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两人看清,两根绳套落在他们脖子上,绳子另外一端牵在高大男人的手里。
李珍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她瞧不上的破烂乞丐男人轻轻扬了扬手臂,李珍脖子绳套霎时收紧,箍得李珍脖子青筋暴起,面色涨红发紫,快要窒息了。
她只翻着几欲蹦出的眼珠子瞪着禾边。
禾边笑盈盈道,“娘啊,这三日,谢谢你给我一段美梦。梦里想不出来的,谢谢你替我回答了。”
李珍虽然被锁脖子但也目露凶光,只等着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要不是委托人特意叮嘱避开傻子,还真以为他们怕了。
李珍艰难扭头想喊周大,周大刚抄起车座底下的长刀,寒光映在脸上狰狞可怖,“一个干骷髅傻子,还当爷爷我真怕了你……”
话音未落,长腿一脚踹着疾风扫脸,周大半边脸侧翻口吐血沫,飞溅几颗黄牙,没等他惊恐,那长腿又向下一扫,两处膝盖咔嚓断裂,脆声炸响,周大不可置信瞪大眼睛,想起来却小腿打颤,重重跌在了地上。
“哎呦,不能踢这么重,昼起哥,不然就不好卖价钱了。”
禾边心疼道。
李珍怒目的眼底终于有一丝慌张,她道,“我看谁敢买我,我们这道上的,都是有江百户罩的!”
禾边可不知道江百户是谁,只知道他现在马上就有钱有车了。
没一会儿,一辆骡车急急赶来,那车还没停下,就见帘子掀开齐齐伸出来好些脑袋。
每个人七嘴八舌催促,活像挤在蜂拥里争先恐后要先飞出来的蜜蜂。
吴老太催促赶车的人牙子,“快点快点!等会儿人跑了你这趟生意又跑空了!”
那人牙子本就恼火,也是生得五大三粗,本对田家村吴老太又找上门的生意持怀疑态度,上次说卖孙女害得他被毒打一顿,这次见吴老太还敢找上门,真是这悍妇毒妇撒泼打滚招架不住,犹犹豫豫来了。但是这一见前面绑着的两个人,顿时就两眼冒光了。
唐天骄道,“哎哎哎,我看他们真没事,真担心死了。”
族长被两个妇人挤在后面,又不好把脑袋探在她们肩膀上,第一次觉得她俩真的是村里顶顶讨人厌的,一点都不尊老,只得大喊道,“赶快点赶快点!”
骡车还没赶到,车里人就要跳,人牙子淬了口唾沫道,“你们着急有什么用,又不带青壮汉子来,你们一个个老到埋土的顶什么用。”
三人可不听,他是不知道昼起和禾边实力。
多带村里汉子反而打眼。
果然车赶到时,人牙子惊了下,一看到地上绑着的是谁,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周大炮,珍五娘,是你们俩啊,这回可是落我手里了,回去不得够我吹几年的,竟然卖了道上的雌雄双煞。”
珍五娘一看来人居然是官牙的死对头魏三爷,眼神惊惶,知道这次生死难料逃不脱了。
“你,你来干什么?!”珍五娘挣扎着一丝希望道。
魏三爷道,“自然是买你们咯。哈哈哈这笑话说出去笑死人,今后你们不在道上混了,但是道上依旧有你们传说啊。”
周大炮怒急刚准备张嘴骂,眼前就一黑,就见一个农村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把绣花针,全往他脸上扎!
“啊啊啊!!”
吴老太瞧着被自己扎了满脸血孔的周大炮很是满意,她提提跨又虎视眈眈看向珍五娘,珍五娘吓得面色苍白,连连后仰,最后吴老太想起禾边说她不能对女人哥儿作恶,只得遗憾作罢。
吴老太朝人贩子撸撸嘴,“谁敢说我老婆子没用的。”
人贩子怕她,连声好姐姐,自己站远了点。
吴老太扬了扬干枯指缝里的绣花针,作势朝珍五娘扎去,“你们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敢对我们村的活神仙下手!”
珍五娘咬牙不甘道,“是背后有人委托,是谁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自认为没有破绽,你们是怎么发现不对的。”
唐天骄刚准备开口,禾边嘲讽道,“就不告诉她,让她就稀里糊涂被卖,一辈子就困在这个失败阴影里。”
唐天骄狠狠朝她吐口水道,“也是,我刚开始真被你骗得几滴眼泪!”
禾边对人牙子魏三爷这种肥膘还是有些犯怵,他紧挨着昼起板着脸道,“这两人一起多少钱?”
