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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归
薄言转头看向来人,柔下嗓音问了一句:“怎么到这来了?穆决明呢?”
“穆少爷去帮司大人,我放心不下你就来看看。”费闲站到他身边,看向前边的岑明。
两双明亮又漂亮的眸带着一样的不屑齐齐看过去,岑明恨意更盛。
“凭什么别人可以我就不可以?凭什么一定是我承受不公!推翻他们就能改变我自己,管他别人死不死!我就是不服!”他还急了,面色通红,喊声更大。
“呸,说半天还不是为了自己,德不配位早晚是要栽跟头的。”穆决明与司天正两人出现在岑明身侧三丈外。
岑明这才察觉,周边打斗的声音都已经停了下来,原本挡在身前的那些兵士也统统不见了。
“原来你们早设好了陷阱,怎么,想抓住我?”他不屑地抱起手臂继续哂笑道:“即便加上那个宗主你们也追不上我,更何况,还有俩拖油瓶。”
“拖油瓶?说我?”费闲垂目一张侧身看向薄言,抿起的唇角间竟生出了几分委屈来。
薄言哪受得住他这样的神情,早把刚才的盛气抛到了云外,回身将人揽在怀里安慰到:“怎么可能,那是说穆决明呢,我们家阿闲最厉害了,你看我们在这站了半天一点事都没有,还不全靠你。”
两人声音不小,刚要拉开架势再度拼杀一番的岑教头也总算明白,为什么那千挑百炼的杀手能如此无声无息了。
“你们!怎么可能?”岑明抬手护住心脉,猛地压下头脑间的晕眩,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们。
对于费闲,他们是有防备的,不仅提前吃了解毒丸,还在身上放了备用的…见他往袖袋里摸了几下,突然皱了眉头看向薄言。
“找这个?你们果然有所防备啊,要在不被注意的情况下找到还真是不容易,好在你的招式一点没变,善于攻击,不善防御。”薄言一手搂着费闲一手拎出个小手指粗的竹筒,拿在手里晃了几晃。
“怎么会!”
“你那些解毒丸可能解这葬魂花?此花非毒非药,中者脱力无法行动,甚至呼吸都有所影响,抓住你们,足够了。”司天正往前走了两步,好心给他解释一下。
“怎么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有…”他突然看向远处马车上的郭茗,一股不可言状的恶寒袭上心头。
“是呢,正是郭公子提供的。”薄言拍了拍手掌,将残留的粉末拍了个干净。
“你!”岑明骤然往薄言身前攻了过来,直取费闲!
薄言揽上身边人的肩膀,一纵身没了踪迹,岑明扑了个空,站在那里四处张望,奈何药力愈强,眼前都模糊了起来。
“算了吧岑教头,看在你之前教过我的份上好心提醒你,这花接触越多呼吸越慢。刚才都没好意思说,得不到升迁就先找找自己的问题,分明是能力不行还怪别人太优秀,怨天尤人一点用都没有,有那时间不如提升一下本事,也不至于现在被我们几个小辈耍。”穆决明抱上手臂,一旁司天正侧目看着他。
“你不郁闷了?”司天正问。
“郁闷?郁闷什么?”穆决明眨着周正的目,“刚才不是都说明白了,除了不想骗你这一点,其他的我问心无愧。”
“可他们刚才说你是拖油瓶。”还以为这货是真的不在意,现在看来是没听见啊。
“什么?谁说的?小爷我可是…”说着说着自己都不自信了。
“是…怎样。”司天正比他高半头,站在一旁弯着眼眸瞥他。
“我,我…哼!反正我没给你们拖后腿,每次的麻烦也都能解决,而且我会骂人,谁都不能说我!”穆决明一叉腰,气势陡增。
“噗。”他身后突然传来了笑声,不知何时到他们身后的薄言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司天正也忍不住了,他这强词夺理的样子还是那么可爱。
而那被晾在一旁的岑教头,已经呼吸不畅,眼前发黑,双腿撑不住身体了。
对穆决明的一番调侃让这位大少爷心中的负累减轻了些,神采又恢复了往常,见他猛地往司天正背上一窜,掣肘便勾住了近在咫尺的脖颈。
