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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木匠捂着脸,膀臂腰圆的他,一把将发疯的张梅林推开老远,“你疯了!好了好了,我不和你计较,都是我不好,让你们娘俩在家受欺负,我现在回来了,看谁还敢欺负你们!”
田晚星都吓哭了,他本以为见到他爹应该安心,有靠山撑腰啥都不怕,他以前也最盼着他爹回来。
可现在,他只怕得手脚没力,“爹,你还不知道他们厉害,我们赶紧逃吧!这村子是待不下去的。”
田木匠不耐烦道,“禾边已经被我骗走了,你真是被你娘养得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我不是叫你胆子大,遇事不要怕吗。”
田晚星还想再解释,可急得脑子一团乱麻嘴哆嗦也说不清,只眼睁睁看着他爹大摇大摆进了屋子。
田木匠走了一遭,屋子里很快传来他的愤怒咆哮。
“张梅林,你怎么管的家,家里几百斤米全都没!”
“鸡圈十几二十只鸡鸭全吃了?!”
“我拿三件新衣裳又去哪里了!”
“我放水缸泥罐里的钱你是不是偷了?!”
一声比一声愤怒,田木匠本就膘厚,那一吼水牛抖三抖。
张梅林第一次被田木匠这样吼,她成婚这么些年,田木匠哪次回来不是温柔小意,她男人对待最好的,是全村女人都羡慕不来的。
被吼她不是害怕,而是被村里听见的难堪。
她一时间忘记了对禾边的恐惧,拿起地上的木棍冲去打田木匠。
田木匠也恰好出来,见张梅林打他,也不忍了,好好的一个家被这个女人折腾的不像样子,她还敢翻天打他。
田木匠正准备抡手反击,田晚星吓得面色发抖,他爹怎么敢这样打他娘!
田晚星手足无措之际,正见禾边回来了,脑子想都没想道,“禾边,是我爹找人骗你的,我娘不知道的,我娘现在正为这件事打我爹!”
田木匠想大骂田晚星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一扭头,只见禾边这个扫把星真的回来,那身后还跟着族长等一群村民。
瘦弱矮小的禾边十分打眼,只因为村民离他不远不近,一个个像是护着主人的狼犬似的,齐刷刷地盯着他。
田木匠忘了反应,一种失控,超脱他预料掌控的局面袭来,令他头皮发麻。
作者有话说:
禾边:感谢榜一大哥送的人头和跑车。[三花猫头]
第21章
族长率先开口对田木匠道, “田老大,没想到你竟然这般心狠,禾边在你家当牛做马勤勤恳恳大家都看在眼里, 你居然想害死他。”
众人也抬手指着田木匠骂, 这其中很多都是田木匠称兄道弟的好哥们。
他们以前就看不惯田木匠傲慢自大,总是一副全村他最能干,谁都没他本事好的样子。明明是泥腿子, 但是瞧不上庄稼汉,总说没本事的男人才窝在地里一亩三分地,村里的汉子背后都不待见他。
现在这些男人骂起人来,也知道怎么戳田木匠肺管子。
“我早就看田木匠心狠手辣的, 但是没想到他居然连祖宗庇佑的禾边都下手,难怪祖宗不保佑他家。”
“八成他家祖上三代那根上就坏, 不然怎么都是单传,到田木匠这代还绝了香火。可不是现世报。”
“对啊, 田木匠这样心黑, 今后谁还敢请他做工, 背后被他坑一刀都不知道。”
这突如其来的变脸谩骂,让田木匠震惊得手足无措,而后面色难堪涨红, 只两眼怒瞪维持自己的威严。
这些人平日里没少喝他酒吃他饭,现在像个陌生人一样恶毒。
真是人心易变!
拜高踩低势利眼!
田晚星见他爹面色惶惶, 熟练开口道, “爹,习惯就好,你让他们骂骂别吭气,不然更惨。”
张梅林还鹌鹑似的点头, 使眼色叫田木匠忍忍就过去了。
田木匠哪里忍得,自从他木匠手艺学成后,一路钻营陪笑脸,现在学徒都好几个,出门在哪里做工都是人人捧着敬着的大师傅。
更何况,他这个人在外游走惯了,做事一向习惯留有后手,就是这些人全部帮禾边他也不怕。
“禾边是我养子!他就是祖宗保佑的也还是我养子,自古就是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就是我卖了他,他命贱只能受着。”
唐天骄最是恨田木匠这嘴脸,可不待她叉腰骂,她眼前一个黑影抛上天,咻得一声,被一脚踹到了屋顶上。只听砰得一声,刚刚还强势彪悍的田木匠,这会儿像个肥猪从屋顶滚下。
“啊啊啊!”田木匠一个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天旋地转,巨大的失重感和离心力吓得他想扒拉瓦片,霹雳吧啦混乱作响,眼见要掉一丈高的屋檐下,他眼疾手快抓住屋檐,吓得脸涨红。
他不服气,嘴里还大骂道,“你这个傻子给我等着,我兄弟们都是衙役大人,叫他们把你抓去坐牢!”
