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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好床,禾边钻进了被子里,也不讲究换衣裳,因为压根就没有,禾边还觉得自己身上这套是下午才穿的很干净。
昼起摸摸他脑袋,这回禾边僵硬着没躲,像是克服了本能一样期待着他的手心。
昼起心头一软,又俯身低头亲了他眉心。
“睡吧,明天就上山了。”
禾边乖乖闭眼,把被子拉到下巴处,躺的笔直了。
屋子里并没点灯,朦胧月色倒是有种别样的静谧和美好。
昼起出了门,还在想禾边为什么对抖被子会这开心。但很快他就明白了,不是这个时代没娱乐玩具,可能是禾边一直见张梅林和田晚星抖,而他只能一个人笨拙的钻进被套里捋平。
禾边正闭眼回味,嘴角翘翘的,听见回来的脚步声睁眼,刚有好奇,就见昼起双手撑在他肩膀边,低头又亲了亲他额头。
禾边下意识拉上被子只露出双眼,怕被子下的嘴角太明显了。
“我又想小宝了。”昼起说完,又摸摸他头就走了。
禾边心跳又乱了,扭头眼神追去,见人走后,才被子拉到底,遮了头,在被子里压着笑意翻来覆去打滚。
隔壁屋子昼起的嘴角弯了弯。
他的心里真的有个小宝贝了。
可就这样柔软的禾边,以前遭受这么多折磨。
昼起没睡,半夜出了村子,月色人影疾驰模糊,田家村去县城走一天一夜,但昼起有精神力在身,眨眼就能几里之外。
到县城时已经关了城门,但这土墙关不住昼起,一跃而起,落地无声。
昼起沿着巷子七拐八拐,很快就找到了县衙地牢,虽然有值班狱卒,但他如遇无人之境。
牢里空荡荡泛着无人的干燥霉味儿,并不是五景县民风多好,而是坏人遍地走山匪横行,官府不作为。
等昼起找到田木匠的牢房时,田木匠正痛得哀嚎,嘴里骂骂咧咧的,“禾边这个杀千刀的,老子小时候就应该把他打死。等我儿子给我交了赎金,出去了找人弄死禾边!”
田木匠刚说完,只觉得面前投下一道黑影,一阵阴寒威压刺他头皮。他警惕一抬头,还没看清人脸,脑袋砰得一声巨响,他呆呆忘记反应,阴暗里热腥味儿从头皮流下来,落了满脸。
“你不是很爱打头?让你尝尝这滋味。”
那声音冷带着怒,没等田木匠反应过来,脑袋又是一棒,田木匠两眼怔怔,在看到那黑影从暗地走到窗户的月光下,在看清那张脸时,田木匠瞳孔惊惧,“你,你怎么进来的?”
昼起没打,只扬起手臂,田木匠两眼晕死过去了。
“你们两夫妻真有意思,都爱装死。”
田木匠眼皮直抖,头疼欲裂,然后没等他睁眼求饶,脑袋又是一棒,彻底晕死过去了。
昼起有些遗憾,不能再了,再打就傻了,还真叫他享福了。
于是昼起又挑断了田木匠的手脚筋,昏死过去的田木匠疼得凄厉惨叫,可嘴被死死捂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只瞪着红血丝的眼球,爬满了惊恐绝望。
这下是彻底晕死过去了。
这辈子算是彻底没希望了。
昼起刚准备走,但又想起他舌头还在,他听不得别人骂禾边。
捏开田木匠苍白冷汗的下颚,拔了舌头。
废人一个了,就让他好好感受这世界给他的孽报。
昼起出了牢房,去巷子洗了手,开始朝回村路上赶,等他到田家院子时,漫天繁星亮闪闪,他抬头望了一眼,这是星际没有的东西。而他也从来没有过出了任务着急回赶的心情。
昼起在院子外定了定,捕捉到屋里禾边细微的呼吸声,平稳绵长恬淡。
昼起轻手轻脚进了屋子,一旁拴着的马,猛地嘶鸣叫了声,昼起一个眼神扫去,马立即噤声不动。
梦里的禾边隐约听见马的嘶鸣刚不安的皱起眉头,又没听见闹声,便又沉沉睡着了。
第二天,两人吃了早饭就进山。
昼起一顿七八斤杂粮糙米,这完全是一个七八口之家的一餐。禾边觉得压力大,身上十两多是一笔巨款,但估计也不够昼起吃多久。
他希望这次上山,或多或少能捡些山货卖,补贴下口粮。
甚至信誓旦旦给昼起说,他是田家村最能干最能赚钱的哥儿,山货他闭眼都能摸到。
两人进山时已经是中午。
一进山就是扑面而来的“菌子”气息,林子里满是潮湿清新的苔藓味儿和泥土腥气,令他心神一振。
禾边也算找菌子老手,十分自信得带着昼起找老菌窝点,结果木棍只差把半片山的枯叶树桩翻遍了,半天后,禾边扯掉脸上飞溅的叶子,一朵也没找到。
偌大的山里哪还有什么菌子,到处是翻烂的枯树叶、踩断的杂草树苗、丢弃在一边的虫眼老菌子。
禾边有些泄气,看来这菌子是找不到了。
“昼起哥,对不起,又累又晒的,害得你白跟我跑半天。”
禾边把以前的食物窝点全翻了,也没找到吃食,累得满头大汗,沮丧又笨笨得给他道歉。
是几分演几分真,昼起分不清,但是他揉了揉禾边脑袋,“小宝还是最厉害的。”
禾边有些心虚,但也很受用,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并没再气馁。
既然来了山里,那肯定是要再转转的,禾边知道再翻一座山,再下个崖谷,那里有一片水竹林,现在应该有很多野竹笋。
他之前听村里人说,现在天气热进山的人少,野竹笋生货能卖七八文一斤。要是运气好,找到一片少不得摘个三十斤,那他们就有钱了!
