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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边脸色的喜气沉默一瞬,而后鼓起勇气做出决定。并不是他畏惧族长,而是在对人生重大转折点的慎重。
他刚开始重生的时候只想报仇离村远走高飞。但是现在,他成了村里土皇帝,人人敬畏,而出了村子,他又瞬间被打回原形。
但他知道,他会克服未知的害怕和恐惧出村子的。
只是昨天昼起带他去镇上,给他现在更多勇气和胆量了。
禾边道,“我们决定不在村子住,想出去看看。”
族长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族长眼底有些着急,但看昼起两人脸色坚决,叹了口气。
禾边自然知道他急什么,他道,“我虽然走了,但是族里子弟只要行好事做好人,还是会得祖宗庇佑的。”
族长点点头,确实,经历过禾边这一些事情,不止族里就是附近村子都敬畏神灵祖宗,更加相信因果报应,这比朝廷律法更能约束人心。
族长还是舍不得,开口道,“是哪里还不满意,我可以改,或者,你想族长位置,我也能给。”
禾边淡淡道,“是吗,那我想请族长假设下,我没有这些神力庇佑,我还是把田老大送进牢狱里了,村里会怎么看我,你还会挽留我吗?”
族长一时噎住,迟疑了片刻点头道,“我会留你们下来。”
禾边开口道,“要是我没神力庇佑,族长对我们留下来没意见,但是族里几个族老却不想我们留下。留在族里就会分族产,族里的荒地也是地,一代代繁衍下去那分得更多。
以前都以为我老实人,但我把田老大家搅得天翻地覆,你们也认为我是个不安生的,更难保证今后我的后代子孙里,会不会出现王家那样村霸地痞。
外加我和昼起,一个瘦弱一个乞丐半傻不傻的,也给族里带不了什么好处,族里有远见的老一辈都摆手摇头不同意。”
族长被这话说的,竟然半天都不能辩驳。
禾边一个小少年怎么看得如此透彻?果真是祖宗庇佑开了智的脑子啊。
禾边在对付田家村的事情上就是几十年的老鬼。
但是其他方面,他又是个忐忑不安独自摸索试探的少年。
现在,禾边更加确信自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他想像昼起说的那样,像龙像凤自由飞游,像镜子和宝剑那样磨砺自己。
而且,他也不是一个人了。
族长见两人心意已决,他叹气道,“也不错,你们两个还年轻,未来有很多机会。不像我这老头子一把年纪想出去看看都走不动路,没机会咯。”
“不过,你们要出村子的消息暂时别泄露,悄悄的走吧。”
禾边还愿意告诉他,就是对他还有几分信任。
至于村子里其他人,就是他是族长,也只能说人心叵测。
禾边两人告别族长,他们还没走到田家,两人成亲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村子。
这消息,又由田家村飞快传到四面八方的村子。
毕竟,禾边现在是村民口中能请动鬼神的半仙,有个风吹草动都是焦点,更别提他要成亲了。
李氏听了这消息,气得直骂咧咧,那禾边居然真选一个傻子,不选她儿子。
“泥腿子都太穷了,成亲能办的起酒席的有几户?我家三礼六聘,那禾边真敢不答应,我看他脑子有病!”
田晚星听了心里暗暗发喜,禾边成亲了,那就没人和他抢了,最后的风光还是落他头上了。
田晚星帮腔道,“我们村成亲,多半是摆上两三桌请至亲好友吃个席面,关起门来自家热闹下。更有的,成亲的红色衣服是借的,借上毛驴拉上几袋谷子外加上鸡鸭就把新人给驮回来了。那可真是瞧着命苦啊。”
“就禾边和傻子这情况,没屋没地没亲族还没钱,今后怕是命更苦。”
李氏压根没领情,蔑视田晚星道,“我说话你插什么嘴?你以为这些都会落你头上?你个倒贴的赔钱货,还可怜别人命苦,你想想你自己吧。”
田晚星脸色煞白难堪的发青,下人也都光明正大的讥笑。
李氏压根没把田晚星放心上,还诅咒着禾边,“别看现在两人出门两只腿都是同时迈的,影子似的前后不离脚,真到一起过日子,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没钱买盐,孩子生病没钱看病干着急,一个家里里外外都要钱,寻常小夫妻还有老人亲族帮衬,但他们只能自己扛下所有,真是贫贱夫妻百事哀。且等着吧!”