这时候,人群后大声嚷嚷道,“让开让开!”
众人回头,只见四个皂衣挎刀的衙役脸色肃穆地走来。
挂屋檐下的田木匠刚想叫衙役抓人,领头的李衙役却一脸笑意对昼起道,“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开玩笑,他们四个衙役都受不住这男人的一脚。
到底是怎样的神力,才能轻飘飘一脚将两百多近的壮汉踢屋顶上的。
而且,他们一直暗中盯着昼起,却没一个人发现他什么时候出脚的。
外加这个村子真的有些邪性。
一路赶来,别的村子都是洪灾后唉声叹气,一片凄惨沉重的气氛。唯独这个田家村,有一种诡异的兴奋和喜气。
他们也早就听其他村说田家村的怪事了。
原本还不信,可真到田家村看到那劈开的山峰,怎么看都是神力使然。
这下看到这个男人只是身为禾边那哥儿的护法,都有如此神力,那得神仙庇佑的禾边得多恐怖。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虽然拿了田木匠的银子,但这事情真的干不了。
李衙役甚至在昼起看来时还绷直了身子,手不自觉握紧了腰刀,僵硬笑道,“我们就是路过来看看村里灾情,不认识这田木匠。”
昼起没管他,捡起地上的竹竿,递给禾边,竹竿是一丈长的水竹一般人要两手才能握住,禾边手小,两手还握不住,昼起便单手握着竹竿,叫禾边抱着竹竿下面,“去打他。”
禾边自打看到田木匠第一眼起,手脚就冰冷,手指唯有紧紧攥着才能不哆嗦。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不怕了,可真见到人,掩藏在骨髓里的害怕和怯弱钻了出来,套在他脖子上死死地勒他。
他几乎就一眼,不能呼吸不能动。
他一直紧挨着昼起,直到昼起把竹竿递到他双手间。
叫他一杆子敲碎他的恶梦。
弱受的手腕泛起不健康的蓝色经脉,禾边用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抱着竹竿,又借昼起的力道,重重朝那屋檐下砸去。
禾边咬牙,砰的一下激起田木匠惊慌一声。人随即从一丈高的屋檐摔地上,落地时,前脚一倾,咔嚓一声,右腿摔得骨裂。
七八岁被挂在横梁打时,禾边就想终有一天让他田木匠身偿。
可后来,他逃避了他忘记了,变得麻木怯弱。
但在这一刻,他终于做到了。
田木匠疼得龇牙咧嘴,眩晕的视线扫了一圈,熟悉的面孔全是陌生冷漠的围观,甚至还有人张合着嘴角指指点点。
张梅林心疼男人,但是怕男人还犟,忙道,“你老实认个错,认个错就好了,不要再激怒禾边了!”
田晚星也紧紧看着田木匠,慌张劝说道,“爹,快点认错啊。”
认错?
他田木匠是十里八村最能干的最能赚钱的男人,走哪里不是被人恭维着。现在被养子当着全村人的面这样打,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在田木匠看来,禾边还是那个一吼就胆怯怕事的,村里人也是向着他田木匠的,所以才敢在劣势情况下,还开口亮出自己底牌。
田木匠吐着嘴里血沫,拧着吃痛的眼凶道,“全村人都看着,李兄你们也可以作证,殴打养父是十恶不赦的重罪,我这就要告官!”
“哈,你去告啊,这里谁可以给你作证?”禾边道。
田木匠看向村民和衙役们,后者一群人漠然瞧着他,满是厌恶或者划清界限的旁观。
禾边笑嘻嘻道,“认清现实了吗?”
不等田木匠眼底惊恐,田武夺过他爷爷族长手里的拐杖,双手递给禾边,“这个打更方便。”
族长对田武称赞道,“小宝就是好样的,不愧是爷爷的乖孙孙。”
昼起余光扫了这对爷孙。
族长被昼起目光扫得后背发寒,昼起怎么这样冷肃地看着他,他家可没欺负禾边啊。
但族长很快没心思想了,就见禾边接过拐杖,狠狠打向田木匠那弯折流血的膝盖。
田木匠痛得啊啊乱叫,凄厉非常。而田木匠多叫一声,禾边只觉得胸口的窒息和心慌,便多了一处逸散的出口。
昼起也看了出来,便自己也动手揍人。
张梅林眼皮吓得一跳,昼起出手是要死人啊!她心里痛得厉害,面色煞白着急求情,“他知道错了知道错了,这事情要是真闹官府去,禾边也是不孝杀头的重罪啊。”
族长哼了声,“禾边早就不是你的养子了,他的户籍已经独立出去,全村人都知道这件事。”
张梅林张着的嘴以一种滑稽又惊怕的表情凝固了。
地上的田木匠听了,只觉得晴天霹雳。
张梅林一下子跪在禾边面前,紧着哭腔喘着难受心疼,话都不成调子,急急道,“禾边,你,你就饶恕他了吧,他腿已经断了,今后,今后也不能欺负你了啊。”
田晚星也噗通下跪,连连直给禾边磕头。
血泊里还躺着一个,他娘俩企图卖惨。
村里人也有些不忍直视,毕竟,也是几十年的邻里熟人,谁能不心软无动于衷?
