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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起见他们坚决推辞,心知也不能消耗柳叔的人情,便把利润说的清楚。
他脑子里飞速算了一下成本和销售开支……
老麦本就是喜欢占便宜的,一听只要昼起的绿豆糕摆在这里,要是全部卖完,他家还有钱拿。只是帮人看着点卖钱,连自小在米铺里打转的七岁孙子都能干这活。
有钱不赚白不赚,很是爽快果断的答应了。
酒铺子也是同理,拿老麦的事情在前面,李杏也不再找由头了,反正不是他一个人拿钱。
货分了三家后,销量很快就上来了,禾边在面馆街前站了会儿,就看到熙熙攘攘的街上,有好些人手里拎着芭蕉叶包着的绿豆糕。
这样看着,心里有种油然而生的自豪和骄傲,这都是他的食客。
“小禾别傻乐了,又有人买绿豆糕了。”赵福来见这孩子也太容易满足了,这才哪到哪啊。
“呦,小叔子这么忙还有心思操心别人的生意啊。我看着街上绿豆糕卖得脱销,反倒是你家的面馆生意越来越清冷,人家一块买两文,一天不得大几百文啊,就你这面馆半夜起来累死累活的,怕是只赚到你家房客的零头。”
这声音充满了怨气,专门挑着人多的时候上门挑衅似的。赵福来不用抬头就知道是他大婶香婶子。
第33章
赵福来对自家这位大嫂李香菊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精明算计又心眼小,处处疑心他娘私底下拉扯他。
但排除妯娌关系外,赵福来觉得李香菊也是个能干人。
这会儿, 李香菊来势汹汹, 赵福来也大概知道为什么。
想必是他娘昨晚回去就把铺子收回来了,而他大嫂气得一夜没睡。
确实,看到禾边赚钱容易来钱快, 赵福来会酸会嫉妒,但是个人就会容易嫉妒,这也没什么。他赚得少,但自己赚的钱坦坦荡荡他心安理得。
不像大嫂他们继承家业还嫌弃他娘老了, 想要翘尾巴翻了孝道。
赵福来叫禾边别理他,越理人她越来劲儿, 越耽误他们做生意,让他大嫂看着他们是怎么一个个赚钱的, 让她着急干瞪红眼。
果然, 见禾边和赵福来两人都不搭理他, 而食客都偷瞄李菊香,香婶子也觉得尴尬,甩甩手自找没趣就回去了。
到下午的时候, 街上的人流逐渐七零八落,面馆的锅灶撤了柴火。热闹过后, 赵福来和禾边都看着桌子上的两个钱篓子, 一个杜家的,一个禾边的,李菊香的挑拨就在眼前对比鲜明。
钱篓子有孩子脑袋大,一个快装满了, 一个才一半,而两人都累得满头大汗,两人没都不用看彼此,都知道各自脸上是什么情绪。
禾边抱着钱篓子,找借口进院子了,说要和昼起去收麦、李他两家的钱。
早上湿漉漉的院子现在干了,只留一些杂乱慌张大小不一的脚印,院子里,晒了一桶井水,禾边走近照了照脸。
禾边刚皱眉,桶面俯身过来一张冷峻脸,昼起指着水面道,“赚钱了怎么还耷拉着眼,小宝你帮我问问禾老板呢。”
禾边见他严肃着语气话又有些僵硬的幽默,水面倒影忍不住眉眼弯弯,禾边对人影道,“小宝问了,禾老板说老板的事情,做工的没权过问。”
昼起拎起水桶,“谢谢小宝,叫禾老板放心。”
禾边跟着人进屋子,栓上门,低头看着钱篓子,说了面馆的事情。
明明这钱是他和昼起赚的,杜家人好心帮忙的,可最后他却觉得烫手。
潜意识觉得杜家帮他太多,而两个家庭摆在明面上一起赚钱有落差时,禾边就有些不知道如何处理了。他怕杜家心里不平衡,近而拉扯不断,毁了来之不易的感情。
禾边说着,脑袋慢慢垂下了。
“我是不是很自私,很阴暗,还不会知恩图报。”
昼起听得匪夷所思,人类情绪可真复杂多变,幸好他这段时间有私下请教光脑。
这件事,在他看来这压根就是不相干的事情,就算赵福来不高兴那也是他的事情,只要禾边赚钱高兴就行了。
“恰恰相反,你太过善良心软了。”
“你这么多顾忌,干脆我们不住这里了,自己买块地修个屋子,手头上的钱买不了大的,但是一块地基应该可以。”
禾边不要,他不能逃避,只要他把这个问题解决了,那今后就不会碰见这样的问题了。就像田家村一样,只要他直面它,最后他也能走出来。
要是逃避,那他日常总会碰见这类似的,除非他不和人打交道。
昼起见禾边开始想怎么解决,便又调整建议,他道,“有这么两种可能,一种情况是这只是你自己这样猜测的,因为你善良总爱替别人着想,他娘家大嫂那番话,你先入为主觉得杜大嫂可能心里有疙瘩。