魏三爷道,“他们一个半徐老娘一个中年发福老男人,卖不出高价,顶多进青楼做打手老婆子,一共五两顶天了。”
禾边很爽快,便宜得了五两,也没讲价。
珍五娘和周大炮见惯这讲价场面,以往只他们卖别人,没成想这次反而被货卖了。
两人简直又气又怒,见魏三爷只一人,先按兵不动只等时机出动。但魏三爷拿帕子给两人一捂,两人霎时就昏迷了过去。
昏过去前,魏三爷摇摇头,“你俩也是活该胆子大,接活儿前都不打听打听背景。”那禾边有请神上身劈山通天能耐,你都还敢招惹,简直找死。
魏三爷转头对禾边恭恭敬敬道,“您放心,这两人我会跟着流放的犯人一起,放到北寒之地再卖。”
禾边对人牙子也没好脸色,心里惧也厌恶,表现出的神色反而是冷漠疏离,魏三爷反而更恭敬了,觉得得道高人本该如此。
等魏三爷把两人扛进骡车,然后看着周大炮赶来的马车,那是一顶一的好,他道,“这辆马车你们留着也打眼怕遭人报复,这十五两卖给我如何?”
禾边有些犹豫,要是留着会引来麻烦还不如卖了来个干净。
可他不知道价格,卖便宜了不是亏了?
“不卖。”昼起道。
禾边明明刚才出门时,还说会给他漂亮马车坐。
魏三爷见昼起开口,也不敢再说什么,昼起这人给他的感觉也很邪性,看着冷漠冰冰的,怕是徒手扭断脖子都不会眨眼的。
魏三爷只得遗憾,临走还好奇问道,“这两人在道上不知道骗了多少人,最喜欢看人被骗后惊恐害怕的戏谑,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禾边道,“不告诉你,今后不要再来田家村了。”
魏三爷讪讪只得点点头,但是觉得这禾边现在还有点得意的孩子气,抛开他身上那种神秘的感觉,其实就是个孩子嘛。
魏三爷飞快从车里取来钱,五串铜钱递给禾边,这下几人都犯难了,没见过这么多钱,过百就不会数数。
一直没用的族长咳嗽一声刚准备挺身而出。
昼起接过钱串,掂量了一下,冷眼道,“少五个子。”
魏三爷瞪眼,居然这么神的?他忙又掏出五个子,可昼起道,“还得补五个作为你不诚信的补偿。”
好吧好吧,高没人高,打是打不过,是他自己耍心眼在先,一向只占便宜不吃亏的魏三爷也只得认了。
回去的路上,几人都犯难了,谁会赶车?
不是牛车不是驴车也不是骡车,而是这高大威武的马车。
唐天骄和吴老太看着这马鬃毛亮,眼珠子大又灵的,那可稀罕得紧。刚抬手准备摸,那马蹄就扬起来要踢人,吓得人惊慌后退,这下近身都不敢。
两人看向族长,后者一把白胡子颤颤,更别虐待老人了。
几人犹豫时,只见昼起拍拍马脖子,怒斥响鼻的马顿时老实了,还偏头蹭了蹭昼起的手心。不过昼起没给它蹭,反而抓着禾边跃跃欲试的手放在马脑袋上。
马那大眼睛迟疑了下,但见昼起威压逼迫,只得低下脖子蹭了蹭这气息弱小的手心。
“哇!它蹭我了它蹭我了!”禾边高兴的眼睛睁大,阳光落他眼底映着一片烂漫。
吴老太朝唐天骄撸嘴,手肘碰她,唐天骄眼又没瞎,昼起那冰坨子脸,嘴角刚刚有微微扬起的弧度!
昼起把手上的铜钱串刚准备塞胸口,禾边就拍拍自己胸口,“快快快,挂我脖子上,这么多钱呢!”
昼起扫了眼禾边那脖子,细长脆弱,他大手一握怕是要断的。这五千个铜板,也有十五斤重了。
但昼起没说什么,一条条挂禾边脖子上,直到禾边遭受不住了,忍不住嗷嗷叫,便把剩余的塞他手里。
那铜串泛光金闪闪的刺眼,看得吴老太三人眼睛都瞪直,谁能不羡慕。从来没见过这么一大笔钱呢。
尤其是现在暴雨后,庄稼减产,接下来的日子怕是得野菜配稀粥了。
“给,这一串,你们三家分。”
禾边递出一条道。
三人震惊,族长和唐天骄没说话,怎么都轮不到他们的,倒是吴老太帮忙跑腿喊了人贩子,也是她胆子大敢搞这事情。
吴老太嘴上推辞怎么能拿钱,这是应该的,但是手抓着没放,眼珠子更是差点绷钱眼里了。
几人都看着她,吴老太心虚道,“那我就就四十文吧。”两天工钱了,她也没底气。
族长和唐天骄更是碰都没碰,昼起见状道,“你们三个平分,小时候唐婶子给小宝饭吃,族长在别人欺负小宝也拉架了。”
族长听见“小宝”二字耳朵动了动。
闷声寡言的昼起突然提议分法,就很值得思索。
族长看看昼起,再看看禾边,心里大概有个猜测。
只祈祷剩下两个人不要让他失望了。
唐天骄只顾着钱,哎呦了声,“那也不能这么多啊。”
禾边道,“不义之财就要仗义的分,就变成有义之财了。”
昼起看禾边,分明就是心软想给人塞钱。
吴老太两嘴一撅道,“这是你应得的,这是咱们替天行道!”