禾边越想越兴奋,一路几乎小跑,昼起腿长就在后面慢慢走,只不过两人始终隔着手臂长的距离。
两人一路翻山越岭,跳过尖锐石头,踩着荆棘往竹林里走,还没走近,原本荆棘封道的小路出现很多踩踏的小道,沿路都是丢弃的笋衣。
禾边期待的心情瞬间变成了忐忑,等他们走近竹林时,茂密的竹林四处都是钻的洞,踩踏一片,笋子都被摘完了,留下一根根笋子老桩。
昼起抬手抹掉禾边从眉眼滑落到眼角的汗水,“又哭了。”
禾边原本牛皮吹大了不好意思,闻言立马反驳道,“我没有。”
他在种地和摘山货这方面可一直是村里拔尖的。
他才不会轻易放弃。
昼起瞧着累得双手叉腰的禾边,那眼里的坚韧劲儿像是刺似的,但阳光斜照下全身都毛茸茸的光晕,看起来心痒痒的。
十六岁而已,穿着草鞋满山跑,以后目光看来,禾边日子苦得没希望,好像一辈子就在穷苦贫瘠里挣扎,活着就是苦难循环。
但是禾边在山里,从来不觉得苦。
在山里他是困不住的小鸟,是囤野果的小松鼠,他是自由的,他属于这里。
昼起轻轻捏了捏禾边的脸颊,“小宝先在这里休息,不要乱跑,不然我回来找不到你,我会担心的。”
“昼起哥,你要干什么去。”
“去附近转转。”
禾边哦了声,他不习惯追问别人问题,虽然心里还是有问题但也不再刨根问底。
然后他就见昼起沿着溪水而上,钻进了茂密的树林里,像是一头豹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禾边突然觉得昼起像是出门打猎的大野兽,而他是在家嗷嗷待哺的困兽。
昼起哥到底多大了?
他胡须没刮,看不出年纪多大,可从他和族长说话都镇定冷静的模样,感觉年纪很大。尤其是昼起哥看他的眼神就是看小孩子似的,很耐心很包容。
要是年纪太大了怎么办……不过也没关系吧,加上前世今生,他也一把年纪了。
禾边走到溪水边,捧了一把溪水浇在自己泛红的脸上,嘴角尝到的溪水都是甜滋滋的。
他忍不住对着溪水打量自己,只匆匆一瞥那那黄黑的脸干巴瘦小的身材,瞬间倒影浇灭了荡漾的春情。
禾边只看一眼就划破水面,每当心烦意乱的时候,他就干活。
这溪水峡谷边,有很多鲜嫩的水芹菜,和田边村里死水沟长的野芹菜相比,这里的根须白嫩干净,根杆也绿的多水,叶片都嫩油油的,那日头的光落在上面,好像撒了水一样鲜活。
最重要的,村里哪有这么一片片的野芹菜。
别说野芹菜就是能吃得野菜都被挖光了。
禾边眼睛一下子就鲜亮了,从溪水边慢慢割下,又砍了好些构树皮树藤搓成麻绳,把野芹菜一小把小把得扎好。
他割得认真仔细又欢快,镰刀发出的清脆簌簌声,好像铜板掉落声,一斤野芹菜价格到一到两文,这么多,要是都卖完,起码得有二三十文了!
