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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起被禾边这幽怨的小眼神闹得喉咙微动,像个不熟的小流浪猫朝他伸爪子吓唬人。
好可爱,想亲。
禾边被昼起那眼神看得浑身溺水似的,发软又不争气的脸红了。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回杜家了,恰好,面馆都收摊打烊。
杜大郎拎了桶水把石阶冲洗得发亮,杜大郎忙着干活擦洗桌子,没听见禾边给他打招呼,头也不抬地把桌子擦得嘎嘎响。
这事情落禾边眼里就是个不好的预兆,好像他的猜想证实了。
赵福来真的因为赚钱和他有了芥蒂。
昼起拍拍禾边的肩膀,禾边看了他一眼,心里更坚定了,不用看别人怎么想,他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
再者,自己脑海里的推测别人真是这样想的吗,分明是他自己猜测的,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问题。
禾边进了院子,就直接去堂屋,赵福来和柳旭飞孩子都在那里,赵福来一见禾边来就招手,“快来,给你们留了两个,再晚一点这点油粑粑都要被珠珠吞了。”
珠珠大喊冤枉,贪吃沾油的手忙摆,“珠珠馋,但是珠珠不坏!”
禾边一笑,这话松了他身上的枷锁似的,脚步轻快甚至小跑过去。赵福来拿着筷子把盘子里的油粑粑插了递去,禾边吃得满嘴都是油,眼里是乌云散尽的烂漫。
赵福来道,“瞧瞧,这一个油粑粑比小禾赚的一千多文都让他高兴嘞。”
赵福来又插了个递给昼起,平时他确实没注意昼起,但这会儿专门打量看了又看,这么冷淡锋利的五官,竟然说起道理来也头头是道。
他之前见禾边抱着钱篓子一脸内疚忐忑走了,他那会儿是有些情绪,谁看见别人赚钱不羡慕眼热,但他又不至于真就上升到禾边身上。
他情绪过了会儿,缓过来后就去西屋找禾边,听见昼起说的那番话,又在墙根下吃糖吃饱了一顿。
禾边喜欢他,他也觉得禾边很好,起码不会辜负善意,比他家里那些兄弟好多了,他真正把禾边当自家弟弟看待了。
“喜欢吃这油粑粑吗?”赵福来瞧着禾边吃得眼睛发亮,他道,“这个不难的,就是面粉搅拌好混着酸菜辣椒调配好,放进油锅里炸,也两文一个,我们端午节还自己炸过呢。”
“你要是喜欢,中秋咱们再炸。”
从来没人邀请他过节。
他也不属于节气。
禾边心里一暖,眼睛一热。
禾边放下筷子,两腮的淀粉还来不及嚼,就满脸内疚道,“对不起,杜大嫂,我把你想得太坏了,我还以为你不高兴。”
赵福来毫不在意道,“人之常情嘛,再说别叫我杜大嫂,显得我是沾了杜大郎的光似的,叫我福来哥。”
禾边乖乖叫了声,惹得堂屋里的人都笑得开怀,就昼起没笑。
柳旭飞道,“不用内疚了,这不是你的问题,你以前见的人估计也不好,导致你才有这样的猜测。”
“而且,说不定,你的想法还帮过你很多次,避免了很多麻烦。所以也不用觉得不好。”
柳旭飞平静淡然的语气里有一丝不容察觉的心疼,禾边没发现,倒是赵福来吃醋道,“瞧瞧,我姆爹这心疼劲儿,不知道的以为小禾是亲生的呢。我来杜家好几年还生了两个孩子都没得到姆爹的心疼。”
禾边心里又暖又尴尬,他极度不擅长这种场面。
他更想不出什么体面又风趣的解围话术,顿时有些坐立难安。
但是转念一想,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这种尴尬的位置呢,一想通,禾边脸上果然松快了些,还能笑着看婆媳拉锯战了。
柳旭飞对赵福来笑道,“就你这劲儿,心疼都只能埋心底,真露出一分你尾巴都要翘天上去。”
确实,这个家,赵福来不顺心时就挑三拣四,鸡蛋里挑骨头。但是放眼整片街上,怕是只有他没有受婆婆立的规矩,受婆婆管制了。他不用等媳妇儿熬成婆就能当家做主了。
而且柳旭飞以前虽然脑子时常疯癫,但是对孩子一直很好,甚至孩子更黏他。
赵福来为此吃醋闹过脾气,柳旭飞就说他这一辈子就这样了,但是赵福来不同,他还年轻,他鼓励赵福来出去做生意见世面。等孩子大了,不再满足吃喝拉撒的陪伴,而是需要一位在人情世故、见识阅历上引导的小爹,到时候孩子自然会更赵福来更亲。
