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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
终于!
井平顺着路灯的曙光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豆大的雨点砸得他睁不开眼,头发湿淋淋薅到脑后,前方的路都看得模糊,混着泥水的凉意往骨头缝里钻,身上的西服都变得坠重。
他无暇顾及身上的伤痛,边跑边抓紧时间第二次拨通了报警电话。
刚跑出这条街,‘砰’!
‘砰砰!’
三声巨响在安静的雨夜炸开。
井平哆嗦一下,愣住了。
那不是雷声。
他的步子随着空白的大脑缓缓停下。
这三声,像是往他脑门上打出了个深不见底血窟窿,将他的魂魄抽离生命剥夺。
他转过身直勾勾看着枪响的方向,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发抖。
恐惧是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的心脏。
过度的刺激,使他的潜意识自动呈现出保护机制,如同一具尸体僵在雨里。
“井哥,我真没想到出来还能再见到你!”
“生日快乐。”
“我记得你爱吃甜食。”
“井哥!我绝不拖你后腿!”
“你对我好,你拿我当兄弟,我就想跟着你。”
“井哥,你可不能出事儿,我还等着你带我挣大钱呢!”
“回来啦井哥。”
“你好好吃饭,我来给你挡酒~嘿嘿。”
“我想出人头地,让咱两都不会被人瞧不起,看不上!”
“保镖就保镖,我本来就是你保镖!”
“井哥。”
“......”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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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来暑往,落雪压枝。
放在床头的手机吵闹响起闹铃。
穿戴整齐的井平从洗手间出来,拿起电话顺手关闭闹钟塞进西裤里。
他走出狭小的卧室,来到也算不上大的客厅。
站在条案前理了理衣领,随后表情麻木从架子上捻起三根香用旁边的打火机点燃。
烟丝细细轻荡往上飘。
他将香稳插进铜炉,静默垂手站着,目光定格在关公旁边的黑白遗照上,半晌没动。
直到香灰簌簌落了一点在炉沿,他才迈动轻得没什么声响的脚步走出了家门。
井平从楼里踏出,刺眼的阳光使得他眯了眯眼。
路上的积雪被浅阳晒化,楼下的店面和早餐摊排队点单的声音熙熙攘攘,小桌子坐满了人,烟火气十足,安逸祥和。
他站在路边等着司机把车开来,浑身上下透着股与这场景格格不入的孤独,过去温和的眼底只剩下冷漠。
他拿出一根烟叼进嘴里,手刚伸进装火机的口袋。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毫无征兆的闯入,拿着点燃的打火机伸到了他面前。
香烟燃烧,井平怔愣抬头。
看清对方脸的瞬间,瞳孔骤颤。
震惊,错愕,苦涩,排斥,难以置信等多样情绪流出。
大脑像是突然停摆,完全失去了应对能力。
霍亦琛幽深如渊的黑眸同样死死凝视着眼前这个,让他好找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痴狂
井平呼吸停滞, 鼻息猛烈哆嗦了下才找回氧气。
潜意识使得身体条件反射,用力挥开了面前的手,打火机被甩到马路中央。
他怔忪避开视线, 看起来有些恍惚, 司机恰好在这时候把车开来。
喇叭按响, 滴滴两声。
井平如梦初醒, 叼着烟逃也似的拉开车门坐进去, 不带任何犹豫。
霍亦琛眼神中带着近乎偏执的激动和亢奋, 他眉宇压的很低深深望着远去的车辆,努力克制着自我。
克制着想把井平抓进怀里将他死命禁锢住, 永远无法再逃出他掌心的冲动。
忍住,忍住。
会吓到他。
他已经忍了这么久了。
霍亦琛后牙咬得铁紧,喉头哽塞溢出一股甜腥味儿, 他垂在身侧的手, 随着内心的动荡攥紧了拳头。
直到车辆消失,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抬起如野兽般的漆黑瞳孔,看向井平出来的楼层。
司机脸色紧张,透过车内后视镜频繁观察井平的状态。
“井总,你没事吧?还好吗?”他委婉问。
井平嘴唇有些泛白,夹着香烟的手止不住的发抖,思绪乱了套。
“我没事。”他嗓音略哑,魂不守舍。
井平深换了口气,镇定下来,把烟递进嘴里, 抿了口才发现早就燃到了尽头,烟灰洒了一地。