“又来,还小啊!”司天正抓着颈间的手臂晃晃身上的八爪鱼。
“让你说我,再吃小爷一招!”出来这么久他不曾再自称过小爷,因为身边人一个比一个更厉害,或多或少让他感觉到了压力,时常觉得自己在这些人面前就是个处处差强人意的二世祖。
司天正早发现了他这变化,若不将这层差距彻底铺开,他永远都不会与他们成为真正的朋友,司天正是觉得无所谓,不过看他总是这么难受,还是想帮忙。
“穆少爷明断是非,对任何事的理解都恰到好处,可以让我们在牛角尖上找到出口,这还不厉害吗?更何况,穆少爷真正的能力还不在这里。”费闲温润的声音不紧不慢环绕而来,还在司天正背上的穆决明登时一愣,不自觉放松了手肘。
“你的本事,我们都没见过呢,不是吗。”司天正将他手臂拉开,直接将人背到了背上。
“我…切,还是阿闲懂我,你看看你们一个个就会笑话我,还是什么朋友,不要也罢!”穆决明叫嚣着,让司天正带远了些。
“那他的能力在哪?”薄言看向身边沉稳干净,一身青衣的人,心间欢喜。
“在江湖,穆少爷本该是行侠仗义不受拘泥之人,与侯爷倒差不多。”费闲抬着眸看过去,轻轻笑了。
“你呢,你想做什么。”薄言一眨不眨看向他。
“我?嗯…想来在下学浅,也只能嫁为人夫,一辈子被人护在身后了。”费闲微微低下头抿起唇角,羞涩更甚。
薄言脸上的笑意再也装不下,统统倾泻而出,那光芒竟比太阳还热烈,见他猛地搂上身边人,紧紧护在了怀抱里。
“阿闲,你信我就好。”这就是他对那天晚上所说之事的回答,原来,他愿意。
气氛正自暧昧不已的时候,一个人默默从林子里移了出来,看看地上呼吸困难的岑教头,默默替他感到不值。
“我说二位,要不要先给他绑起来?解个毒也行啊,一会再给憋死了。”沈宗主负责在林子里往外施药,也在随时防备着有人逃跑。事已解决,他背着手溜达了出来,一脸嫌弃地看向这两对,这些个孩子可真是,什么场合非得现在谈感情。
“啊,这个给他。”费闲忙从他怀里出来,取了药递出去,脸还有些红。
一旁闹累了坐到损坏马车上的司天正看向他们,心间有些羡慕。
“你看看人家,平时再矜持在这件事上都会主动,再看看你,什么都不肯说。”朱韵过来给铁锁困成一团的尚未解药,忍不住拍了一下司天正的肩膀,低声道。
司天正慢慢转头看她,叹了一口气更小声回了句:“这怎么能一样呢。”
朱韵瞪着美眸看着他那不成器的样子,恨不得一脑袋拍醒他,忍不住又狠狠拍了下他的肩膀:“可以一样,只要你敢说啊!”
“说什么?”朱韵声音大了,拿了水囊过来的穆决明正好听到。
“当然说你…”朱韵想替他说了算了,然后被拦了话题。
“她说你拿个水真慢,渴死了。”司天正一把扯过水囊,狠狠往嘴里灌了一口,“赶紧去看看他们吧。”
板车上还有无所事事的白献彰呢,这会儿与朱韵互相看了一眼,一起斜起眼白,就这点胆,还能干的什么?
那边已经让岑教头稍稍缓和了些,几人正围着他问问题,当然,也都是他们相关那些事。
“反正都是死,我怎么可能把那些告诉你们,一起死吧。”岑教头连动一动脖子的力气都没有,瞪着虎目能吃人。
“先回去吧,交给大理寺审理。”司天正一扬头,与小五一起的侍卫们立即上前,将这人收拾起来。
司马大将军整理好随军也跟过来收拾,看看车上这满载的人,心下大安。这下好了,可以彻底解释清楚薄言的问题了,要不然自己也要跟着遭殃。
“尚未呢?”薄言抬头四处看了看。
“那边,什么都不肯说,要不是费大少爷速度快,他都死无全尸了。”司马骁一指马车边,费长青正低个头抱着长刀站在一旁,似乎有什么事琢磨不清。
“大哥,有什么问题?”薄言几人走过来。
“这个人,我应该见过,想不起来了。”费长青看着那张苍白稚嫩却恶狠狠瞪着眼睛的脸,果真见过吗。
众人都看过去,那张瘆人的面具之下是一张略显清秀的少年模样,只是眼睑已垂,略微可以看出些岁月的痕迹。
“阿闲眼熟吗?”费长青看向费闲。
认真打量那人的费闲轻轻摇摇头道:“没见过,看他确有几分赵郡王模样,大哥是在皇城见的吗?”