造成你这种思维的,应该是你潜意识还觉得自己不配,可明明你比谁都配,你买的豆子我做的糕点,你又卖又收钱,说白了,这都是我们半夜起来流了几斤汗的血汗钱,累死累活赚到了,你非但没高兴,还怕别人不高兴,小宝,你好像对自己很苛刻有些欺负自己了。”
禾边霎时醒悟,很是懊恼,明明他已经和陌生人不这样了。
昼起道,“没关系,因为你在意杜大嫂,你喜欢他,所以你在下意识忽略自己,着急她怎么想的。但是你应该永远把自己放第一位。”
禾边望着他点头,像是认真受教的学生一般,昼起摸摸他脑袋又继续道,“还有一种,是杜大嫂真的嫉妒心里有疙瘩了,这种情况是他的问题,你完全没做错什么,就是杜家帮我们许多,这也不能成为你觉得亏欠他的理由。而且你看杜大嫂看似处处要求多,斤斤计较,这就是表明界限的好处,起码你会知道他在意哪些细节,要求是什么,你不会让他不舒服。所以,只有你自己明确出来,别人才会知道尊重。这次,其实我们一开始也说了,用绿豆糕换杜家人的锅灶器具用,这点我们也做到了,其余的,不在我们考虑范围内了。”
“杜家怎么想,那是杜家的事情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做好自己就行了。”
禾边小鸡抓米似地狠狠点头。
昼起一通分析下来,他心里有底很多,禾边面色开始发光,眼神亮亮地又羞涩道,“家有小宝,那就有很多宝。”
“嗯?”
禾边嘿嘿道,“你这么聪明自己去悟吧。”
禾边卖东西也出了一身汗水,拿着水桶擦洗过后,换了件干净的衣裳。他早上想着卖东西穿得精神干净一点,穿的是唯一一件新的青色衣裳,现在换下,便只有以前老旧发灰白的短打,还带着补丁的。
这会儿虽然已经下午买东西的人少了,但是还没下集,昼起带着禾边先去米铺和酒铺看了下绿豆糕售卖情况,都卖光了。
米铺放了两百块,卖出去一块得两厘,米铺的孙子边卖边吃,自己偷偷摸摸吃掉十块,卖出去一百九十块,给老麦三十八文,禾边进账三百六十二文。
老麦孙子牛蛋瞧着这么多钱,三十八文都是他卖的,可一文都没落他手里。还被他爷爷数落他监守自盗偷吃了十块,那是偷吃吗,没看到有好些人是看着他吃得香才好奇来买的啊。
可惜他爷爷非但不听,还呵斥了他一顿。牛蛋不甘心,他能卖绿豆糕赚第一个三十八文,他也能赚第二个。
牛蛋就问禾边平时还能不能去他家拿绿豆糕卖,禾边一听觉得不错,他看向老麦,老麦没想到自己孙子还有这魄力,果真从小就得他真传。
老麦道,“好,不过只给他拿个五十块的货。”
牛蛋一算,五十块也能有十文钱的抽成,他压岁钱才五文呢,一下子高兴得不得了,恨不得立马睡一觉就到明天了。
老麦摇摇头,对禾边道,“我才发现他还有这牛劲儿,平时给自家看铺子,不是躲着河里不出来,就是不知道去哪里野了。”
现在孙子有个正经事情做,老麦可不得乐开花了。
酒铺那边,昼起放的时候多放了一百块,两人本来还担心卖不完的,但他们一走进院子,李杏就问他们是不是送货来了。
原来也卖完了。
来打酒的比买米的手头还宽裕阔绰舍得花钱,不到中午的时候就卖光了,有些人想买还没有。
李杏还让禾边猜猜为什么卖的这么快,禾边只当喝酒的人舍得花钱,李杏摇头道,“来我这里打酒的,一是孝敬自家老人,二是年轻人自己好一口酒,三就是送礼的。”
禾边一下子就明白了。
寻常人情关系还不用酒这么贵重的礼,可一送酒,那必定是要买糖的。像禾边自己买过糖送礼就知道,这镇子上糖少得可怜,一种是那应时节而出的苞谷粑粑、糯米发糕、还有麦芽糖浆这三种不合适送礼,只平时给孩子买来解解馋。一种就是从外面运来的,能长期放置的白糖和方糖,这两种糖多贵,只坐月子的孕妇才舍得吃几口补补身子。
而绿豆糕用芭蕉叶包得四四方方,中间一根红线绑着拎手上,村子里走亲访友有面子,价格十文到十几文丰俭由人,于是便很受欢迎。
李杏道,“你们这东西是好东西,要是用油纸包装做礼品,又能散卖零售,那就更好了。”
“不愧是街坊人人夸赞的杏叔,眼光真的毒辣。”
禾边也想到了这点,笑着对李杏道谢。
结账时,李杏把事先清点好的铜钱用麻绳串着,他下意识递给了一旁的昼起,这回不等昼起回绝,禾边笑着接过,没数,拨了六十文抽成给李杏。
李杏没想到这家竟然是禾边这小哥儿当家做主,旁边像个巨人的男人还真是有担当的。
而且,这男人没有一点觉得面子不过去,反而落在禾边身上的眼神很是宠溺和自豪。
