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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杜大郎谁好看。”
昼起凑近问,禾边只看到他下颚一圈有些红肿,想来是借店家的刮胡刀刮的。
禾边伸出指尖摸了摸他下巴,“疼不疼。”
昼起低头看他指尖,抬头亲了禾边眉头。
“吃早饭。”
脚店早饭就只有包子馒头和稀粥,这简单的食物在禾边看来都是美味。
他们这边不比北方馒头包子是主食,当地要吃馒头包子还得上街买。自然,禾边以前很少上街,记忆中只吃过一次,还是田晚星吃不完的。
禾边要了一屉包子一屉馒头,老板以为他们要打包走,结果看着那高大的男人没一会儿全吃完了。
禾边盯着昼起那张脸,痴痴笑,最后又给昼起再买了一屉包子。
一起花了四十几文,禾边也没昨天那二十文心疼。
昼起倒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是靠脸吃饭的。
离开这家脚店时,禾边还有些舍不得,干净宽敞的屋子,崭新的褥子棉被,还有好用的浴桶,就是简单的馒头包子都是眷念的味道。
在禾边又回头望那脚店时,昼起道,“怎么了,小宝是在舍不得昨晚那滋味吗?”
禾边还没反应过来,昼起神情很认真严肃,然后见昼起似笑非笑的眼睛,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破天荒的,禾边恼羞成怒,高高抬起脚,轻轻踩了昼起脚尖就冲走了。
一个面瘫的人怎么越来越不着调了。
他们昨晚很老实的,规规矩矩的。
但确实是禾边这辈子以来最激动美妙的一晚。
昼起追上人,拉着他的小手,也不敢再逗人,神情冷峻得又让禾边不断猜测,是不是他刚刚踩痛人了,让昼起不高兴了。
禾边就有些闷闷不乐了,全程都是昼起拉着他走。今天街上人多,各种挑扁担卖菜的,卖水果的很挤人,昼起就将人揽在肩膀下护着人走。
禾边见状,又偷偷的开心了,自己主动找话头道,“哥,人怎么这么多。”
昼起摸了下扬起的脑袋,“应该是赶集的日子,不然以杜家那生意,不敢一口气吞下一头野猪,今天赶集人多才敢买。”
禾边自然知道赶集,五天一次的赶集,周围村子的村民都会拿自家产的鸡蛋、粗布来镇上换自己要的盐巴等日常用品。
但是他没有想到昼起会把赶集联系到买野猪做生意,顿时又钦佩得不行。
昼起捏了捏禾边的手指,牵着人走到了布料行。
镇上没有布庄成衣铺子,每逢开集,附近做布料生意的游商就会挑着从城里买的布匹,从村子里收来新裁的衣裳摆摊来卖。
摊子一共有八块门板,划了四块区域,就是四个老板,分别是卖中老年的,小孩子鞋袜的,年轻小子的,还有哥儿和女娘衣裳的。
摊子上摆着的是热销的布料,摊子后是用竹子搭建的挂墙,上面挂着成衣、布料。颜色都很单调,以靛青灰白土褐色为主,布料也多是附近村子妇女织出来的苎麻夏布。
禾边两人一走进,原本聚在一起拿着蒲扇扇风闲聊的老板娘顿时眼睛一亮,几道光似的照在禾边两人身上。
“给夫郎买衣服啊。”老板娘热情招呼。
禾边心虚,像是偷情一般,下意识脚步一缩往昼起身后躲,昼起将人轻轻推出来,“我家的有些害羞,嫂子们看看有没有适合他穿的,要成衣。”
几个老板娘那是一眼就瞧出来这对小夫夫明显是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的时候,这种时候,男人都大方,新夫郎都羞臊。
那卖年轻人衣裳的老板娘,嘴甜得很,看着禾边又看着昼起,对禾边道,“哎呦,小哥儿你好福气啊,你家男人看着冰块似的,疼人得很,舍得给你买成衣。”
“是啊,瞧你男人那是样貌堂堂的,我这周围镇子摆摊,还没见这样俊俏的男人嘞。想来你们生的孩子也很好看。”
“小哥儿你老是低头干什么,你也好看啊,”原本假模假样夸人的老板娘见禾边抬起头,胆小又希冀得望着她,顿时心都化了,那眼睛可不是比家里猫儿还勾人,黑亮亮的天然带着水意,只是神情带着老实压住了原本的娇媚,倒是多了几分单纯温顺的乖巧,很能让人怜惜。
就是黑了点,不仔细看都瞧不出来。
老板娘后面的话夸的更情真意切了,听得禾边脑袋找不到北了,不过一到报价,禾边立即警铃大作,要走。
一件成衣竟然要七百文。
还是夏衣,冬天一床三斤棉被崭新的,都是这个价。太不划算了。
禾边只恨自己针线活不行,不然可以省好多钱。
老板娘见他懊悔,“你男人眼光好啊,这件衣裳裤子颜色最嫩,最正的青布,穿起来最精神了。这男人的钱该花就得花,你给他抠抠搜搜到处省,他转头就花别出去了。”
禾边很有底气道,“他钱都给我保管。”
“哟,那真是死绝了的好男人又重新投胎了,那你可得把握住,他既然都把钱全部给你,那就是爱重你,给你买件衣裳你都不愿意,那他心里哪会高兴。你穿得漂亮,男人也爱看,你就信婶子的准没错!”
