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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个不稳定的,不具备完善的情感体验的人,所以没办法给出准确的回答。”
禾边似懂非懂,呆呆争圆眼睛,只眼底的水光在波动,在隐忍。
昼起道,“这就是我,我之前是傻子,遇到你后才知道人有这么多情感。所有的我都不抗拒,我都想体验。”
禾边争的眼睛痛,一眨眼,泪珠顺着眼角掉,“所以,换一个人给你这些全部体验,你也照样接受。”
昼起呼吸骤然停了下,冷静的唇角有些无意识的张合,心里破天荒的不舒服,“不是,其他人情感落不进我心里,遇到你以前,我也遇到很多人。”
他说着,见禾边眼泪还是忍不住的流,自己心口也越来越堵塞,昼起把禾边抱在怀里,心口舒畅了,安稳了。
“嘶……”昼起低头一看,一排洁白锋利的牙齿紧咬他手腕。
禾边那眼神恨恨的,“流氓,滚。”
禾边吐出手腕,整个嘴巴用力是攻击状态,昼起从来没注意到他的嘴巴,这会儿却不容忽视。
禾边唇角天生弯弯的,但是他一般紧抿警惕,唇形弧度清晰,下唇瓣有些肉肉的,因为刚刚用力咬人,现在冲血显得水粉,上唇还有一点唇珠,很弹软的样子。
昼起扫了一眼,飞快瞥开眼神,只余光见禾边更恨了,他却不受控制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好,你沉默,现在看都不看我,那我现在就跟人回去,去成亲!”
禾边抬手狠狠捶了昼起的胸口,转身就要走,昼起拉住他。
禾边感受到昼起拉的力道急促又用力,扯得他胳膊疼,手腕痛,可心底忍不住冒泡。
只听昼起松开他手道,“我想明白了,我怕你没想明白。”
禾边还以为他拉着自己要说什么话,结果是这样的,禾边差点被自己气哭了,“滚,我讨厌你。”
他气呼呼刚说完,嘴就被粗糙的手心捂住了,只眼睛不服地瞪昼起,昼起轻声道,“不要讨厌我,不然我心口会很不舒服。”
昼起说完撤离了手腕,手掌后背,禾边只觉得自己嘴巴好像被那掌心压了下,幻觉吧?他狐疑看向昼起,禾边眼睛逐渐瞪大,“你,你耳朵红了。”
昼起望天,手心还在灼热,那弹软的触感好像在手心细微摩擦,带起一丝丝涟漪。
昼起见禾边眼里又兴奋了,好像抓住什么把柄似的,刚刚那恨啊泪啊全都没了,年纪轻,什么都浓烈。
稚嫩的嘴巴总是说着狠话,清澈稚气的眼睛好像会自己偷偷说话,总是藏不住他心底的渴望。
“那你还要不要我跟她走。”
禾边眼巴巴望着。
昼起发现他睫毛长又黑,杏仁眼偏圆,琥珀干净的眼底好像湖水,一眨一动间都星星闪动。
“说啊,你说话。”禾边嘟囔道。
昼起目光又落在他唇瓣上,微微偏头视线虚虚落在禾边侧耳,“不行。”
禾边笑嘻嘻道,“你是不是就怕我走,把你丢这里。”
昼起无奈他这样副样子,分明心底又气又恨,还装得掌控一切的成熟模样。
昼起道,“你为什么偷偷跑去找吴老太,喊她找之前她联系的人牙子。”
“你这么关心我,还跟踪我。”禾边美滋滋道。
昼起手心还麻麻的,他看着胸口的小脑袋,没忍住摸了摸,“所以,小宝以后有事情不要一个人扛,要多和我说。”
禾边偏头不让他摸,还想后退几步,“刚刚又嫌弃我年纪轻没个定性不成熟,现在又要我多依赖你,你这人好矛盾。”
他刚作势要退,昼起伸手揽他肩膀,像是之前那般揽着小弟弟的模样。
禾边不高兴,挂脸噘嘴,嫌弃昼起死板。
然后后背一阵酥麻,原本搭在肩膀上的手臂,慢慢移到他腰上了。
腰间大手收紧,不知道是昼起手心太烫还是他腰间发热,一股热气从心底蹿,禾边整个人都贴昼起身上。
毫无间隙的紧贴让禾边紧绷得无措,暴露他几乎要炸了的心跳,他脚尖不自觉垫起来不让胸口紧贴。
他僵硬着身子望昼起,后者盯着他,审视的目光令他后背生寒的毛骨悚然,又带着让他溺毙的温柔。
“没关系,没个定性你也跑不掉了。”
昼起说完,看着呆呆傻傻的禾边,一把拥在怀里。
舒适安心般的长叹了口气。
原来,他在这异世睁眼看到禾边的第一眼,就被烙下了属于禾边的印迹。