存了好几年的私房钱的禾边,兜里也才这个数。
等他从溪水上游割出了好几丈宽,后面没有了,全是蒲草和水边杂草。他又挽着裤腿跑对面溪水边割,等他割完后,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把一大堆野芹菜小心地搬到树荫下铺着,只等昼起回来就可以装背下山了。
他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又不敢跑远,怕昼起回来找不到他,便坐在滑溜溜的石床上,脚丫子伸进溪水里泡着,溪水汩汩从他脚指头跑过,带起一阵痒意,惹得禾边嘴角也洋溢着笑意。
原来玩水这么好玩,难怪村里孩子即使被大人骂了无数次,也还是忍不住跑水边玩。
玩了会儿,禾边也觉得没意思了,只眼巴巴望着树林到小溪的出口,看着夕阳一点点从林子深处挪到外面,狭窄的林间小路铺了一道橙红,连树上的白斑都盯得清。
好在没一会儿,昼起肩膀上扛着一头东西从夕阳闪烁的树林出来了。
禾边立马跑去,昼起已经把野猪放溪水边,禾边一跑近,一眼估摸大概百来斤。
眼睛被打得凹陷进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后背、侧腹全都是血肉模糊的伤口。这头野猪是硬生生被赤手空拳打死的。
昼起见禾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满是不可置信,围着野猪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才伸手摸了摸,面色欣喜抑制不住,露出了个明晃晃的小虎牙。
禾边又忍不住跑到昼起面前,看了他一眼,又伸手试探摸了摸右手臂,那结实的肌肉跳了跳,用力后的青筋鼓起来还没消,不过看肥厚,还没田老大那腱子肉粗厚,可这手臂能一拳劈碎院子里的石桌,能徒手打死一头野猪!
禾边眼里崇拜明晃晃的,仰头满眼亮晶晶的望着昼起。
禾边兴奋又小小得好奇得抱着那胳膊,“我要是有这神力就好了。”
昼起道,“我是你的,手臂也是你的。”
禾边一懵,“这是我的?”话虽疑问,但是已经立即把昼起的手臂揣怀里了,像是揣宝贝似的忍不住一寸寸摸了起来,几乎垂涎欲滴。
昼起弯着腰配合他,禾边又嘟囔道,“我们算什么?”
昼起道,“算夫妻一体,我的就是你的。”
“啊?”禾边本以为昼起又不会接这个话,就像他昨天的暗示被忽视了。
昼起趁禾边脑子转不过来,已经单膝下跪在他面前,吓得禾边忙扶他起来,却扯不动分毫,昼起从一旁拿起一束野花。
那野花有大红的杜鹃,白色雪花一样的山矾,昼起只挑这两种颜色,他道,“小宝,你愿意和我成亲吗,虽然我现在没有马车没有青砖瓦屋,没有地,但是我可以努力赚钱让你过好日子。这头野猪就是证明我能做到的开始。”
这话要是放在联邦,那就是潜在渣男无疑,婚前画大饼婚后大变脸,他也想不委屈禾边给他最好的东西。
但现在的情况轮不到他慢慢赚钱准备好再提出来了。
他一日不和禾边成亲,就对禾边越不利。
如今田老大被他送进牢狱里,禾边不再是村里人眼中的小可怜,他和禾边无名无分的在一起那村里人便会给禾边泼脏水。
禾边也连着两次暗示,他再不表态,禾边可能要伤心猜疑了。
而禾边已经呆了。
他竟然也能收到花。他只见过田晚星被村里小子送一些野花,不过都没昼起这个漂亮好看!
“小宝,我知道你以前受了很多苦,今后我带你出村,去见识外面的风土人情去遇见更多善意的朋友,看更漂亮的风景,穿漂亮的衣裳,吃美味的食物,直到我们老去,你眼底没有现在的阴霾顾虑,只有干净阳光的暖意。”
禾边被昼起的话弄的面色桃红,昼起那一贯冰冷的眼神此时温柔如春水潺潺流进了他心底。
“好……”禾边接过花时,声音都颤了。
禾边羞涩点头,这才把昼起拉起来。
他刚想松开手,就被反手握住了。
手心炽热,甚至有些汗水的黏腻,松下山风袭来在溪面涤荡了清凉,又穿梭在两人衣角发丝间,心里都泛起阵阵涟漪。
昼起想抱着禾边,禾边退了一步,指着他肩膀和胸口的血,着急道,“你受伤了?”
“不是,是野猪的。”
“我去水里洗洗。”
“嗯嗯。”禾边捧着花,低头没好意思看昼起,不止心扑通跳,禾边都感觉自己脸皮都在哆嗦。
好没出息。
禾边看着水面的倒影,他脸红扑扑的,那束花很漂亮,禾边忍不住把花往自己脑袋上比划,但又觉得难为情,下意识抬眼怕人看见。
“啊,你转过身去洗!流氓!”
禾边晕乎乎的沉浸在幸福里,一抬头就见昼起脱了衣裳,走进溪水里,面对着他!
昼起也没想吓他,立马转身背过身去。他只是一时看禾边对着水面春情萌动的模样,看入迷了,忘记了转身。
昼起一边洗,一边和禾边说话,不过禾边没敢看人背影,只盯着水面,盯着盯着就不自觉看自己了。
水里的自己晒得黑,短打露出的胳膊膝盖也黑,被荆棘割得皮肤发红,没有白皙的脸颊,没有黝黑发亮的头发,更没有高挑的身材,他就是一个很普通的面带饥饿干瘦的小哥儿。
他没说什么,只是面色的红晕退了些,话都憋在心里,背着他洗澡的昼起一个余光一扫,便都知道。
“小宝,我想了下,我应该是对你一见钟情。”
禾边惊诧了,有胆子扭头直看昼起了,他怀疑昼起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昼起没看他,背着他搓洗手臂,“你是不是从来没仔细看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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