禾边被哄得脑袋都大了,但是他觉得老板娘没说错啊。
“哥,快给你买,穿好看的,我爱看。”
昼起道,“我还有田老大两身衣裳,你这件你要是不满意,我们就去县城买更贵的。”
老板娘笑眯眯道,“哎呀,你这孩子命可真好。”
最后禾边还是买了这身衣裳,昼起叫他现在就换了,穿着新衣裳逛街心情好。这摊子也能换,扯起竹竿边一块黑布,绕一个狭窄的圈,人就在里面换,昼起在外面扯着布。
换好衣裳后,禾边像一个刚冒头的青竹笋,瞧着鲜活水灵的很。
昼起道,“真好看。”
禾边心里除了心疼钱外,那也是真开心。后面昼起拉着他到头饰小摊子面前,昼起挑中两根蓝色发带,一根就十五文,禾边觉得天价,又没金又没银的,连朵花都没有就要十五文!
昼起道,“那我想要。”
禾边立马点头掏钱就买。
男人俊,他带出有脸面。
看看村子谁还敢说他是傻子,有这样俊的傻子吗?
昼起拉着他又到水果摊子面前,那桃子红红的饱满,瞧着就可口多汁,昼起一问价格,要十三文一斤,说是打其他县运过来的珍品。
这都赶上肉价了,吃这个一点都不划算,禾边想买本地的毛桃,个头小多毛不好看,但是也是桃子味道应该差不多。
昼起道,“小宝我想吃。”
禾边咬牙又掏钱。
昼起又指着隔壁摊子卖发糕的,“小宝这个我没吃过。”
禾边不乐意了,嘴上说昼起嘴馋,但手还在连忙掏钱。
一旁看热闹的老板道,“你可真是娶了个会疼人的夫郎,你也是命好。”
“你是不知道,现在老婆子都心狠的,我早上摆摊,听一个老婆子给另一个说羡慕她命好,说她男人走得早,一早就自己当家做主。咱们男人在外累死累活只为养家,那家里人巴不得你早点死。”
中年老板絮絮叨叨,禾边本来还想走的,一听这话,抓住机会教育昼起,嘴上道,“那都是对自己媳妇儿不好的下场。没什么好听的。”
“不过你听听也好,因为我绝对不会这样对你的,你比他们命都好。”
昼起道,“嗯,我对小宝好,我们一起长命百岁。”
禾边高兴得很,昼起一点都不傻,一点就通。
把桃子用袖口擦了擦,递给昼起,昼起就着他手清清脆脆咬下一口。
今天吃到了泡发糕,软软蓬松一入口就化,甜到了嗓子眼里,桃子也好吃。
第25章
两人回到田家村, 当即就拎着礼信去找族长。
两人一进村子,连路都有人看,尤其盯着昼起看。
吴老太眼睛模糊看不清, 哎呦了声, “禾边,你咋又换了个男人?不过你不一样,你要换就换!有本事嘞, 又找了个和傻子一样高的,俊得像个大将军似的。”
唐天骄道,“就是昼起吧,没想到收拾收拾, 居然这么英武不凡,之前胡子拉碴的就觉得那架势也不一般。”
禾边听着十分得意, 想他捡昼起回来时,都饿成皮包骨了, 这一个月喂猪一样, 长成这样, 他多少是有些成就的。
很快就到了族长家,族长也看出了两人的不同。
禾边面色红润,一身青布衣裳蓝色发带, 整个人鲜活水灵不少,就是昼起冷硬的脸上也有喜气。
族长暗暗琢磨来意, 果然就听昼起说要给他们二人写婚书。
昼起还递上了一封油纸包的方糖。说是方糖但呈圆形薄片, 棕黄色,据说是由柿霜加热熔成的糖,口感清凉细腻发甜,还能润肺清热。这糖难得本地没有, 是从北方运过来的,一包半斤就得三百文,是他们这里最贵重的礼信了,过年走岳丈家才买。
族长的七岁小孙子见了这糖,眼巴巴地盯着糖,一会儿又看看禾边看看糖,只觉得以前没怎么有印象的禾边哥哥怎么一下子这么有钱了,甚至觉得他都漂亮好看不少。
就是族长也很少吃过这糖,人家请婚书至多拿十个鸡蛋,他面色有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意,那田老大这么些年赚了金山银山也没给他一块糖吃,就是张梅林来求他办事,也就是口头着急,他虽然不在乎这么点糖,但是心里舒坦。
禾边这孩子,做人做事是真实心眼,这好处落在谁身上,谁都舒坦。
族长又问了两人有没有挑个黄道吉日,又要生辰八字填写婚书。
这婚书不具备官府效力,但村里人成亲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族长写的婚书,那就具备了乡约证明,是过了明路的。
今后也没人能指着两人说无媒苟合,私德败坏。
族长提笔写到生辰时,还有些惊讶,他们两人居然是一天,只是年岁相差三岁,一个十七岁,一个二十岁。
“同一天生辰,这么巧,合该你们有缘。”族长笑道。