赵福来一想很在理,对他这位姆爹心底很是敬佩,不过,平时鸡毛蒜皮琐事也会让赵福来有意见。
这会儿,赵福来细细想了下,柳旭飞从来没说过他什么,任由他闹他折腾,就像看一个调皮的孩子。
气氛一下子就融洽了。
午后的日头没那么毒辣,梨子树上的知鸟慵懒叫着。禾边从屋子里取来小布裹着的发带,递来给赵福来和柳旭飞。
两人打开一看,天青色很衬柳旭飞,他不下地干活,虽然四十岁,但是皮肤白皙紧致,最近又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手指摸着发带,眼神温润,渐渐有些了雾气,不过因为赵福来叽叽喳喳的,也没人注意。
赵福来也很喜欢这桃红颜色,一看就不便宜,“你们一赚钱就给我们买东西,还这么贵,我自己都舍不得买。”他比划了几下,当场就带头上,感觉自己都娇俏年轻几分。
“下次不要这么破费了,你们自己买了啥。你看你这身破布像是乞丐,你自己也不知道买一身。”赵福来道。
昼起道,“本来想买布料的,但是颜色都太老气了。”
赵福来道,“那是,镇上就没什么好货,而且那个老板娘事儿多的很,自己东西丑还对客人挑三拣四,看似捧着人夸,实际上就是贬着人损,强买强卖逼人买似的,我成亲后都不去她那里买,我那里还有公爹从外面买来的好料子,等下挪给你。”
这话倒是说到禾边心里去了,他只知道不舒服,又不知道具体原因,还以为自己多想了呢。
禾边一时激动道,“是吧!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样想的。”
两人一打开话匣子说那老板娘十分起劲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算是找到知己了,两个男人就看着他们叽叽喳喳,不由得对视一眼。杜大郎傻笑,昼起没表情,但是昼起和他主动对视了。杜大郎心里莫名更舒坦了。
柳旭飞掏出两个小瓷瓶给禾边赵福来,禾边接过没打开,凑近看赵福来打开的,这是刚刚他和昼起在水粉铺子看的膏脂。
柳旭飞道,“小禾那手多抹抹,不然冬天更痛。”
禾边这回没嫌弃油和味儿,笑着应下。
昼起看禾边那感动捧在手心的样子,便知道回屋子后,禾边肯定又会反复说杜家人如何好了。
禾边的好终于没有被辜负了。
但在昼起看来,禾边就像漂亮的花骨朵,种在村子的泥泞里,村里人嫌弃不中用比不上庄稼,牛也嫌弃不如草香。
但是到了这里,禾边就是人人夸赞,人人喜欢的了。
难怪俗语说“人往高住走,水往低处流”。
昼起这一刻,突然就找到了清晰目标。
第34章
家长聊到最后, 禾边有些不好意思,从钱袋子里拿出小半串钱给赵福来。
正说得兴头上的赵福来一愣,就听禾边说道, 这是按照给米铺和酒铺的抽成给算了下, 一共五十文。
赵福来道,“哎哟,瞧你那难以开口犹豫的样子, 还以为你问我要钱呢。”
赵福来利索接下,不过只要一半。
亲兄弟明算账,在商言商,而这之外, 两人的交情也深了。
赵福来道,“那你们平时做绿豆糕吗?平时要做的话, 街上的人也不可能天天买,估计没什么生意。呸, 瞧我这张嘴, 平时可能人没这么多。”
“如果只赶集做的话, 一个月只六次,这次开始大家都尝新鲜,后面过了几次销量应该就没那么火了, 不过一个月能靠绿豆糕赚三四两,这生意很了不起了。”
禾边其实也不知道这生意能做多久。毕竟绿豆糕的方子不难, 难的是脱皮, 脱皮也有讲究,浪费多少皮全靠手法。
还有过程火候、豆浆提纯去腥、糖油和豆泥的调配比例等都是关键,不仅影响口感还关乎能不能压膜成饼。或者饼面油渍斑驳不干净透亮也影响卖相。看似简单,每一步都细要精准, 也不知道昼起第一次怎么能做这么成功熟练。
制作过程简单,旁人见赚钱多费心琢磨一二也能出来,即使口感没那么好,但是有替代的,他家的销量总会受到影响。
所以,他想尽量先抓紧多卖。
禾边道,“福来哥,街上的李豆腐磨坊,是你家亲戚吗,我想找他谈谈生意。”
他和李老板约定三天后试工,还有一天,他决定不去的话,也要提前说说。
本约定好的试工,他突然不去了,禾边怕李老板会翻脸,骂人,还到处说他是非。就这么大点镇上,要是闹得难堪……禾边心里负担重,也下意识想逃避这个事情。不过,无论如何还是要当面说清楚,并感激一番。
问李老板和赵福来关系,就是想有个熟人牵线,他和李老板之间可能就不会闹得僵。
赵福来点头,“是我族叔家的,难不成你还想赶集那天去豆腐坊设个摊位?”
