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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往外设总部也没单独给自己弄办公室,也许是因为习惯念旧,又或许是因为这里有罗阳的影子。
当初从无到有,他们租了这间铺子,开业剪彩的时候也就他们两人,一路互相扶持。
罗阳走后不久他就用攒的所有积蓄把这里买了下来,这么久以来就没想过挪窝,只有呆在这里他的内心才能有片刻的平静。
上次会所的室外停车场之后,井平就没再见过霍亦琛。
从他突然出现起, 他的日子没一天放松过,不是做噩梦就是总是得面对那张让他做噩梦的脸, 恨不得用力踩上一脚,让他从他的梦里滚出去。
那些恩恩怨怨和积压的苦闷发泄一通,确实通畅了许多。
本来以为可以就此清静,再怎么不要脸,被那样对待了也该收敛了。
但他低估了霍亦琛这人的有病程度,没机会面对面,就从其他地方找存在感。
他店里售卖的楼盘这几天问的人格外多,生意也出奇的好。
起初以为是行业市场正常浮动,后来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们每个人都说是熟人介绍的,哪个熟人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井平就让底下业务员多留意,发现这些人签合同的时候,身份信息都来自同一个地方,沪城。
大部分的职位家境还不普通。
不仅如此,就连他投资的商场,都有不知名的‘慈善家’请了当红歌星来表演做活动,人流量大大增加。
真是上赶着送钱送资源送买卖。
井平手中的钢笔静止许久,在纸上洇开一团难看的黑斑,如同他的心情一样,燥乱烦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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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在高速路上疾驰,冰霜寒雨从车头甩倒车位。
前方绿底白字,写着通往海城的路牌,由小至大再飞速消失。
霍亦琛单手握着方向盘,眸色沉沉盯着前方的道路,那种迫切地恨不得闪现到某地,急需见到某人的欲望在侵蚀着他的意志。
他穿着黑色长大衣,内搭也是日常简约款,头发不似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几根碎发半搭在额前,状态沉闷。
车内信号时好时坏,频道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没几秒男主播的播音又清晰起来。
“小年安康,一路顺风,家里的灶糖温着,爸妈在等你们平安到家~”
霍亦琛眉头蹙动,指尖焦躁规律地敲击着方向盘,最后干脆关了电台,把那阖家欢乐一扫而空。
思绪也不受控地回到了数小时前。
‘哐当’!
一把散着寒光的水果刀精准砸到霍亦琛脚边,倒映着他颀长的身影。
他刚进门,手都没来得及离开门板,不由分说挨了怒气。
他黑眸平静没有波澜,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情,自顾自提着礼物把门关好。
“你还假惺惺的回来干什么?!”尖利的女声响起,丁初丹目眦欲裂仇视着霍亦琛:“你爸爸都去那边过年了!陪他的长孙团圆去了,你这个丢仙人的东西!你是不是还在找那个男人?”
霍亦琛没吭声,把礼品交给保姆,随后脱下大衣走到餐桌落座。
看着这一桌子菜,他拿起碗筷,耳边母亲的谩骂声还在继续。
“你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好好的正常人你不做,疯成这样!和男的搞在一起,你小时候分明很听话的!”丁初丹一味地发泄,见儿子无视他的崩溃丝毫不受影响,甚至开始吃饭。
这下是更加怒火中烧,她胸口剧烈起伏,彻底抛弃了他作为知识分子女士的优雅和涵养,伸手愤怒扫过桌面,碗筷餐盘四分五裂混着饭菜撒了一地。
一片狼藉。
“你给我滚!滚!”她目光如刃,疯魔地冲着霍亦琛怒吼:“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不是我儿子!”