禾边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生辰,小时候每次旁人问他多大,张梅林就说比田晚星大三岁。而昼起也不记得自己生辰,他便说以禾边去茅草屋捡他那日为生辰。
两人就都定了那天,一个寻常的农历五月初五,这日两人选择彼此成为彼此的家人,一起走一辈子的伙伴。
婚书很快就写好,这事情族长干得熟门熟路,几乎都是按着一个模子写的,笔尖都不带停顿一下的。但是禾边捧在手心里,却格外欢喜,尽管不识字,可大红纸映得脸色都红通通的,眼睛亮灿灿的。
昼起请族长帮忙念,族长摸着白胡子摇头晃脑半眯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禾边眨眨眼,完全不懂,族长白话解释道,“桃花怒放千万朵,色彩鲜艳红似火。这位哥儿嫁过门,夫妻美满又和顺。”
禾边听得心花怒放满心欢喜,昼起微微停顿,而后道,“族长,请您再添上几句,‘此子之才,若凤鸣九霄闻声于天,其智似龙潜深渊高深莫测;此子之慧,如明镜止水,照见本真,其才似宝剑出匣,锋芒毕露’。”
禾边听得晕乎乎的,什么龙啊凤的,又是镜子又是宝剑的,可能八成是昼起夸他们俩龙凤呈祥之类的。
这成亲的对联他也在村里听人念叨过,那会儿只觉得喜庆,但这会儿落在自己身上还是有些害臊的。
族长也听得发懵,写了几十年的婚书,第一次遇到自己加词儿的。
这话他听都没听过,便一个字一个字的和昼起确定,有些字族长还不会写。
昼起是按照光脑上的认,但不会写,两人比划半天,最后族长拿出家传的辞典。一翻开,泛黄的霉味儿扑鼻而来,族长说几年翻不了一次,霉味儿大,禾边却没觉得。只觉得这厚厚的辞典,每个字都是宝藏一般,藏着激动的喜气和心意。
捣鼓了好半天,族长终于按照昼起的意思把婚书写好了。
禾边等着族长给他解释昼起加上的两句是什么意思,但是族长也眼巴巴地望着昼起。
昼起道,“意思是禾边的才能像凤凰啼鸣九霄云外都知晓,禾边的才智像是海底的龙一样深不见底旁人猜不透。”
禾边只感觉脸阵阵热浪,他都不知道昼起说起来怎么这样镇定,甚至眼里还有些欣赏的笑意。
果然情人眼里,狗屎都是西施。
禾边无辜地拧着波浪眉头,“这怪叫人笑话的。”
族长却道,“这哪叫笑话,禾边你就是活神仙,这话就只有你才当得起。”
就是不知道后面两句是什么意思,族长正等着禾边问,禾边也问了,昼起道,“如明镜止水,意思是禾边很通透聪明,不会被事务杂念困住,就像镜子一样,物来则照,物去不留,镜子还始终是透亮干净的镜子。”
族长闻言陷入思索,这道理他活了快一辈子了还没参透,这傻子,不,昼起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没傻以前,是读书明智过的?
禾边想了一会儿,茫然困惑的眼底渐渐清晰,他什么都没说只抓着昼起的衣角,望了昼起一眼,有千言万语但最后全化成了浓厚的孺慕和依赖。
他很少和昼起说自己内心,昼起也从不探问,但从这几句誓词里,昼起什么都知道。
这人一开始老是置身事外的冷漠旁观,还真观到了东西。
昼起衣角下坠被拽得紧,他抬手揉了揉禾边的脑袋,禾边眼角水光亮得很,嘴上却嘟囔道,“摸小猫小狗一样。”
族长也被两人欢喜甜蜜的气氛搞得有些感慨,请婚书这事情一般都是双亲来找他。
而长辈眼里只有完成人生重担的轻松喜悦。
甚至有时候双方父母都是拉着脸来,显然对双方家庭都有些嫌隙挑剔,但是也找不到合适的。
族长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提笔写下的婚书,好像带着新生的喜悦,被新人郑重庄严对待。
看着两个情投意合小年轻捧着婚书看了又看,族长都感觉自己这把老骨头年轻了不少。
他有几分真实笑意祝福道,“愿你们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禾边两人作揖道谢后,族长想起田家的事情,问道,“您们今后住哪里,我好尽快给你们划出地基盖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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