禾边道,“对,我想平时做五斤,约莫能有百来个绿豆糕,李家豆腐推车穿村子卖,顺带吆喝绿豆糕,提成还是按照每个两厘。”
赵福来眼睛一亮,这个好啊。
“小禾你可太有当老板的本事了。”
这样一来每天起码有一百来文进项。
禾边被夸得心里有了底气,他道,“而且,我之前约定了三天后试工,现在不去了,也要说清楚。”
赵福来道,“这个啊,简单,我一并说了,哎,你不用担心,家安叔好说话的很,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闹不愉快。你都是当老板的人了,怎么还怕这怕那的。”
禾边道,“真是一点都瞒不过福来哥,我确实喜欢把事情想得坏。”
平常的一句话,禾边还有些坦诚的局促,但一桌子人都看着他,就连杜大郎眼里都有些心疼可怜。
杜大郎也不知道禾边之前经历什么,但是下意识把事情想得坏,何尝不是孤立无援一个人抗的表现?
财财和珠珠见他们双亲小爷爷和昼起叔叔都看向禾边,两人不解,也纷纷歪头盯着禾边。
禾边有些挠头,他哪里说错话了?
“咋啦?”
珠珠上下打量一番,而后水亮的眼睛笃定道,“小禾叔叔真棒,看把这一桌人都迷死啦!”
财财嗯嗯点头,甚至觉得自己瞬间长大了。
一桌大人看小禾叔叔的眼神,可不就是大人有时候看他那样吗。
凝滞心疼的气氛,一下子就被孩子带得欢快。
话聊了会儿后,又各自忙活。
起码禾边是这样认为的。
可几天后,他才知道这个杜家,都在为他一个人忙活。
赵福来当日就去找李家豆腐问问意愿。
豆腐磨坊老板叫李家安,和杜仲路同辈是个爽快人。人生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苦活儿能磨炼人心志,他告诉子孙赚得钱也当如这豆腐清清白白的。
李家安年轻时不想跟着家里做豆腐,还跟着杜仲路跑过走货郎,发现那比做豆腐还苦,便灰溜溜跑回来了。
如今李家安的侄子连磨豆腐的苦都吃不了,没一个月就吵着要回去,李家安感叹一代人不如一代人能吃苦。
李家安见到偷懒耍滑的侄子免不得说道几句,结果一向不敢顶嘴的侄子却道,“你起早贪黑磨豆腐,熬得头发都要白了,还赶不上麦老板孙子和李杏孙子守一天摊子钱。就是实心眼笨的人才一条道走到黑。”
这话那里是对长辈说的,简直大逆不道,可把李家安的媳妇儿气得要黏人走。
李家安听这话刺耳,但心里却也认同。
事实就在眼前。
三天前还到处找活路的小哥儿,这一下子就成了镇子上人人琢磨念叨的小禾老板了。
米铺和酒铺帮卖糕点还能拿提成,就摆在那儿出个孙子就能赚钱几十文,这钱谁不眼热。
李家安闷坐了半天,能当禾边爷爷的李家安,决定找人禾边当老板。
这事情还不好开口,还有些无从下手,李家安本想找赵福来商量的,没想到赵福来自己来了。
赵福来开口就是笑脸,“家安叔,有个赚钱轻松的门路,我一想到就特别适合你。赶紧跑来给你说说,晚了我还怕我那房客反悔了。”
李家安本就有这心思,一听迫不及待招呼一番。
事情谈的一拍即合。
李家安还对赵福来感谢再三,让拎块豆腐回去。
赵福来又说禾边不来试工的事情,李家安笑道,“轮到我给小禾老板试工了。”
正事聊完后,李家安又对赵福来欲言又止。
他是个长辈又是个男人,不想转述妇孺哥儿那套口舌是非,但是这会儿赵福来有好处能想到他。他便提醒道,“我刚才路过你娘家,你大嫂又到处说是非,说平日大事小情都是紧着你的,如今你家房客的生意好,你还不介绍让你娘家的醋铺子搭上一搭。”
赵福来一听大嫂就知道准没好事,眉头一挑就道,“那卖醋的一股子黑酸味儿,能尝得出来糕点的甜吗。我大嫂就是眼红人家生意,还专门上我铺子挑拨是非,那绿豆糕赚得多,但是成本大啊,那糖和猪油都是几斤几斤的往锅里丢,现在一斤猪油都五十文了,人家卖两文一块,属实便宜了。”
李家安一听这成本,那确实吓人,谁敢轻易尝试。原本还觉得他家那么大一块豆腐都才两文,一块一口的绿豆糕就这么贵,现在看,那真是不能比。
赵福来本想去娘家走一趟的,这下也免了,看到这个大嫂就烦,眼不见为净。
以前柳旭飞提醒他外嫁哥儿少掺和家里事,他那会儿刚成亲只觉得这是挑拨离间,但现在日头长了,他也摸爬滚打伤心够了,还真是不能瞎掺和,出力不讨好还被说管得宽。
还有他那闷不出声的大哥,什么好处都得了,还落得一个老实人名头。
他娘还一直心疼大哥被嫂子压着欺负,谁欺负谁呢。
赵福来没管这些糟心事,回去给禾边说了豆腐磨坊事情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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