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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曜道:“在我耐心用尽之前,我劝你回家。”
这时,在车里等着的白野,终于按耐不住,将车窗开了条缝,冲谢时曜喊:“谢哥,走啊,人都到齐了!”
谢时曜下意识松手。
而白野的声音,彻底点燃了林逐一。
林逐一阴沉盯着路口的兰博基尼,就像是故意挑衅一样,他直接伸手,揽过谢时曜:“能不走么,哥。”
“……求、你。”
这话几乎是从林逐一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时曜也没预料到,林逐一会这么突然。他用力将林逐一推开:“你发什么神经?”
谢时曜力气不小,林逐一从伞下被推回雨里。
林逐一全然不在乎被雨淋湿,舔了舔嘴边的雨珠,眼里充斥着失望:“我都这样了,还不够?”
“疯了吧你。”谢时曜不愿再和林逐一浪费口舌,转身,踩着大雨,朝顾烬生的车走去,“赶紧回去。”
他心里也带着气。不想生气的,不想和林逐一逞口舌之快的,不想让自己心乱如麻的。
谢时曜懊恼着,越走越快,将那湿透的身影决绝甩在身后。
顾烬生的车马上就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他听到后面,有匆忙的脚步声响起。
谢时曜回头的一刹那,几乎怀疑自己眼花了。
雨幕里踉跄奔来的,是刚才揽紧他的林逐一。
那人终究还是追了出来,似乎是因为跑得太急,连拖鞋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光着脚,淋着雨,攥着他衣角,脸上挂着不知道是雨,还是眼泪的东西。
林逐一跑到谢时曜面前,喘着气,攥紧谢时曜西装一角,脸上水滴纵横交错,放下所有骄傲,大声道:
“哥。”
“求你,别丢下我。”
那声音有点发抖,就好像过去十年,他们之间那点你死我活的恨,就和此刻林逐一的声音一样,变得那么轻,那么不堪一击。
车里的顾烬生和白野,隔着车窗见到这场面,谁也不敢说话。
谢时曜瞳孔颤动:“你这是做什么?”
林逐一仍攥着谢时曜衣服:“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特别不想去让你走。可以吗?可以吧?我们回家吧。”
又是那眼神。
混淆了真心和演技的眼神。
谢时曜最不想看见的眼神。
雨顺着头发流进眼睛,几乎模糊视线,谢时曜抬手抹了把被雨打湿的额头:“演什么呢?你不是一向最恨我了么?”
“林逐一,咱们两个,从小时候开始,你就恨不得把我彻底搞死。既然恨我,为什么还要这样?”
谢时曜觉得他真心想要一个答案。但他也觉得,林逐一不可能那么坦诚,一定会在真心中掺点狡猾,让他分辨不出是真是假。
没想到。
林逐一直直看着谢时曜:“我是恨你。”
“哥,我恨我在意你。”
谢时曜指节一松。
手中的雨伞,倾斜了一下,随之倒在雨里。
雨伞在地上滚了一圈,停留在林逐一脚边。
那一刻,谢时曜脑子里闪过无数过去。他复杂地看了眼林逐一:“是啊。”
“弟弟,我也恨你。”
说完,谢时曜用大拇指,拭去林逐一睫毛上的雨滴。指腹停在眼角,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力气,越来越用力。
最终,在林逐一眼角都要被他摁红的时候,谢时曜恍然回神,克制着松开手,偏过头,弯腰,将地上伞拾起,递进林逐一手里。
“走吧,你该回家了。”
留下这句话,谢时曜拉开车门,坐上了车。
兰博基尼很快离去。
车里,白野不知所措地抽出纸巾,给谢时曜擦雨:“谢哥,什、什么情况啊?”