“哈哈哈,好一个替天行道。”族长也忍不住大笑道。
“那这样,我拿一百文,剩下的你们两家分。”
族长见吴老太还在算账,老花眼也算不明白的,他道,“一家四百五十文。”
吴老太乖乖一声,“比我儿子干半个月苦力还赚钱啊。我拿不了这么多,还是三百文吧,让唐天骄拿大头,她两个儿子到了说亲年纪,还有三个小儿子。苦了啥都不能苦了儿子,你拿多的。多给你些,也好让我儿媳妇儿沾沾你的喜气。”
禾边惊诧吴老太的做法,他还以为是争着要大头……见她是真心实意这般想的,不由得问道,“翠华奶奶,你不是女人吗,怎么这么不待见女人?”
翠华奶奶……族长听着,终于松了口气,禾边终于愿意信他们了。
吴老太抬头一愣,多久没人喊她翠华了?
她一直是广山家的凶婆娘、吴婶子、吴老婆子、老不死的,没想到几十年后,还能听到有人喊她名字。
更没想到这人会是以前默默无闻的禾边。
吴老太陷入了沉默,没回答这个问题,只眼底有些恍惚,想起自己十几岁还当闺女时的样貌和心情。
唐天骄隐约知道,却也不想提,她开口道,“小禾你还是真聪明,我和族长还担心你被李珍骗呢。”
吴老太忙道,“我都被骗了,小禾找我来时,我都懵了,那李珍分明就是疼你的啊,怎么就是骗子了?”
唐天骄道,“我要是丢了孩子日思夜想,那每天都数着日子过,一见到孩子一开口肯定是具体年数,而不是她说的找了十几年这个虚数。”
这点也是族长提醒的。之前族长突然找她,她一路还心惊胆战只以为在田家院子指桑骂槐那几句被族长抓住辫子要教训她。
哪知道族长一开口就问她这点疑惑。
族长还说李珍口音不对,凌阳县在他们五景县隔壁县,族长年轻时到过那里服徭役,那里人的口音和这里还是有细微差别的,他们舌头说话要卷翘一些。
族长这样一说,唐天骄也觉得有问题。她想去提醒禾边,但是族长很犹豫,因为禾边现在不信任人,他们去说,只怕禾边觉得村子是不放人,挑拨离间。
族长说昼起应该看出来。
唐天骄还想起族长当时的话是,“这个昼起,看人的眼神,我快入土了都看不透他,总觉得他阅历很深,又洞察人心,但又很漠然厌恶人,他要是把这点偏见改了,估计路子会越走越宽。”
“你没看他看李珍的眼神,只一眼,就好像把人老底过往都扒拉出来似的。”
唐天骄好奇问禾边,“你们是怎么发现不对的?”
禾边道,“昼起哥说她身上劣质脂粉味重,虽然我没闻出来,还说她一直叫我禾边,正常脱口而出的应当是日夜念叨的乳名。毕竟我丢时才三岁。”
而禾边不信,只是单纯觉得这样的好事落不到他身上。
所以干脆找人贩子试试。
族长道,“禾边你也是聪明,人贩子想卖你,哪成想先被你卖了。不过,到底是谁串通的人贩子,我回族里一定要审问出来。”说着脸色逐渐肃穆出来。
禾边冷笑一声,知道他大腿上有印记的,除了田家人还能是谁。
不是还有一个没回来吗,原来是躲在背后偷偷搞事情,倒是符合田木匠那面善心狠的作风。
此时,田家村。
田木匠掐着日子赶回到家中,早就听村里人说禾边跟他亲娘走了,还什么活神仙能通灵,哼,还不是被他耍得团团转。
田木匠见屋里屋外没人,又去菜园子里看了一番,回到家才看到在院子外躲躲藏藏的张梅林两人。
张梅林两人躲着观察了半晌,见禾边确实走了,这才敢出来。以主人身份堂堂正正走出来。
终于走了,她们不会活在这个可怕的阴影中了。
田木匠看到她们有家不能回,只道,“瞧你们俩懦夫的很,果然这个家还得靠男人,我就离开一个月,你看看这家就鸡飞狗跳,连个禾边你们都管不了。”
张梅林不懂他在说什么,田木匠得意道,“禾边那个亲娘是我找来的人贩子,禾边就等着被卖青楼里做洒扫奴役吧。要是他再好看点,还能多卖点钱,你们真是窝囊居然被禾边欺负得死死。”
“啪!”田木匠脸忽的被打一巴掌。
只见张梅林先是一怔,而后像是听到什么可怕的消息,发疯似的冲他打,边打边哭道,“你要害死我们了!你要害死我们了!”
张梅林甚至都没空想,自家男人找来的骗子为什么对她毒打,只脑袋嗡嗡有一种死到临头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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