禾边却没想这么多,走一步看一步,他们没土地便只能靠山靠河吃饭,总比留在田家村自在。
他才离开田家村在镇子上住一晚逛一天,再回到这生活了十几年的村子,便觉得恍若隔世,处处充满了枯朽暗沉沉的气息,村民是隔着距离友好的,背后是嘀咕非议的,他被排斥在外进不去的。
还是镇子上自由舒心,就是在山里也比这里好。
禾边勾着手指头算着手里的钱,买衣裳、桃子、发带、方糖、住宿吃饭等等,卖的野猪钱目前手里还有一千三百二十文。
花得太快了,禾边又后悔买自己身上这套衣裳了。
禾边抱着一泥罐铜钱,望着昼起很苦恼,“卖人牙子还有四两,加偷田木匠的私房钱五两,手头上一共十一两多。”
昼起道,“那怎么叫偷,那是小宝的血汗钱。”
禾边心情微微明朗了点,但仍旧怕自己养不活昼起。
禾边越想越沮丧,重生后还是活不明白,到处抠抠搜搜唯唯诺诺。
但他很快就摇头,他是重生了又不是暴富了,他是重生了又不是突然开智顿悟了。
昼起见他一会儿拧眉忧愁,一会儿又两眼坚定充满希望,一会儿苦一会儿笑的,倒是比前面那一个月满心复仇的样子鲜活多了。
昼起道,“我再去山里打猎,你去挖野菜,钱还可以赚。”
禾边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瞪圆眼睛不可置信的模样,笑道,“我跟着你还要挖野菜?我一个人也能挖野菜,那我为什么要和你成亲?再说,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带上你后,我挖的野菜够你塞牙缝吗?”
禾边说着说着,总觉得自己命很苦的感觉。
甚至怀疑的看向昼起,难道才刚刚拿到婚书,这男人就变脸了?不是说男人会哄到生娃后吗?
昼起没想到随口开解禾边的话,竟然能引出这个问题。
他被质疑的望着,一时也有些语塞,好像陷入宕机中。
禾边见昼起不说话,就觉得自己的玩笑戳中昼起的想法了,顿时就气上心头直冲天灵盖,张口就冲道,“你走!你走!我不要你了!”
昼起思索的脸色霎时一沉,冷锐而怒意地看着禾边,不待禾边吓得害怕,他就天旋地转,等他两手又支撑在地时,他已经趴在了昼起的双膝间。
屁股上啪啪就是两巴掌。
禾边一时愣怔没反应过来。
但屁股上的疼痛激得他眼泪直流,其实不怎么痛,禾边挨打家常便饭,他以前被洗衣棒丢后背打脑壳他都没哭,但现在昼起打他,委屈比痛先来,两眼掉了泪。
禾边像是鲤鱼一样挣扎弹腿,“呜呜呜,你打我你也打我!我不和你好了,我要撕了那婚书!”
然而他以为昼起会像以前那般包容让步,温柔耐心,可现在,他屁股又迎来两巴掌,打得禾边委屈得更厉害了,使劲儿扑腾却不能动半分。
这会儿,他才真正意识到力量的差距。
禾边想认怂说不了,再说好话哄人,但是心里有气,开始犟上了。
可没等他发火撒气,头顶昼起沉沉暗怒的声音就劈下来,“知道错了吗?”
“我没错!你个没用的男人,叫我去挖野草,我说了你就打我,错的是你!我不要你了!”
昼起:……
颠倒黑白他倒是有一手。
昼起二话没说,将人单手夹在腋下,进了堂屋,抬脚踢关了大门,又进了自己的小屋,再踢关门,禾边耳边只霹雳吧啦噶撞击声,可想着昼起多恐怖。
小屋门一关,禾边视线幽闭,吓得后背生了冷汗。
“呜呜呜,我错了我错了,好哥哥你别打我了。”
昼起哪里还不清楚禾边的性子,照着屁股又是两巴掌,他控制了力道,并不重,可禾边哭得稀里哗啦的,还不认错,咬牙气疯道,“我要休了你!我是村里活神仙,你看族长会不会同意!”
昼起额头突突跳。
可他不给禾边性子压个底线,今后这些话只会更肆无忌惮。
昼起把禾边压在膝盖间,单手扒掉禾边的裤腰带,那腰带粗布烂襟一扯就碎了,禾边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觉得屁股凉嗖嗖的,想着自己光屁股,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啪叽一声。
清脆毫无阻隔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屋子霎时死静。
唯独那粗糙的大手还贴在原处没动,手心加热持续加热到滚烫,禾边已经瞳孔震惊,看似瞪着地面,但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只脸上慢慢爬上绯红,涨得脸通红。
昼起也微讶,看着白花花的圆墩墩,肉皮上泛起的波纹,手掌心的异样蹿入了心底。
昼起抬手揉了揉。
装死不动的禾边鲤鱼打挺,双手抓地,连滚带爬下了膝间,跑角落里拎着裤腰带,心里又屈辱又臊脸,连愤怒都显得虚张声势,“你,你打就打,脱我裤子做什么。”
昼起坐床沿上没动,攥紧了手心,朝禾边道,“过来。”
禾边梗着绯红的脖子,但考虑力量压制,又反复瞧昼起神色,应该也是不好意思再打他了。
禾边刚走近,还没放下戒备又被人按在了床上,刚拎起的裤子又被扒拉下,禾边羞愤挣扎,“你又打!”