谢时曜不想说话,干脆自己抽了两张纸,折好,自己擦干脸上雨迹。
顾烬生也挺懵的:“这你新找的小情儿?一看长得就是你的菜啊。”
谢时曜捏紧手中纸巾:“什么小情儿。他是我爸死之前,给我留下的大麻烦。”
“麻烦?”顾烬生明显没听懂。
谢时曜“嗯”了声,望着车窗上的雨,怅然道:“别多想,他是我弟。”
顾烬生点点头,似乎是懂了:“那行,你要是不介意,我没事带他出来玩玩,见见世面?他这长相都能原地出道了。”
手中的纸被谢时曜捏成团,他一挥手,将纸团扔顾烬生身上:
“好好开车,开不明白就下车,换我来开。”
这明显就是不高兴了。顾烬生若有所思笑笑,立刻品出了点什么。
三个人,光鲜亮丽出现在白野开的私人会所。
谢时曜一出现,立刻被大大小小明星拥簇,他因为出门前吃了安眠药,就没喝酒,话也比平时更少。
就连白野带着男朋友和大家打招呼,他也只是点头示意。
顾烬生也没闲着,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个相貌堂堂的男人跟着进来,两人看起来交往颇深,明显不是头一回见面,暧昧地交谈起来。
趁男人去卫生间的功夫,顾烬生神秘兮兮靠近:“我想让你帮我查个人。就刚才,坐我旁边那个,叫陆英承。”
谢时曜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知道了,不过这人看起来,可不像0。你小心点,别到时候,反被压了。”
顾烬生自信道:“他不敢。”
酒过三巡,除了谢时曜,所有人都泡在酒里。
谢时曜实在没有玩乐的心。
林逐一追出来的低姿态身影,一次又一次,回荡在他本该冷漠的心里。
这又是在做什么。
凭什么用狼狈当武器,去刺向我仅剩不多的良心。又为什么,非要在你可笑的伪装里,去掺那百分之一的真心?
谢时曜打开监控软件,调出来有林逐一的画面。
林逐一还是刚才那身衣服,湿着头发,似乎在睡觉,只不过没在自己屋,而是在大厅沙发。
连睡觉都不让人省心。
谢时曜低头,喉结滚动,打开家里的遥控软件,把大厅空调往上调了几度,这才锁上手机。
又坐了半个小时,离家前吃的几颗安眠药彻底上头,谢时曜连借口都懒得找,顶着发青的眼睛,安静离开。
回到家的时候,林逐一还和监控画面里一样,在沙发上睡觉。
他无视了林逐一,路过沙发,准备往楼梯上走。
这时,他看见沙发旁,茶几上,放着一盒开过的安眠药。
盖子是打开的,明显林逐一是吃了安眠药才睡着的。他拿起安眠药盒子,确认林逐一没发疯,没把里面的药全吞了,这才放心。
谢时曜在大厅走了一圈,没找到毛毯,他便脱下身上的高定西装,赌气似的,往林逐一身上一扔。
然后,他去阳台抽了根烟。
等再回来,林逐一还是同样的姿势,西装也没被碰过。
谢时曜面色变得更冷了些,他走到林逐一旁边,把西装,盖在林逐一身上。
弯腰的瞬间,他发现林逐一的头发还没干,黑发湿漉漉贴在脸上,衬得脸比平时更白。
谢时曜鬼使神差伸出手,将那缕头发拂开。
等意识回归的时候,他的指尖早已一路滑下,停留在了那饱满的唇上。
指尖颤抖了一瞬,却也没能在第一时间撤开。谢时曜先是苦笑,又叹了口气。
明明最好的结局就是分道扬镳,为什么,非要和我凑成一个家。
“……贪心的傻瓜。”
谢时曜起身关灯,身影消失在楼梯处。
就在脚步声彻底消失的同时。
一直安静睡觉的林逐一,在黑暗里,悄然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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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林逐一回味着方才的触感,愉悦地摸了摸被谢时曜碰过的嘴唇。
他拿过安眠药盒子,将盒子,在耳旁晃了下。
听着那哗啦啦的声音,林逐一满意极了,脸上露出胜利的表情。
他松开手,任凭药盒滚落在地,又拿起谢时曜沉甸甸的西装,盖在脸上。
“咱俩到底谁更贪心啊。你舍不得我了,不是吗。”
第二天一早,谢时曜下楼,桌上是冒着热气的早餐。
林逐一就像没事人一样,坐在桌前,托着腮,笑眯眯看他:“我给你做早饭了,多吃点,哥哥。”
谢时曜坐下,喝了口现打的豆浆,味道还不错。
林逐一夹了片青菜,放进谢时曜盘子里:“哥哥,我最近好像生病了。”
谢时曜顺口道:“你一直都有病。”
林逐一只是笑:“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发现,我有点,嗯,很难集中注意力,有时候也会喘不过气。”
谢时曜惊讶抬眼。
林逐一继续:“脑子里也会有种要死了的感觉。会忍不住想,要是以后只剩我一个了,我该怎么办。昨晚幸好找到安眠药了,不然,我真觉得我会死。”
谢时曜分不清这是真心话,还是三金影帝又在演戏:
“你和我给你找的心理医生聊过没。”
林逐一将拇指放在咖啡杯上,沿着杯沿,从容滑了一圈:“聊了,说我有分离焦虑,得治。”
谢时曜对上林逐一看似无辜的眼睛:“你想怎么治。”
林逐一向前倾身,声音压低:“我是因为你才生的病。如果你愿意,那你以后能不能,多陪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我好起来之前。”
谢时曜平静喝着豆浆:“再说吧。”
早饭过后,谢时曜开着车,去自家商场照例巡视一圈,又回曜世大楼开会。
林逐一则被司机送去大学校园,帮教授干活,顺带着旁听课。
等林逐一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正好下午三点。
照常来说,谢时曜安排的司机,会开着商务车,来接他回老宅。
林逐一却看到了一辆劳斯莱斯。
谢时曜的劳斯莱斯。
黑色的劳斯莱斯前座,车窗徐徐降下。
谢时曜单手握着方向盘,别扭地看了眼林逐一。
“上车。”谢时曜说。
车门打开,林逐一压制住眼中惊喜,迈进副驾:“哥哥怎么来了?”