“应该…不是吧,啧。”
“我也应该见过他,还不止一次。”薄言眼角颤抖着,这张脸曾在他朦胧意识里出现过好几次,每次出现都让他的境况更艰难。
费闲看薄言面色异常,怕他再出事,便拉了他往马车上去。司天正招呼众人收拾起地上散乱的人,也没让接回他的下巴。
“没事了。”马车上费闲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嗯。”薄言紧紧搂着怀里的人不敢放开手,勉强维持着眼前的清明,身体却慢慢沉沦而去。
渐渐地,神识离了本体,意识彻底堕落。
“薄言,薄言你快放手!薄言!”惊呼声来自耳边,身体根本不在意识之内。
“杀了他。”另一个声音来自脑海里。
“薄言,放手!”
“阿闲?”他的意识突然被针刺中,疼地山呼海啸,硬生生醒了过来,心神间的全部信念都是:不可以再伤害他。
眼前,是一张青紫的脸,手臂上还攀着两双手。
第98章 归家
“你疯了?现在杀了他有什么用!脑子被驴踢了吗你个蠢犊子玩意儿!”司天正回忆起那次也是差点儿被他掐死,边拼力将人拉扯开边忍不住骂道。
另一边,费长青解开了他手上的束缚,抬手将快被掐死过去的尚未扔去了一旁,身后费闲扶了薄言回了屋子坐下,把上他的脉门。
“他这是什么毛病?还能引诱人杀了自己?”穆决明过去瞅了瞅面色青紫脖颈上满是掐痕的尚未,问向一旁帮他顺气的沈天成。
“应该是幻术,与之前在密道中的类似,通过声音引诱意志薄弱之人,他就这么想死?”
“是怕我们问出什么?”穆决明看向门外。
同时,门外的司天正也忍不住问到:“他这是又中毒了?”
“没有,是最简单的幻术。”费闲看着薄言那张消沉的脸,莫名感觉到了一阵惶惧。
“你什么时候这么容易被诱惑了?就这么点意志?”司天正忍不住皱眉。
“应该是…恨意积压日久。”费闲帮他找到了原由。
“我伤到你了吗。”薄言忍不住握上他的手,脑子里针刺的痛感一直未退。
费闲只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扑在地上狼狈喘息的尚未,小小的人满面都是死气,看着可怜又无助。
“他没事,身体羸弱也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只恐怕,以后也什么都不会说了。”大理寺的职责便是撬开这些坚硬的嘴,若一日撬不开,就得让他们多活一日。
“不是这个问题,他到死都想拉着薄言垫背,到底被灌输了什么样的仇恨呢?仅仅,只是仇恨吗。”费闲一直没能收回目光。
“嗯,也是个问题,不过,薄言,”司天正直接坐到面前的桌子上继续道:“你就这么想杀了他?要不到时候你去大理寺主审吧,别让他死就行。”
薄言撑着额头躲在椅子里直摆手,他也想控制住心中的激荡,可稍不留神就会脱离掌控,真的好怕有一天会再伤到阿闲。
“有一天,我是不是也会像他那样无助。”费闲的声音来得莫名,距离薄言很近,让他猛地抬起头。
“什么?”惊问。
“可能会更惨也说不定。”费闲直直地看着远处的人,目光清冷,手指在袖间握得更紧。
费闲目中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坐着的薄言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两人周围竟包裹上了一层诡异的气氛,直到费长青走过来,抬手拍上费闲的肩膀:“想什么呢?”
“没什么。”费闲回了神,侧头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薄言,这才走去前边看地上不成人形的尚未。
薄言圆睁着双目愕愣良久,扶着椅子的手忍不住瑟缩回身前紧紧抓住了左边衣襟,呼吸都顿住了。
那个眼神,那看他如瘟神般厌恶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他刚才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阿闲怎么了?嫌弃你还是嫌弃我?”费长青头一次看到他那样的神色。
“我。呵,最担心的,还是要来了。”薄言攥着衣襟喘息两次才将一口气抚平,失神地靠在椅子里再无力起身。
“侯爷,小的先扶您回屋里休息吧。”阿戊端了水放在屋内,这才出来扶他。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临北郡的驿馆,他睡的太沉,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这里,更不知道尚未等人被安排在了一旁的偏院。
到底是什么时候受到的蛊惑,又是怎样突破层层守卫,将尚未拖到了这边的院子里?
重点是,薄言没有受其他药物影响,难到是葬魂花?吃了解药也会有影响吗?难到是…
“费闲,你究竟是哪一边的。”司天正靠在门边看着远去的身影轻声道。
“司大人应该好好问问你家那位究竟是哪边的。”即便没有恢复精神,薄言还是轻轻回了他一句。
天,又要暗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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