都齐刷刷看向禾边,眼里不忍已经流露出来了。
一道冷沉强势的声音刺破企图黏着成片的凄惨和可怜。
“他们这家做的坏事你们这么快就忘记了?在禾边订亲时,田晚星私通禾边的准未婚夫,这将禾边置于何地,他们违背伦理伤风败俗不要脸,给禾边一生也带来被人笑话的阴影。”昼起道。
“之后,张梅林和田晚星还想找王三郎欺负禾边,出手就是将一个可怜的哥儿置于死地。”
“现在,田木匠更是连环毒计,先是买通人贩子装作寻亲,再告官置于禾边死刑。”
“现在,只是断他一条腿而已,还是说你们要禾边发怒,天降神罚全村受罚?”
寡言冷面的昼起本就身高拔群,一片死寂瑟缩中,村民只觉得那刺骨怒意的声音从头顶穿过他们背脊,令人胆寒忍不住想跪拜。
昼起这一说,众人都想起这家子作的恶了。
有人颤抖,看向地上一家子吼道,“你们恶毒没人性,现在下场简直便宜你们了!”
“就是!一次次想把禾边害死,也是禾边命大,得先祖保佑,不然早就死了!”
“族长!族长!这种坏胚子天生恶种,不赶出村子,难以平息众怒!”
地上的一家三口各个惊得五雷轰顶。
被赶出村子,没了地没有屋子,现在田木匠还断了腿,他们怎么活!
但是一桩桩罪名定在他们身上,每个村民眼里都是除之后快的决绝,这眼神他们碰一下就像是凌迟一般。
张梅林现在倒是争了口气,扶起田木匠道,“这小穷村子,不待也罢,我带你回娘骄家住!”
吴老太淬了口唾沫,“现在还疼你男人呢,你回娘家住,你那三个兄弟妯娌能要你住?也是倒好,让你也尝尝寄人篱下猪狗不如的日子。”
张梅林面皮像是被刀割,难受又别扭,她下不来台,一旁田晚星对禾边苦苦哀求道,“禾边,你别赶我们走好不好,我娘他们对你纵然千般不好,但是也给你养大了啊,给了你命啊,养恩自古比生恩大啊。”
张梅林心里的咯噔都跳进了眼底,尤其在禾边笑笑地看来时。
禾边道,“是我说,还是你自己说?”
张梅林一脸茫然无辜,一种侥幸撑着她,似绝境里最后的希望。她挽着地上的田木匠,不答话,只对男人道,“不管怎么样,以前你养着我,现在今后我养着你。”
只要他们一家三口始终和睦美满,那禾边始终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只能永远羡慕又渴望他们的家庭。
而这些,禾边一辈子都得不到。
禾边都看笑了,“张梅林你真可怜。”
张梅林一副不受挑拨的坚决模样。
禾边道,“你怕是还不知道,你男人早在外面养了人,而且那女人以前还是青楼出来的,生的儿子只比你田晚星小一岁。”
张梅林急眼,“你!你胡说什么!”
一副心神动摇,仿佛最后希望破裂的样子。
“全村人背后都在说,你不知道吗?哦,唐婶子之前给你暗示一嘴,结果你以为人家嫉妒你,眼红你过好日子,后面闹得生分了。”
张梅林看向唐天骄,唐天骄已经懒得看她了,自食恶果。
她还记得张梅林是怎么骂她的,说她是不是勾引他男人……她是又气又怒,一口气憋了十几年,现在终于被禾边说出来,狠狠出口气了。
田晚星不能接受,发疯道,“不!一定是你们骗我的!你们都嫉妒我是村里最得宠的哥儿!”
唐天骄摇摇头,对孩子她总觉得是无辜的,恶,总是大人没教好。
她道,“田老大白眼狼,简直狼心狗肺,以前田老大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他老子也就是你没见过的爷爷过世,村子里没人给抬棺上山。你爷爷又穷又没志气还偷鸡摸狗,大家都不看好田老大,最后还是族长见孤儿寡母可怜,发动族人帮忙下葬。”
“就田老大这样血亲兄弟少,没个帮衬,田产算不上多,要是今后多生几个儿子,那就要饿肚子了。亲事难说的很。但是他嘴皮子会哄人,年轻也高壮皮相好,就盯上了你娘和老木匠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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