谢时曜摁下关门键,车门自动关闭:“今天没什么事,刚好顺路。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要是敢骗我,你就等死吧,知道了么?”
林逐一面带笑意,没多说什么。
谢时曜是抱着戳穿林逐一的心态去医院的。可心理医生给出的结果,却让谢时曜哑口无言。
除了给林逐一开了抗焦虑的艾司西酞普兰,心理医生还交代,经过测评,林逐一目前的情况,是分离性焦虑障碍,可能伴有惊恐发作。
谢时曜自然不信。心理医生却问,林逐一之前,有没有因为焦虑,而出现过伤害自己的症状?
他立刻想起那晚回家,林逐一手里握着花瓶碎片,努力扯出笑容的模样。
“那我该怎么做?”谢时曜问。
心理医生给出的答案意外简单:“不要让他感觉到被抛弃。他病了,他需要你。”
谢时曜面色沉重。
回到家,谢时曜脱下外套:“连处方药都给你开了,你一定很满意吧。”
林逐一狡黠眨眼:“那你能多陪我么?”
“做不到。我现在对你做的所有,已经超出我能容忍的底线了。好自为之。”
谢时曜把身上的外套,往林逐一头上一扔。
他心里既恼火又气愤,论心理状况,他觉得,他也没比林逐一好到哪里去。自己每天都快靠安眠药续命了,凭什么还得花时间去照顾这个仇人啊?
更何况,他还是不相信林逐一。
从那天起,谢时曜比以往,在公司呆得更久了些。
刚好游乐场项目如火如荼,他需要调合适的团队,去负责和运作这个项目。除此之外,眼看着快要过年,关于曜世旗下高端商场和度假村的各类企划,也等着被拍板落地。
直到真正坐上这位置,他才理解了那句“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那一个个策划案,看着天花乱坠,实际都烧钱到不行,如果不亲力亲为,仔细盯着,还不知道要被这些人掏空多少钱。
谁让拿钱的,和发钱的,要考虑的事情不一样。
年关将至,饭局也多了起来,谢时曜忙到脚不沾地,有时候天还没亮,他还没睡几个小时,就被一个个电话打醒了。
他想,如果林逐一是真生病了,那就和他一起病着吧。谁也别想好,这不就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生活状态么。
如果没生病,那更好,那小子比他还少点良心,看着他每天忙成这样,巴不得在心里窃喜呢。
于是,每天在老宅碰面的两个人,眼下的乌青,都日益加重起来。
林逐一总是欲言又止,谢时曜也懒得理会。他笃信,只要自己每天都回家,让林逐一确信不会被送走,对方便能安分下来,不再发病发疯。
那天半夜他才到家,谢时曜坐在沙发上,回了几条信息。
因为两个晚上加起来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刚回完消息,谢时曜就浑身泄了力。
他睫毛一垂,靠着沙发,睡了过去。
隐约间,有黑影罩在他身前,有人伸出手指,从他脸颊一路滑下。
那手指凉冰冰的,有着好闻又清新的香气,手指蹭在脸上,谢时曜感觉舒服极了。
于是,当充满安抚气息的手指掠过嘴角的时候,谢时曜不自觉张嘴,轻轻地,咬住了那枚指尖。
牙齿蹭过指节,含在嘴里的手指,短暂颤了一下。
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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