“谁领婚书第一天会被打屁股啊!”
昼起有些不自然道,“不是,我看看你屁股红没红。”
禾边哼了声,“红没红不是你一句话,我能看清楚么?”
昼起道,“那我后面挣钱买块大铜镜。”
……
一想那画面,禾边恼羞:“谁要这个,你还想打我屁股!”
昼起给他揉了揉,动作轻柔却言语威胁,“你要是还说不要我,要走之类的话,你就等着屁股开花。”
禾边思考他这话,片刻后注意力全落在身后了,只觉得那手揉得很诡异,掌心贴合包着似的捏了下。
整个脸到耳朵都熟透了。
禾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一想,不要脸的是昼起!
不过羞臊压倒了怒气,气消了点,也知道自己话好像错了,他立马爬起来拎着裤子道,“那我少说。”
昼起道,“你说一次我打一次。”
“你这个人怎么突然这么蛮横霸道。我,我不……”禾边的话被昼起冷沉的目光截断,只悻悻哼哼的。
昼起揉了揉额头道,“禾边,我郑重的告诉你,我可以接受你所有的脾气,你打也好骂也好,都没关系。你年纪轻,很多情绪来的快也去得快,但是你要知道,我的底线在哪。第一,再生气话也不能乱说,第二,不能生闷气,第三,不准对我撒谎。”
禾边眼珠子转了转,不服气道,“那你凭什么打我,知道我自小被打怕了,你现在还打我屁股!你之前也没给我说你听不得这些话,我也没给别人说过,我哪里知道这不能说?你不说先打,你还不能让我讨厌了?”
“再说,什么叫不准对你撒谎,我哪句话真哪句话假,你一个大男人自己不能分辨,这么蠢的话,你还有理由提要求。”
昼起捏紧了手心,而后缓缓松开,嘴角竟然扯出了一抹笑意。
一个月前,禾边对他生涩僵硬的哄骗,瞧着草木皆兵胆小又可怜。
现在倒是能叉腰理不直气也壮了。
昼起拍了下手掌,“不错不错。”
脑子有病啊,又疯傻了吗?!瞧得禾边心里一寒,吓得搂紧腰带。
平时叫昼起笑他不笑,现在笑什么笑,阴森森的看着就冷啊。
昼起感受了下心口那陌生又充沛复杂的感情,那是……对一个人又爱又恨的感觉。
之前因为怜惜而太过纵容,但现在令他头疼。
现在开始,他不能过于放纵了。
昼起微笑道,“禾边,你能这样想,我应该感到高兴,说明你具有反抗意识和清醒的头脑,你一直担心自己去外面吃亏受欺负,只要你收收你嘴牙,应该没人能欺负你。你成长了,我很高兴。”
禾边听着没放松,反而抖了下眼皮,心底一阵倒寒,“你是谁,你是哪个野鬼,赶快从他身上下去,我才不怕你!”
昼起道,“我也是一张白纸,我变成什么样子,取决你怎么样对我。”
禾边听着更吓人了。
他可没听过白纸成精的。
昼起见禾边那吓懵的样子,脑子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走近抱住禾边,亲亲他额头,又盯着他颤抖的眼皮,又亲了他眼皮,“白纸一张的意思是,我在遇到你之前,生活暗淡没有光彩,浑浑噩噩也不知日头,遇到你后,才算真的活了过来。”
“所以我珍视你,也希望你同样珍视我。”
禾边眼皮又抖了下,渐渐抬头望着昼起,就见那人眼底只他一人,男人语气认真道,“我知道你警惕戒备,很多事都闷在心里没处发泄,所以对我亲近当自己人,才发脾气,这点我理解甚至怜惜,但你不能说刚刚那些话。”
“嗯?”
禾边抿了抿嘴,昼起眼里的情谊与疼惜化作了浓稠的温柔,压得禾边有些受不住,眼皮躲了下,而后小声点头嗯了声。
可点头完,禾边又觉得难为情,嘀咕道,“你为什么打我屁股。以后不准打。”
昼起道,“因为你全身就屁股多点肉。别处都太瘦了。”
禾边瞪大眼睛,想到了什么,害羞得很,“你,你在脚店偷看我洗澡。”
昼起道,“没有,第一次抱你就知道了。”
这话是说不下去了。禾边飞快溜出屋子,手里还拎着断了半截的裤腰带,刚进堂屋,就见唐天骄进院子来了,吓得禾边又跑回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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