他敛了敛神, 放下车窗,车内的乌烟瘴气逐渐消散。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水面,如今又被一颗坚硬得石子侵扰,必然无法安宁。
井平当天晚上回去就做了噩梦。
他梦到罗阳苍白的尸体,下葬的情形,然后是霍亦琛强迫他时扭曲狰狞的嘴脸,还有曾经在他耳边说的那些刺痛伤得他鲜血淋漓的话。
一字一句,一个个画面,像索命的恶鬼纠缠着他。
被吓醒时,他出了浑身的冷汗,刚从河里打捞上来似的,湿透发颤。
心口更是有寒风往里猛灌。
他无法继续入眠,感觉夜晚格外漫长。
像游魂似的走到客厅,在罗阳遗像边的沙发上坐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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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会所包房,霓虹灯带着诡异的橘粉调,在暗纹墙纸上投下曲折光影。
音浪声响起,酒水陪唱就位,场面哄闹起来。
“梁老板,来,我们先走一个。”
“哎,稍安勿躁啦,还有一位超有料的朋友未现身。”梁忠明罢了罢夹着雪茄的手,笑得神秘,话音刚落,包厢门便被拉开条缝。
他急不可耐看过去,雪茄摁灭,起身相迎:“嗦曹操曹操就到。”
在场的友商都不免好奇,是什么朋友居然让他这么兴师动众。
门口的服务员将敞至最大的门拦住防止误关,等待贵宾入内。
一个及其英俊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众人眼中,逆着走廊晃眼的灯光,挺拔的身影斜进包房,气场强势冷峻。
纵使还不清楚他的身份,但那凌厉张扬的长相,和深邃难测的眉眼,就叫人一眼觉得定不是个好招惹的人物。
尽管,他唇角挂着斯文有礼的笑。
懒散坐在井平身旁的甘江瞬间变了脸色,惊得腰背挺直,目瞪口呆。
他身旁的井平相对还算淡定。
“介绍一下,”梁忠明笑得满面春风:“沪城来的霍总,沪港外贸听过伐,他的盘,大佬来的,我的股票也靠他指点了不少贰!
完了完了完了。
甘江对上那道阴冷的视线,后背发凉,不寒而栗。
里外不是人的他心虚挪开眼,趁着霍亦琛被大伙围住,忙着和他套近乎的间隙,压低声音和井平解释。
“这可不是我泄露的,老刘最近在跟霍亦琛倒腾俄罗斯钢材出口的事儿,估计是豪豪周岁宴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被听到了。老刘这人你知道,喝点马尿连自己姓什么都能忘,指定全抖出来了。”
井平目光沉沉没做声,隔着人群也能感受到霍亦琛如毒蛇吐息般的觊觎。
甘江等候发落似的观察井平的反应,见他这么淡定,深觉意外。
看样子,这是已经见过面了?
他正犯嘀咕呢,余光的视野被高大黑影遮挡。
甘江内心咯噔,硬着头皮抬眼看过去,对上霍亦琛阴鸷的眸。
“霍哥..”他弱弱赔笑。
梁忠明早就知道甘江和霍亦琛是同学,没多废话,指着井平:“井生,房地产生意顺风顺水,他的聚家地产现在在海城可是家喻户晓贰!
霍亦琛粘稠的目光在井平身上定格,语句却在甘江身上敲打。
“井总这样厉害的青年才俊,也不想着介绍给霍哥认识一下,”他皮笑肉不笑:“还要梁老板亲自组局。”
“这...”甘江咽了口口水,干笑了两声,搞不懂这是唱哪出。
梁忠明丝毫没注意到背地的暗流涌动,听了这话反而高兴得意起来:“哎,霍总,当初我要介绍你一个做期货的年轻仔,你自己说的没兴趣嘛,就是井先生咯。”
霍亦琛眯起眼双腮收紧,得知这样的错过,令他气息不再平稳从容。
甘江感觉自己被放在铁板上两面烙,坐立难安,他几番挣扎下,想让出这个‘最佳’位置:“霍哥,你坐。”
屁股刚离开沙发不到公分,从始至终默不作声的井平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肩,将他又重重压了回去。
井平抬起冷漠目光与霍亦琛的灼热冲撞,无情浇向他内心的渴望。
霍亦琛看着那双对自己剑拔弩张的眼睛,喉头哽了一瞬,眉宇微搐,强势逼人的气焰收了几分。
梁忠明终于察觉到什么,出来打圆场,把霍亦琛安排到了沙发主座,和井平隔了一位。
表面的客套结束,场子更加热闹起来,玩牌喝酒寻欢作乐。
霍亦琛气定神闲与人碰杯,阴湿的眼神却总是落在井平和甘江两人身上。
他深知甘江的尿性和居心。
一想到他们背着他相处了这么久,还这么熟,那股火气就在心头滚烧。
霍亦琛薄唇触碰酒杯,将酒液深吞进喉。
“井总不一起玩两把?”他注视着井平出声,示意桌上的扑克。
在井平暗藏反感的眸光下,隐忍着心腔的沉闷,佯装潇洒点了根烟。
这是梁忠明的场子,该给的面子的给,以他们两人在这的身份也不好闹得太僵。
“霍总想怎么玩?”井平淡然问。
霍亦琛收腮吐雾:“你们圈子平时什么玩法?”
