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人影朝他招手,禾边痴痴步入河面野雾中。
禾边刚下水,就惊了下,他腰间被大手一揽,双脚直接踩在了一双宽厚的脚背上。
“啊,你……抱我干啥。”禾边踩着人脚背无所适从,好奇怪啊,但又不敢动。
昼起俯身,唇角擦过他右耳,嗓音认真甚至有些低沉的冷漠,“河里碎碗瓷片划脚,万一踩着了,你就受伤了。”
“有,有,有道理啊~”禾边话一哆嗦,整个人激灵的一抖,后背贴了个冒热气的胸口,昼起突然抱他那么紧做什么,水都不从他们中间流了。
“河水有点冷,小宝觉得呢?”
禾边懵懵的,“还好啊,不冷不热水流很舒服。”
昼起抱着他逐渐往深处走,河水没过昼起胸口时,禾边早就把人当树干扒拉着昼起的腰往上爬了。
等禾边回神过来,他已经坐在了昼起的肩头上。
圆月倒影在清凌凌的水里,好像月亮掉进了河底,禾边叫昼起去踩,可怎么都踩不到,指挥着人追逐了好一会儿,昼起说是禾边的笑声把月亮吓跑了,禾边就摒着呼吸,只抬手指指着催着,昼起微微偏头就瞥见了禾边眼睛。
他扭头亲了禾边眼睛,“捉到了。”
禾边茫然,“啊?”
“你的眼睛比月亮还好看。”
禾边搂紧了昼起的脖子,不再说话了,流水汩汩冲刷着他炽热起来的心跳。
没在河里玩一会儿,昼起就带禾边起来,禾边还想在河里待一会儿,昼起怕着凉不准玩了。可禾边有苦难言,他热啊。
昼起见他不舍,将人抱上岸,放进马车里换衣裳,他人就在外面等着,对里面问道,“这么好玩?”
禾边哼了声,“好玩呀,就是水里一直有蛇咬我屁股。”
昼起没说话。
禾边气鼓鼓道,“大淫蛇!”
他还是没听到昼起说话,烦闷死了,把他撩拨一通,现在自己又这样冷冰冰的,显得他多轻贱浪荡一样。
禾边撩开车帘,正准备发火。
一掀开帘子,禾边就撞到幽暗炽热的眼神,原来……昼起一直站在门口盯着他,禾边像是受惊的猎物,吓得后退,但他腰间被大手掐住,惊慌不及出声,又被堵了回来。
他嘴巴被堵住了。
禾边脑子一片空白,第一反应是不能呼吸要避开,但他稍偏头,就被强势扶正,慌乱中他扫到那双要吃人的黑眼,吓得忙闭眼,有些予求予取的乖顺,倒是方便了人。
禾边被这事态吓到了,以为要吃嘴吃很久,可昼起只搅和两下就退出来了,盯着他,目光暗暗有未灭的火星,又似不满足一般,捏紧了他腰间。
禾边捂着唇,喘着气,心口还砰砰跳但是不好捂,舌尖还酥麻得很,大舌头含糊道,“你,你不行啊?”
昼起胸口起伏,缓缓吐出火气,僵硬道,“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刚刚那浅尝辄止带着前所有未的失控和悸动。
他甚至后悔今晚的冲动,一旦尝过滋味,就很难克制。
昼起说完,进了河水,不知道闷了多久。
禾边换好衣裳,蹲在河岸上拿木棍在沙上乱涂乱画,他也有些烦闷,分明是昼起不行,还倒打一耙说他身体不行。
但昼起那样子不像不行啊,不然闷水里干什么。
过了半晌,他又想通了,昼起不是嫌弃他,是珍视他。
于是他在沙滩上画了两个手牵手的小人。
见昼起还闷在河里,禾边捡起石头胡乱砸去,“还不起来。”
薄凉的月色下,昼起随意抬手抓住飞咻而来的石子,“你又生气了。砸到我了怎么办?”
“死了好,我重新再嫁。”
禾边说完意识到说了什么,忙缩了脖子。
可拖着一路水花,男人大步沉沉走到他跟前,没生气,鹌鹑似的禾边冒出一只眼看他,“你怎么没生气?”