霍亦琛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默了数秒,放下,然后起身往外走。
经过保姆身边还是交代了句,让她重新再做几个菜给丁初丹。
红砖小楼下,路边盖上一层薄薄的积雪,穿着喜庆衣裳的小孩儿嘻嘻哈哈你追我赶,玩着摔炮跑过。
高大的男人在楼前站定,深邃的目光一层层往上看,漫无目标。
霍亦琛尽力压制着内心的烦闷,半小时前,他也是这样站在井平家楼下。
天色昏暗,他家没有开灯,不像是有人,带着十万分的心酸和苦涩,他又找来了这里。
他就是想,只是看看他也好。
不管以什么身份。
混乱的思绪收回,他准备坐回车里,刚转身一抹熟悉的人影进入余光。
他的心狠颤了下,定睛看去。
井平怀里抱着豪豪,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和他说着话,小不点拿着玩具看起来也很开心。
而和他并肩而行的正是何芳,手里提着一小袋菜,跟着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腔玩笑。
这样‘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狠狠刺痛了霍亦琛的双眼。
之前这件事就像是一块堵在他心里的顽石,时不时就能让他难受疼痛一下子。
现在真正亲眼见到,他和别人如此温馨恩爱的画面,和他真的再没有以后的可能,那股疼痛和难受开始漫遍胸腔,让他有一瞬间喘不上气来。
三人缓缓靠近,幸福互动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传进霍亦琛耳朵里。
“饺纸,七,”一岁多的小娃娃奶呼呼的说话。
何芳用手蹭了蹭儿子脸颊,被可爱笑:“对饺子,我们晚上吃饺子。”
“爸爸吃,饺纸,”豪豪用手里的玩具戳戳井平的脸。
婴幼儿最容易对好看的人产生好感,从小他就很亲井平。
何芳:“是的,井爸爸也一起吃饺子。”
井平温柔的笑,平淡的余光扫过路边莫名出现,眼神晦暗看着他的男人,压下心底的异样和意外,装作不认识,与他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说:
苦海无涯
第48章 车技
客厅的彩电放着喜庆闹腾的节目, 旁边的玻璃窗上蒙了层灰白雾气,福字倒挂。
桌面吃完的碗筷早已被收进厨房,换成了果盘, 温馨的家被暖调的灯光严丝合缝地包裹着。
‘哐当’声, 漆斑脱落的防盗铁门被打开, 冷空气灌入。
井平脚踩皮鞋轻松蹬紧, 上下打量着这门。
“井哥?”何芳询问的声音在厨房传出。
井平随口应, 她身穿围裙探出半个身体:“餐盒拿了没?豪豪睡啦?”
“拿了, 刚睡着。”井平回答,把视线从门上收回示意下又说:“你这门过两天我找人来给你刷一下漆, 看着要生锈。”
“行。”何芳语气熟络。
又叮嘱了井平几句带回去的菜记得吃,蒸点米饭热热就行,一个人也别总想着图省事, 三餐还是要按时按量保重身体。
然后把厨房打包好的垃圾递给他, 让他顺便扔下。
晚上九点多,天又冷, 外面已经没什么人,只有万家灯火和街边的路灯还亮着。
井平把垃圾扔了,提着饭盒坐进车里,打开暖气发动油门。
这块居民楼密集,楼与楼之间的路宽刚好只够过两辆小车,两边砖砌的人行道立着许多老树,长得枝繁叶茂又高又粗,叶片枝丫斑驳的树影,绰绰落在车身。
轮胎滚动, 车辆驶离停车点缓慢上路。
开了不到十米,途径何芳家楼下, 井平突然又轻踩了刹车。
他懒靠着驾驶椅背,看着前方还没离开仍站在风里的男人。
这儿的孤寂冷清和料峭寒意,成了家家户户暖和温馨的参照物。
两人隔着车前玻璃无声对视着,一个只能看清挺拔高大的轮廓,一个神情没在车内微弱的光亮中。
他们互相都看不真切对方的模样,那样模糊、
霍亦琛率先有了反应,迈动腿想要靠近。
井平动动手指,远光灯像狙击枪的瞄准器一样打开,无声警告,阻止了霍亦琛的步伐。
他被刺得闭上双眼,蹙眉别开脸,人却还耗在路中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井平没什么起伏,反而点了根烟气定神闲抽了起来。
他放下车窗,收腮吐雾,将燃了一半的烟夹在指尖伸出窗外弹了弹烟灰。
等再回到嘴里的时候,他懒得再浪费时间,目光深沉凝视着那个与他僵持的男人,油门用力踩到底,发动机瞬间爆发出粗粝轰鸣,车头猛地一窜,直直朝着霍亦琛撞去。
井平掐准关头,方向盘利落一打,轮胎车身紧蹭着霍亦琛的身体呼啸而过。
令人惊服的车技,撞散了一颗破碎苦涩的心。
——“送你辆车怎么样?”