井平冷笑:“霍总这样的人物,光喝酒,岂不是有点小儿科了?”他转而道:“不如,赌点别的?”
霍亦琛黑眸明灭,挑眉欣然默认。
井平当着众人兴味十足的面,不紧不慢从西裤里拿出了一把防身用的折叠刀,拍到桌上。
“你要是输了,我要你一根手指。”他眸间的恨意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浓郁。
看戏的大伙有的暗中吸气,有的当他两闹着玩觉得有趣,来了劲。
霍亦琛看了眼那把刀,心里像是被扎了下:“可以,”他云淡风轻的答应,目光中的情意溢出:“那要是井先生输了呢?我可不只是想要你的手指。”
他这话在不同人耳里,便是不同的意思,只有井平和甘江听出了本意。
“贪心了霍总。”井平咬牙道。
“贪财好色,”霍亦琛腔调嚼在后面两个字上:“男人的天性。”
这场牌局算不上精彩,两位主角玩得并不专心,看客也看得纳闷,好赌的恨不得上手替他们来两把。
一来一回,所有人都忘了这场的赌注,都没当真。
最后一把分胜负的时候,井平先翻了牌,随后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弹了弹烟灰静候。
霍亦琛定定注视着井平这副沉稳从容的陌生模样。
从他们呆在同一个空间起,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深刻他的转变。
曾经常年用刘海遮挡的疤,现在大方展露,像是成为了他的一个特殊标志。
自内到外,早就不是当初他认识的那个他了。
霍亦琛心像是压了快东西,沉甸甸。
他凝视着井平的双眼,没翻自己的牌,也没去管桌上的。
“我输了。”他轻声说。
这三个字,别有意味。
井平镇定的眸光有转瞬即逝的波动。
两人的视线隔空交汇,暗中拉扯。
男人凝着自己的双眼那样直白,像是要将他刺穿看透,要让他无处遁形。
井平牙关紧咬,心中无名火升腾,他看向霍亦琛主动伸到他面前的手。
抓起桌上的刀,毫不犹豫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尖对准那张宽大的手掌重重扎下。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被他突如其来的狠戾吓到大惊失色,已经来不及阻止。
“哎!”
“井老板!”
“霍总!”
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哗然后,是骤然的安静,只剩下音箱不断地音乐声。
时间滞停了几秒。
散开一片大伙松口气的欢声笑语。
调侃起井平的演技,夸赞起他的幽默有趣。
那把刀刺在霍亦琛手指的缝隙间,仅擦蹭了他一点薄皮。
两位当事人维持着姿势没有动。
霍亦琛眼神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复杂得令井平气愤烦躁。
他握着刀的手止不住轻轻抖动,呼吸也不再平稳。
疯子,这个疯子!
他根本没打算躲,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井平率先别开眼,实在受不了继续和这个人相处下去,一阵胸闷气短。
他猛地灌了口酒,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霍亦琛眼底在井平离开的瞬间,冒出点疯狂,他抬起那只手,深看了看指缝皮肉冒出的微量红丝。
激动得整颗心都在发颤,像是一个饥肠辘辘的吸血鬼,被施舍浇灌了一滴甘甜的血液。
他果然舍不得他。
这样想法冒出头,他再无心顾及其他,毅然追了出去。
两人腿都长,步子迈得极大,商务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哒哒作响。
霍亦琛一个箭步靠近从身后拉住井平的手臂。
井平愤怒回身干脆利落,反手狠扇了他一巴掌。
在没人的洗手间门口,清晰响彻。
他眼底赤红,憎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一巴掌非但没打消霍亦琛内心的痴狂欲望,反而更助长了燃烧。
在井平嘴里的‘滚’字冒出喉腔时,他渴盼成疾伸出手,托住他的后颈往怀里一带,扣住他的下巴狠狠吻住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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