他习惯置身事外又高高在上的观察审视一切,人类的悲欢离合、生死离别和草木的枯荣没什么差别,他感知不到,只觉得都是徒劳的挣扎,最终会死,会消失一干二净。
但是现在,他置身其中,才知道每种感情,都有它的美妙。
第20章
短短三日后, 李珍已经和禾边熟络很多,禾边也不抗拒她了,甚至饭桌上主动给她夹菜了。
还会别扭地问她想吃什么菜, 问她口味咸淡。
禾边望着李珍说话时, 他总是会频频出神,李珍提醒他,禾边才忍不住眨眼, 擦了擦眼角,吃着李珍给他夹的肉,只说觉得像是做梦一般。
禾边那眼里的复杂情绪藏不住。即使被田家欺负得遍体鳞伤,他仍渴望亲情。但他心里又有隔阂, 每次偷偷看李珍,那视线里泄露一丝小心翼翼的亲近和孺慕。
这让李珍很欣喜, 但唯一疑惑的是,禾边望着她喜欢出神。
李珍想了解禾边更多, 这几日没事就问村里禾边以前怎么过的, 得知细节后悔恨连连, 叫周大拿张梅林打。
张梅林早就带着田晚星又跑回娘家住了,不然还真留在这里讨打,那才是傻子。
这日, 是村里祭祀的日子。
李珍没想到村里族长真的请禾边当主祭人,她还被请在祠堂外门观礼。短短三日, 李珍已经见识了禾边在村里的地位和威望, 几乎就是村里的土皇帝啊,李珍这样想着面色忍不住得意和自豪。
禾边祭祀的时候也虔诚,双手举香过头,阳光笼着禾边头顶又在香烟里翻滚, 只那单薄的人闭眼很是肃穆。
他知道,他压根不能通灵请神上身。
只是假借田家祖先的名义装神弄鬼。
但是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下来,禾边也不得不信田家村是真的有老祖庇佑的。
不然那日河边突然扬起的芦苇花,以及暴雨里轰然的移山作何解释?
就连昼起都说,田家先祖是在替不肖子孙还债,叫他抵消心中的仇怨。
禾边一想,心里倒是好受多了。
但依旧对村人的示好很膈应,不待见。
总觉得他们是有所求,见势而为,要是他们不信他能通灵,那他们依旧会欺负他。
而他,依旧会困死在这个村子里,而且死后还不得安息,还得被人议论是非。
一想这个,禾边就厌恶。不能原谅。
昼起叫他不要过多探究事物的阴暗面,多看现在的结果,感受他们现在的心意是否是诚心的。就像他能重生,那村民也应该有改过的机会。
禾边觉得昼起白瞎一副冰块子脸,内心比菩萨还仁慈,难怪当初也会被自己哄了去。
昼起无奈,他只是希望禾边不要困于仇恨而已。
但他已然不会再口头解释,只有事情才能证明。
祭祀结束后,禾边就要跟着李珍走了。
禾边空手走,没有带任何东西,因为李珍说会在凌阳给他添置齐全,这些田家村的东西通通晦气。
说他的新生里,不应该带一点这里的晦气。
禾边听着这话,嘴角不自觉弯弯,是一个自然又动容的笑意。整个人都沉浸在归家的喜悦中,脸上一直舒展着期待着。
他对昼起道,“昼起哥,你好好在这里待着,等我到凌阳那边安顿好后,我就过来接你。”
昼起深深看着他,半晌才接受了事实,并没多问,只淡淡道,“好。”
禾边又担忧道,“你最近又吃得多,要是饿肚子了,就去后山碰碰运气,或许能打猎。”他不好说去村里吃,这大半个月来,村子里基本被昼起吃得见底了。
尤其是暴雨后,昼起每顿一只鸡,还有十几斤杂粮打底,禾边看着都怕。
李珍很是嫌弃昼起的饭量,这样的无底洞就是金山银山都要被吃空。
吃这样多又不长肉,不知道这力气用哪里去了,总不能那后山是他挪的吧。
本担心昼起会纠缠会闹,没成想冷硬的汉子也是个要脸识趣的,倒是知道他现在和禾边身份不同了,好像这三天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
或许是李珍的想法太明显,在昼起视线扫来时,李珍掩下厌弃,和善笑道,“那个,你不用担心,禾边待你为亲哥哥,等我回凌阳也不会亏待你的,会托人给你稍银子。”
围观的村民一听,才得知昼起不跟着走啊。
顿时低声嘀咕了起来。
也是,禾边生母一看就是有钱的,听说还给禾边找了一门好亲事,把昼起这样陌生男人带回去像什么事情。
只是看昼起这段日子像禾边影子一般从不离身,本以为两人感情深厚,哪知道现在一个舍得丢下,一个也冷漠不吭声……村民下意识议论,但想到一半,又赶紧打住念头,敢背后非议禾边不要命了?