——“会开车吗?不会就去驾校考个驾照。”
——“房子,车子,每个跟我的人我都送过。”
曾经的对话如在耳畔。
井平混乱的心稍稍平静,车速放缓,他吐了口气,始终看着前方的目光还是落到了后视镜上。
阖家团圆的小年夜,天空再度飘起了雪花。
霍亦琛变得越来越小的身影,透着几分微不可查的狼狈脆弱。
他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谁都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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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各有各的忙,忙着拜年走亲戚维系工作关系等等。
井平还是老样子跟何芳豪豪一起过,三个人确实不算热闹,但好歹也能彼此陪伴。
生意圈子的那些老总老板们,拜年的电话短信接二连三,井平一一回过去,走得近的还抽时间互相上门,送了点礼品,周到给面。
除了这些认识的,他还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新年快乐’。
他只是淡淡瞟了眼,便点了删除。
春节过完,初八开工。
吃喝玩乐的酒局又开始一波接一波的组起来。
井平那几个店都在搞活动,商场的繁荣喧嚣也没褪去,再加上为了减少和某人碰面的机会,他常常用忙打发,当然确实也是忙。
“大忙人啊。”甘江乐呵招呼刚进门的井平坐下,给他倒上一杯酒:“最近又赚不少吧井老板,场子都快结束了你才来。”
“赚什么,瞎忙活,哪像你有钱有闲。”井平接过被霓虹照出琉光的酒水,放到唇边抿了口。
他看了看甘江另一侧空着的位置,又看看其他人身边靠着的莺莺燕燕和陪唱。
他笑着调侃:“怎么了甘少爷,今天转性了?不叫美女作陪?”
甘江嘴角僵了僵,欲盖弥彰的说:“什么转性,我这叫浪子回头金不换!”
井平狐疑睨着他,挑起抹不咋相信的笑。
甘江被他着眼神看得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完了又想到什么,转了话题:“哎,我听他们说,霍亦琛准备把生意往海城做了,他这是想近水楼台?为了追你下血本啊。”
井平笑意敛了敛,酒杯重新送到唇边:“谁说的。”
“都在传,”甘江压低声音又道:“说他最近还跟一个从沪城转过来的书记走得近,估计要搞什么大动作。”
井平没吱声,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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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豪来,到妈妈这里来。”
红砖房楼下的花坛边,何芳蹲在离儿子一米多远的位置,张开手臂逗着他玩儿。
她还是在井平店里挂职财务会计,只是豪豪身体不好,有了孩子之后,她大部分工作都是在家完成,井平也没有要求她必须出勤到店。
今天难得放个假,不怎么忙,就带着小家伙到楼下遛一遛。
豪豪弯眼露出小米牙,白嫩的脸蛋绽放个大大的笑,麻麻麻麻的叫着,踉踉跄跄往妈妈怀里扑。
霍亦琛坐在车里,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的憋燥糅杂成一团。
温柔美丽的妻子,和可爱乖巧的孩子。
他不愿承认的意识到,井平现在的世界要是没有他,还真算得上是男人中的人生赢家。
可惜他注定不会放手,就算他不想和他继续纠缠,他也绝不会让他们就这样一刀两断。
他眸光阴暗下来,死死凝视着花坛边,笑得开心惬意的何芳。
他要不要告诉这个女人真相,要不要告诉她井平和他的关系,他们的过去。
她心爱的丈夫,曾经有个男人。
她会崩溃吗,会闹着要离婚吗。
还是说,他和她已经坦白过。
他们到底。
霍亦琛咬牙切齿。
怎么就走到了一起。
霍亦琛思绪逐渐扭曲,他的视野突然走进一个吊儿郎当的黄毛男,气势汹汹冲着那母子两就去了。
他眉心微动,注意力收放自如转到了这上面。
那黄毛男靠近时,何芳看起来完全没反应过来,他一把拉住豪豪的手就要抢。
何芳宛如惊弓之鸟,一下释放出作为母亲的本能,抱着孩子死命不撒手,凶神恶煞的瞪着那黄毛男,和他谩骂争夺起来。
霍亦琛心中意外,打开车门下了车。
闭塞的隔音消失,那两人的激烈的争吵对话声和豪豪被吓到的哭嚎声嘈嘈杂杂传进了他耳朵里。
“你这个臭表子!把儿子还给老子!”黄毛混混满嘴脏话:“你们这对不要脸奸夫□□!”
“你放手!豪豪,豪豪别哭宝宝,别怕,妈妈在!”何芳这会儿根本顾不上还嘴了,掰着那人攥着豪豪的手,见儿子被弄疼手都红了,心疼得眼泪打转。
周边很快围了不少街坊邻居和大爷大妈,都在窃窃私语的议论。
“看吧,我就说这个外地女人不简单。”
“年纪轻轻一个人带着个儿子。”
“啊?不是经常看到有个长得贼俊还有钱的男的进出他家吗?那不是他男人?”
“谁知道呢,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黄毛还在蛮缠不休,面目狰狞:“你这个贱人!敢让老子的儿子管别的男人叫爸!我他妈弄死你!”
何芳急得不行,泪水吧嗒落下两滴,实在被逼急了,眼睛一横,张嘴对准那混混的手一口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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