昼起道,“我会护你一生,自然会死你后头。你这话不成立,我没有必要生气。”
禾边没说话了。
昼起弯腰将地上的人抱起,无奈道,“又哭了。”
“少假惺惺了,你肯定得意。”
“你说是就是。”
“我要你抱着我睡。不,是允许你抱着我。”大淫蛇。
星星做被,河水做枕头,河滩虽然咯人,夏晚的风带着河水很清凉,封闭的心打开迎接自由,被灌了蜜,想不起什么烦恼,只抱着昼起的胳膊,闻着他的气息,躺在他身边安心入睡,期待明天的太阳。
禾边忍不住小声道,“好像小时候村里孩子扮家家啊,原来这么好玩。”
一旦脱离既定轨道,每一个小意外和事物都是新鲜和惊喜。
昼起瞧着禾边嘴角的笑意,摸了摸他头发,顺滑不少,在每天精神力修复下,禾边身体损耗的部分几乎治愈了。
而他通过禾边的眼睛,也能对这个异世有链接,现在的风餐露宿,在禾边看来是惬意和满足。昼起通过他的眼睛,也获得了这份感知。
“好梦。”昼起亲了亲禾边额头,抬手覆盖在禾边亮晶晶的眼睛上,很快,禾边睡意袭来,在禾边闭眼前,心里还想,最近睡眠质量越来越好了,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两人就开始在镇子上看房子,找活路。
镇子上也就百来户人家,不过四周还有些村子,平时镇上没什么生意,只每隔五天,逢二八是赶集的日子。
两人将马车拴在镇口的肉摊子旁,禾边给了摊主两文钱看着。
摊主孙屠夫很爽朗,不要钱,平时他这里也经常有人存放货物,帮忙看着点也习惯了。还能顺带有个人情维持生意。
屠夫不要钱,禾边反而警惕起来,毕竟他这马车就来路不正,现在担心他们这马车被昧了去怎么办?不待禾边犹豫,昼起拉着他手,挡住了他狐疑的脸,昼起直接对屠夫道谢了,还说今后会来照顾生意。
禾边还是不信屠夫,但是暂且相信昼起。
马车安置好,禾边着急先找活,昼起想先看屋子。
两人意见出现了分歧。
禾边道,“如果我们在镇上没找到活,租了屋子怎么办?屋子先不着急租,马车也可以凑活。”
昼起道,“马车临时住一晚还行,一直在外面住你身体受不住,身体垮了更费钱。”
禾边几乎是应激反应,这套说辞他还不熟悉吗?觉得自己当着外人的面被架住了,什么叫为他好……但他心底又愿意相信昼起是为他好,而不是张梅林那面甜心苦的虚伪做派。
孙屠夫是个热心肠的,见禾边执拗僵着不快,开口道,“你这小哥儿,你男人多会疼人,还是先租个屋子,短住几天也行啊,住外面哪受得住。”
禾边想说不要你管,但忌惮孙屠夫彪悍体型外加自家马车还在人这里,只忍着脾气,冲走了。
孙屠夫哎哎了声,“脾气真大啊。咋不听好人言哩。我就觉得先租好,他年纪轻没经过事,这种拿主意的大事还得咱们男人。”
禾边在前面听着,冲走的脚步放慢了,要是昼起听了孙屠夫的话,他跟昼起肯定没完。
甚至心底已经想,昼起要是同意外人的意见,这日子都不想和他过了。
他可是见过村里男人,并对他们了解透彻。家里人苦口婆心说什么都不信,那外人的胡说八道都信以为真。骨子里他们就是瞧不起家里人,觉得他们的一家之主威严受到挑衅,家人的好心建议都成了对他们的否定,觉得被瞧不起。
该死的恶心男人。
要是昼起也这样,他才不要。
禾边恶狠狠的想。
孙屠夫在一旁看着,瞧男人那冷硬的五官和老高的身材,瞧着就不会听一个小哥儿的。
没想到那哥儿虽然年纪轻,个子小,但是脾气还大。
昼起没管孙屠夫,而是原地思索了一番。
禾边为什么会生气。
昼起对孙屠夫道,“他虽然年纪轻,但是做事有他自己的章法,从他的立场上优先找活是对的。”一个连马车都舍不得坐,赶了一路的人,怎么可能在乎睡在哪住在哪,他只想怎么赚钱进账。
外加,他吃得确实多,早上吃了三十文,给禾边一种挥之不去的巨大压力。
昼起说完就大步追禾边,孙屠夫瞧着那别别扭扭的哥儿很快就被哄住了,不知道男人说了什么,刚刚那撅着老高恨不得死男人的嘴脸,现在一下子就甜蜜蜜的笑了。
还真挺有意思的。
回去给他媳妇儿摆摆龙门阵。
昼起扶着禾边的肩膀,拇指抹开禾边眉心上的紧绷,看着他道, “小宝,我们一起努力,相信我。”
禾边内心的焦躁被抚平了,眉眼柔和下来,拽着昼起的袖口点点头。
昼起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这么好的男人,被他走狗屎运捡到了。
找房子,也不是那么顺利。
这倒是出乎昼起的意料。
每家每户生娃一串串的,大人孩子多,临街铺子都是前铺后院的格局,后院里又是一大家子没分家,孩子睡一堆堆,大人中间拉着布帘子隔成一间。
禾边见了,才知道镇子也有这么穷的人家。
这也是少数,镇子上人也多数住得比村子敞亮,但有空院子租的真没有。有空的屋子,但也不愿意租给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都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两人庙都是租的,这哪能让人安心。
不说安全问题,家里抬头低头突然多了一对陌生小夫夫,家里很多鸡毛蒜皮家长里短都得憋在嘴里,人不舒坦。
瞧了一路,两人热得满身汗,昼起深刻认识到原始社会小农经济扛风险系数低,经不起一点折腾,太过保守封闭。
反倒是禾边安慰昼起,“真睡山里我也乐意。”
昼起道,“很不错的想法,但是我不愿意。”
你之前睡茅草屋都没吭声呢。
“为啥?”