哪像他家的男人,他拼命赚钱为酒铺生意好,男人就越是到处生疯找他麻烦。
压下心头艳羡,李杏见禾边数钱数得快,打趣道,“前几天,你连李子个头都数不清,这下倒是精着呢。”
禾边想起昼起是怎么教他的,脸有些热,在昼起视线追逐下,他不得不道,“都是他教的好。”
说着,顶着李杏和善又热闹的眼神,给李杏结了抽成六十文。
他几个孙子顿时一哄而上,从他手里。钱都薅了过去,李杏也没骂,这些孩子在卖糖的时候一个个像个小护卫似的,严阵以待,这些钱该他们得。
加上李杏家结的账,禾边兜里就有九百零二文了。
李杏瞧禾边一身破烂旧衣,那脸黑,谁还有心思注意到他的五官,老远瞧着就是一身穷苦可怜气,再看那双手竟然操劳得夏天皲裂。
难怪柳旭飞处处照顾禾边,向来是发了善心,又把对丢失小哥儿的感情迁移到禾边身上了。
不过现在好了,他们那绿豆糕虽然赚不了大钱,但是长久下去,买地买房也不是没有盼头的事情。
李杏这边还零星有些生意,禾边便没有多留,再加上他也想在散集市前逛逛街。
他在发带摊子前,给柳旭飞和赵福来分别挑了一条天青色的,一条桃红色的,这染色漂亮,上面还有鸟雀和桃花刺绣,价格也贵,要二十文一条,用青布包着方便送礼。
然后又去卖衣服的行市,看重一匹山青色夏布料子,打算给昼起买来花钱请人裁衣。昼起身高高,寻常男人买布做一身衣裳五尺三四寸就行了,而昼起得多不少,起码要六尺了,老板娘对着小夫夫印象很深,前不久刚在她这里买的成衣呢。
老板娘道,“小伙子,你看你夫郎都给你挑了,你不得给你夫郎挑一身啊。”
昼起扫了满摊子的土青靛蓝灰麻布,“颜色都太老气,不合适。”
老板娘要不是看禾边在挑布料是要买的样子,不然早就骂人了,也不看看,你家夫郎黑炭似的,桃红柳绿的能穿他身上吗。
老板娘就是觉得这男人抠搜了,果然这婚后才几天啊,就变了。老板娘笑嘻嘻道,“没事,城里刚出来一种新的糕点,叫绿豆糕,好吃得紧,甜甜糯糯的,你这么疼你夫郎,你可以买来给他尝尝嘛。”
昼起道,“是我家卖的。”
老板娘不信。
可也觉得这冷冰块脸也不像是虚荣扯谎的人,再看禾边就笑得更亲切了,“哎哟,原来是老板娘啊,你这生意未来指定能赚钱的,当老板还得穿好些,不然谁看了都以为你是小伙计呢。”
正在挑布料的禾边觉得不舒服,他手一放,“没看到合适的。”说完拉着昼起就走了。
老板娘压根没觉得自己说错话,面上笑呵呵送人,心里只非议这穷鬼能穿什么好的。下次还不得再来她这里买衣裳,难不成还跑去大几十里外的县城买,瞧他那样子,镇上都来的少,别说县城了。
没买到衣裳,昼起又带禾边来到一个水粉铺子,想买些东西涂涂禾边的手和脸。
昼起做好了心里准备,可也没想到这里的面脂多是用猪油羊油熬制,加一些消炎的甘草粉末凝固而成。
在手上涂抹一点,不说那天气热而腐臭酸味没祛除,就是沾了一手的油,手还不能碰东西。禾边受不了,昼起也不勉强。
老板娘见人只试了下就避如蛇蝎的模样,心里不说句土包子都不痛快,翻个白眼看着两人出了铺子。
禾边脸色如常,但垂着的手不自觉摸了下自己的手心,粗糙带刺似的咯人。
昼起牵来时,禾边立马缩回了,但手掌又被宽大的掌心整个包住了。
以前在村子里,大家都是黑的,手都是粗糙的,衣裳也都带着补丁,但是在镇子上好像不同,村里习以为常的事情,这里会招来打量的眼神。
人就怕自己是个异类。
禾边明明想只做自己。
昼起道,“慢慢来,当初进镇子你都紧张得不行,不敢同人说话,这才几天过去,你就是禾老板了。”
禾边后知后觉回味过来,眼里的落寞变成了自豪,还真是啊,他只顾着怎么卖出去,压根就没旁的心思了。
昼起道,“向前看。”
禾边重重点头,“对,向钱看!”
昼起见禾边这会儿又打鸡血似的振奋,牵着他手心摩挲着老茧,弄得禾边心尖发痒,想抽又抽不开,最后禾边自暴自弃似的,嘟囔道,“你不准嫌弃我,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禾边没开玩笑,前世他死后执念是田家,天天跟着田家人背后吹冷风,他这世执念怕就是昼起了,要是昼起负他,他也天天挂昼起背后吹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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