他可是活神仙的。
但村民瞧着两人这样分道扬镳的场面,心里还是发毛,禾边连对他好的护着他的昼起都说丢就丢,那他们……
眼见禾边和李珍扶上了马车,村民还有些不舍,禾边走了,那田家祖宗还能显灵庇佑他们吗?可这话谁都不敢说出口。
在马车赶走前一刻,禾边掀开帘子,目光紧紧盯着昼起,眼底有些绷着的泪光,“昼起哥,要等我!我会让你坐上这漂亮马车,让你有银子花的!”
昼起只点了下头,并没看他。可余光还是扫到禾边嘴角,那藏不住的得意狡黠的笑。
李珍瞧见,抬手把帘子放下来,拿手帕轻轻擦禾边眼角,忍不住道,“别哭了,哭得娘心里痛。他也没怎么把你放心里,冷冰冰的,那有一点不舍。”
禾边哽咽道,“他人前就那样子。”
李珍拉着禾边手道,“好孩子,人前都不给你面子,都不敢承认你们关系,一点当担都没有,不值得你牵挂。以前你受苦了,今后娘一定疼你弥补你,不让你再受一点苦。”
禾边望着李珍,原本止住的眼泪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好像前世今生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终于他也有个落脚归宿了。
李珍被这水汪汪的眼睛望得心头一软,揽着禾边的肩膀轻拍道,“不哭不哭,今后没人能欺得了你。谁敢欺负你,娘一定先不让!”
禾边埋她肩膀,哭得无声,只抖着睫毛扑簌簌的掉热泪。
禾边低头不安道,“娘,你接我回去,今后会怎么打算。族里的人会嫌弃我吗?我又丑又粗鄙。”
李珍道,“傻孩子,你是娘的心头宝,谁敢嫌弃你!回去咱们就先买一身漂亮衣裳,再去酒楼吃一顿好的,再带你去看看你的院子,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禾边道,“我想种颗柿子树,秋天我们可以摘柿子。”
李珍自然是点头。
“我还想养一只狗,小时候看见别人家有狗,我好羡慕,我偷偷捉了一只小狗回来,田木匠只差把我打死。”
“我还想买糖吃,娘,我们老家都有什么糕点啊。”
“娘我这是做梦吗,娘,我也终于要有家了。”
禾边越说越向往,脸色露出孩子气的天真,语气也越来越欢快轻松。
李珍一一回答,只是在禾边看不见的地方有些不耐烦了。
过了一个村子后的小山路上,禾边掀开车帘,有些不好意思道,“娘,我想小解,祭祀后吃了梨子苹果,这是我第一次吃,才知道原来水这么足,早知道就不吃了。”
李珍巴不得他下车,“没事没事,跟娘还害羞个什么劲儿,小心蛇虫,去了县城娘都给你买。”
李珍见禾边下车进林子后,紧绷着的肩膀才靠车壁狠狠松了口气。
那禾边真的话多,满心满眼都是憧憬未来。
车帘猛然被掀开,李珍吓得脑袋一撑。但一看是周大,那端着的脸不由得嬉笑道,“咋样,老娘演得还行吧。瞧他欢喜的很,他哪里知道这是奔向地狱的陷阱。”
魁梧凶悍的周大瞧李珍紧张的模样,鄙视道,“不过一个小哥儿,你还怕成这样,演得处处当心贴心,要不是我知情,还以为你真是他娘。”
李珍还是自负道,“这生意,除了我谁能接?那禾边别看是个哥儿,可也把整个村子耍得团团转,不小心点,咱们两还出不了村子。不过我看那禾边也有点邪性,居然让村里人都信服他,就是那挪山都被村民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周大骨子里就是瞧不上哥儿,尤其禾边没半斤肉,一个拳头就能打死。要不是背后委托人再三要求,一定要把禾边和他身边的男人分开,把禾边骗出村子卖到远处,周大何苦在田家村当三天老实人,实在是憋屈。
李珍道,“说实话,这禾边命实在太惨了点,我听着都有些不忍心,但是,谁叫我接了这差事。”
周大倒是想着想着,脸上就露出狰狞的笑意,“等下那哥儿知道咱们的意图,不知道是蠢得还要数钱给我们,还是哭得悲伤欲绝,想跳崖轻生?一想,还真是有趣。”
李珍也沉浸在自己这三日来的“杰作”“完美”里,不仅过足了戏瘾,还把一个全村都敬仰敬畏的哥儿骗得服服帖帖,这单,可够她吹一年的。
她可没见过哪个村是哥儿带头祭祀的,就连族长都对他让三分。
李珍道,“也多亏委托人知道这禾边的弱点,真的只要给他一个幻想的家,就能乖乖听话,第一天还真是捏了把汗,后面禾边信任得很。”
“哈,谁信任你了?”
车帘子外传来禾边讥笑的声音,车里的李珍和周大都皱了下眉头,但两人也没担心,既然发现了,也不慌不忙地掀开帘子,看他一个哥儿能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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