昼起,“会显得我很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吃苦。”
禾边笑嘻嘻的,“倒也是,有本事的男人可不会让自家人委屈难受的。”
“不过,也没什么说我跟着你吃苦,本来没遇见你之前我就是吃苦的命。”
“当然,你这样说,我会很高兴。”
禾边突然盯着昼起看。
昼起道,“怎么了?”
禾边摇头,只是那眼里明显想到了什么,而且神情越发慎重起来。
来到镇上酒厂,禾边想问问招不招工以及租房。
禾边刚准备开口问,就听酒厂老板凶自家夫郎,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酒厂的扫帚用了没放回原处。老板看了,立即像是凶下人一样吆喝夫郎。
而且,禾边在酒铺子外面看了一会儿,往来生意招呼都是夫郎,显然是夫郎把铺子打理的很好,而男人满脸颓败还凶神恶煞的。
禾边见了赶紧走。
恰好酒厂老板回头看见了他,忙招呼道,“你们是不是租房?我听人说你们到处打听,我家有空的,要租吗?”
禾边摆手,那老板想空着也是空着,几年也不见得人问,“便宜租,不要多贵。”
禾边拉着昼起头也不回。昼起惊讶禾边的坚定,“不问问价格?”好不容易有人愿意。
禾边一脸讳莫如深,摇头道,“你不懂,你不要多问。”
昼起点点他脑袋,“小脑瓜子又再琢磨什么。”
当然是看好你啊。
就是他没读过书也知道几句老话的。
近墨者黑近朱者赤。
尤其是这些男的。他通过观察田家村就得出一个结论,再好的男人一旦被周围男男女女指点一番,最后都成一家之主甩手掌柜了。
这酒厂老板对夫郎不好,不行。现在贪房租便宜,等昼起跟着变坏了,那怎么办。
禾边两眼冒着智慧的光芒,决定对租房老板夫妻关系做重要考虑,这点要优于房租。
租房又被拒绝几次后,最后,实在没办法,禾边想起杜家食摊的杜大郎,有本地人担保,最好让杜大郎介绍下,比他们挨家挨户问吃闭门羹好。
去问杜家前,禾边向杜家旁边的邻居打听杜家家风做派。
可一问,杜家左右两边的邻居对杜家风评都不好。
左边的邻居禾边有印象,是之前卖野猪想买他野猪的张铁牛,莽粗的一个凶汉子,瞧着就是地痞混混做派,禾边打心底还是畏惧的。
张铁牛正在铺子前备菜,一听背后紧着细小的嗓子问话,只以为是问路的懒得搭理,但一听问杜大郎,嘴里叼着的牙签就来劲儿了,他回头道,“那杜大郎,没什么本事,一天天被自家夫郎吆五喝六的,完全不像个男人,一天天就给我们这条街丢人。”
禾边道了谢后,又问杜家右边的邻居,是一个中年妇人,细眉细眼的长脸,衣裳整齐干净瞧着是个能干人。
那妇人道,“杜家啊,杜大郎倒是个好的,就是他们家的夫郎都太精太贼了,好占便宜,不好相与的。杜大郎的夫郎泼辣的很,杜大郎的小爹,那脑子时好时不好的,发疯起来还拿刀砍人呢。”
禾边好奇道,“怎么发疯的?别人不惹刺激他,他会疯吗?”
哪知道他这一问,原本态度还好的妇人立马翻脸,像是戳中痛处一般,狠狠把门关了。
禾边想了想,自己有了结论。
杜大郎这会儿正在屋子里和自己夫郎赵福来,围着桌子数钱。
桌子上有三个缺耳或者豁口的陶罐,每个陶罐面前有堆铜钱。
“我看三郎的砚台快用没了。”考虑到一块最便宜的本地茶山砚台都要两百文,不到巴掌大顶多用两个月。杜大郎就想给夫郎解释下,其实弟弟很爱惜,洗墨的汁水也会拿来练字。
夫郎赵福来一张圆圆脸,下颚又带着肉尖儿,唇瓣娇俏眉眼却是个极有主意的。
他打了杜大郎一下,嗔道,“你这话说的,叫三弟听见又以为我克扣舍不得钱。”
虽然舍不得,但是下月,又到了人头税了,弟弟的私塾夫子生辰到了,得准备礼信,送礼成双,夫子用的笔墨纸砚都费钱,砚台本地的拿不出手,得外地的长亭墨,据说墨腥不重,有淡淡香气,极易留色还易推开,一样就少不得五百文,这七七八八折腾下来,下月光在三郎身上花的钱就上三两了。
33/194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