踏着树叶树枝,速度极快,身形在林叶中难辨,叫一时疏忽、提脚堪堪追上的一伙人费劲了功力。
后方突如其来一直短小利箭,尖鸣着自容器里吐出,直钻白翎后脊的方位而来!白翎发觉后背寒凉,听到声音时为时已晚,这利箭速度极快,比他的身形还要快,眨眼间箭尖便余抵上他的骨头有三寸之近的距离!
他竟是忘了这些人里有人带这种东西!
白翎额发霎时冒出冷汗。就在他要紧后牙槽扭身躲避、尽量减少自己能受的伤害时,另一支利箭自左侧凭空出现,箭尖准确无误地击在距白翎近在咫尺的这枚箭杆上,迫使其在半空的轨迹停滞了一瞬。
利箭断成两截,后半截自半空掉到地上,前半截还因着惯性往前飞去,却因着另一个突如其来的力道干涉而偏离了原有的方向,擦着白翎的腰腹钉入不远处的树干上。
执箭的人看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吃了一惊,收缩瞳孔难以置信。
白懿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为何能知晓他们的踪迹。但他偏偏就是出现在了白翎的身边,如同儿时默默护在白翎身后一样,如今也一如既往地替他挡下致命攻击,护住了他的后方。
白翎愣愣看着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想起了和楚霖溪的对话。
霖溪哥哥说白懿像什么……对,他说白懿像他兄长。
当时他只是想让楚霖溪开心才顺着说下去的,说他们可能像平常人家的兄弟,但他认为若论兄长,白懿并不是个称职的兄长。
可是现下他忽然想认真否认了那时的话。
白懿其实一直是位出色的兄长,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和白懿扯上关系罢了。
“跟我走!”
白懿不知白翎现在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拽过少年落于地面,将人护在身后,扯着就要继续朝前逃。
苗谷出来这么多人抓白翎,他一人也没信心能带着白翎全身而退。若是这时候楚霖溪在就好了,他武功高强,定能将白翎安全带走。
白懿心里“啧”着偏偏在这时候楚霖溪不知去向,他们不是天天密不可分好的不能再好吗?楚霖溪还舍得将白翎一个人抛下?
苗谷众人里,女子看到白懿现身还要带走白翎,惊呼:“白懿哥!你当真要叛谷吗!”
“管他叛不叛,一律绑了带回去给婆婆处置!”男人挥着双刀纵身扑来。白懿果断举刀抵挡,相抵的力道让他和白翎顺势朝后滑。
“我们人多,他们势必逃不掉!”
“白懿,你若将白翎带回谷,婆婆定能饶恕你。”
白翎看向身前的男人,想撒手,却被人攥手腕攥得死死的。他瞧着在他眼前不断挥刀争斗的人,心下慌张,忍不住吼道:“不是让你不要再来找我,为什么还要出现!”
白懿不知是无法分心还是没有听见,并不答话。他打退一人后,还要冲上去和另一人交缠,白翎气得上火,反手一扯将失去冷静得男人拽了回来,随后他扬手挥出一道粉末,心狠手辣得洒向族人身上。
粉末散到空中顿时变成一阵浓雾,罩着他们不见身边人。不过几人都是苗谷出身,区区迷雾用另一把粉末很快就驱散了。可是就在这中间,雾中却生了变故。
“我的眼睛!”
有人躲避不及,捂着眼睛痛苦不堪地呐喊,也就这混乱时候,众人再向着前方望去,发觉草地上已经没了白翎和白懿身影,二人不知所踪。
两日后,京城外。
楚霖溪和白翎分别后并没有住上客栈,而是依旧马不停蹄地赶路,甩开身后追上来的江湖客,落马停在了京城外的林中。
水囊已经有一日未灌水了。他拴好马来到小溪边,灌满清水,喝了几口才重回马旁。
他取出舆图看了看解下来的距离,丈量后感到欣慰。
再有半日就能进城了。
楚霖溪收拾好东西,将要上马,忽而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众马蹄声,好似诸多人正洋洋朝着他这个方位奔来。
难道又有江湖高手寻到他了?
楚霖溪蹙眉,抽出断剑握紧,翻身上马后,原本想来一场激战,让他们再也别打他和《百兵册》的主意。可他定定瞧了前方半响,尽头的土路上若隐若现一道明亮衣衫的少年,正策马朝他狂奔过来。
楚霖溪觉得眼熟,待对方又往前踏了数步马蹄,他终于看清了面容。
小少年也看到楚霖溪,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朝着青年不断招手:“楚哥”
第110章
楚霖溪再一次踏入官家门槛。
上一次他是来寻医问诊的,这一次却是来献宝。若是倒退回一年前,他如何都想不到,这辈子脚踏江湖还能和官家有所往来。
小少年裹着风领,欢天喜地地领着人往前走。
“楚哥,我一收到你的来信就马不停蹄地告知了师父和皇兄,没有耽搁半日,恨不得日日守在城门外迎你。”元澈回头看眼楚霖溪,像是个要讨夸奖的孩童。
“楚哥,白翎呢?怎么没和你一起?”看了两眼,自打城外见面后就觉得怪异的事儿终于被他想明白了。
楚霖溪顿了下,才说:“他临时有事,改道而行,不日再来同我相会。”
元澈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一边往前走,一边轻松地笑着说:“上次那事让我提心吊胆好几日,直到听说你们安然无恙成功逃离才放心。”
药谷白衣人那件事元澈身处京城,前来支援只有勃律和祁牧安,所以他并不知晓之后的事,只是从师父和茯苓嘴里听到二人已全身而退,故而以为并无性命之忧。
楚霖溪不语,并不打算告知他实情,徒增少年担心。
元澈开心完,又有些赌气:“你们离开后也不来找我道个别,几月无消息,我收到楚哥你来信时别提有多开心了,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楚霖溪解释:“阿澈莫怪,我怎会忘记?只是有事缠身了。”
“也是,你们定是去处理要紧事了,不然怎么能送来这般重要的消息。”元澈自个儿给理顺了,又高兴起来。
他们照例走过长廊,疾步而行,似是不敢迟延半刻,最终停在一间屋门紧闭的屋子外。元澈撤身一步,正好站在一开门就挡住的视野里,规规矩矩地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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