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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让我死吗。”另一声,更远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输了,这场赌局,终是我一败涂地…师父,我错了…”
声声叹息似从心底起,分明不是他的本意,却依旧拦不下那必死之心。
“不要,薄言,不要这么对我!你出来,出来呀!”他试图用自己的声音将薄言唤起,以压下周边的混乱,可事与愿违,这呼唤被那雷声死死压制,半步不得出。
“你是谁,放我走!”
直到,那人再次出现在了眼前,依旧背对着,破衣烂衫,弯着脊背。
“我…呵…”声音极轻,轻到无感。
莫名地,费闲周身一凛,醒了过来。
“啊!”女人的喊叫声刺激着耳膜。
却原来,就在这黎明时分,薄言突然醒来,见身边人正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浑身都在颤抖,薄言试着喊了他几声都不见醒来,当即便将他抱起来,去了陈先生屋子。
正巧,除司大人外的人们刚刚回来,打算略清洗一下再出门,沈青青听到动静急着起来听结果,一众人又因为费闲的情况聚到了陈先生屋子里。
陈先生把着脉,拿个瓶子给青青让她先试着将人唤醒。
沈青青将药瓶放在费闲鼻子下晃了晃,还没再翻开他眼皮看一下呢,就见躺着的人骤然睁开了眼睛,那神情就像个死人突然诈尸一般,着实把她吓了一跳不禁喊出了声。
“阿闲,阿闲?怎么样了?”薄言被抱着的手臂骤然一松,急着去探查他的情况。
穆决明揉着眼睛刚到床边,当即被吓了一跳,“阿,阿闲,这是怎么了?”
“嗯?薄言,你对他做什么了?”费长青一把揪上薄言衣领就要把他扯开。
费闲保持平躺的姿势,睁着眼睛久久不动,就那么直愣愣瞪着眼前的虚无,直到被薄言的脸覆盖,才微微颤动了一下:“薄言,你不是要杀了我吗。”
声落,薄言骤然被定在了原地,以费长青的臂力都没能将他拉扯开。
“什,什么…”其他人齐齐看向薄言。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好半响,屋子里鸦雀无声,直到陈先生取了根银针,扎上了他的几处穴道。
“嘶。”费闲这才终于醒了过来,眨了眨酸痛的眸强忍着不适道:“这是怎么了。”
“啊,终于醒了,都要吓死我们了。”沈青青拍拍胸口惊呼道:“这是累成什么样了,都梦魇了。”
“哦,嘶…”费闲半坐起身,一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揉上额头,散开的发柔顺地落到身前,挡起他面上的痕迹。刚才似乎是做了个可怕的梦,那个乞丐一般的可怜人,有点像自己?
“阿闲。”薄言将费长青的手挡开,轻轻叫了他一声,整个人好似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让人心疼。
“嗯。”费闲抬头,垂目中含着隐隐薄雾,刚才被扎了好几处穴道,实在太疼了。
“我先带你回去。”薄言恢复神思将人整个捞到怀里,带回来时的屋子。
“我们也先回去吧,都赶紧睡一觉,下午还有事呢。”朱韵将众人拦了回去,现在这情况,还是先什么都别问了。
薄言将人轻轻放到床边,又帮他捋顺了长发,这才起身端了杯清水过来。
费闲将水拿在手里也不喝,抬头问到:“大家都回来了吗?结果怎么样?”
“嗯,还有哪不舒服吗。”薄言强压着心间痛楚,试探着一点一点靠到他身边,慢慢挨着他坐下。
“可能太累了,头还有点不舒服,天亮了吗。”费闲盘了盘腿,撑着膝盖揉上额头。
“是啊,他们刚回来,下午要去看堂审,我们再休息一会吧。”薄言算是一晚上没睡好,又被他刚才的控诉惹红了眼圈,此时也是神色凄然,疲态尽显。
“侯爷这是没睡吗。”费闲眨了两下垂眸,停下了手中动作。
“你没事就好。”薄言不愿再多想他呼喊的那句话,看着他眉心轻皱,就轻轻扳过他的肩膀,强行让他靠在了自己怀里,伸手帮他按压上了额角,轻缓有序。
“再睡会吧。”薄言轻声道。
费闲本来不想睡了,却在他轻柔的按压中,瞌睡再起,便望着他忧虑的脸,渐次睡了过去。
这一次,总算没有被那噩梦惊扰。
午时,阿戊、春儿与肖木、沈青青一起准备好饭食,等着几位忙了一整晚的大爷来觅食。
沈天成被朱韵拖了起来,说楚山二人回来了一下就出了门,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怕他们去朝廷闹事,穆决明在一旁抱着个空碗直点头,就差啄把米了。
“他们精神头真大,阿司也一点没休息。”
最后来的,是薄言,费闲头已经不疼了,中午之前就已经醒了,看身边人还在睡着就想悄悄起来给他弄些吃的,结果刚坐起来就被察觉了,咱侯爷怕他没恢复好,愣是没让出门。
“费大哥没事的,他就是太累了,话说侯爷,你没对人家做什么吧。”沈青青低声问他,陈先生也说这是被梦魇了,没有大碍。
一旁沈天成听到这话,猛地呛了一口水,在一边垂着前胸直咳嗽,“咳咳咳咳咳,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薄言神情还有些愣怔,坐在一边等着春儿装饭盒,听到有人问起,就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看这样,要真做了什么也不会这么挫败了。”穆决明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扒拉饭。
“到底怎么了。”朱韵觉得今天的侯爷,似乎过于安静了些。
“没事,你们去衙门的时候叫我。”薄言接了饭盒往回走,出门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这哪里还有个习武之人的样子。
“诶?真没事吗?怎么怪怪的。”沈青青问穆决明,“你不知道吗?”
“我上哪知道去!”穆决明将饭扒拉完,放下筷子直接出了门,“我先去县衙看看,你们快些来啊。”
费长青跟上薄言,将他叫住了。
“大哥。”薄言愣愣回头。
“阿闲早上喊的,可是你做了什么事。”费长青脾气一向稳定,在事情明了之前也不会真的发火。
“我倒希望不是。”薄言有些委屈,若他前世之魂真的回来了,要怎么办啊。
“你干了什么?真的要杀他?”费长青握紧了双拳。三弟喜欢这个人,他一直知道,若这人真的不懂珍惜,他不介意再做一次恶人。
“大哥,有些事我也想让它从来没有发生过,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罪恶终有一天还是会醒来吗?阿闲再也无法原谅我…你说,我该怎么办。”薄言一手拎着食盒也没再去理会身后的目光,他短浅又忧虑地将这过往推出,以期得到个有效的回答。
“什么怎么办。”两人离开饭厅不远,自然被屋子里的人看了个正着。
“究竟怎么了?说明白啊。”穆决明走了一半又折回来,怎么觉得事情还挺严重。
费长青愣了半响,不自觉松开了手,看着那个懊恼挫败豪无指望的人,差点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薄言依旧摇头,有些事,就只能他自己承受,旁人要怎么帮忙呢,能阻止他彻底想起来吗。
“如果有一天阿闲要离开我,烦请众位帮忙照顾,尤其是,大哥,拜托你了。”薄言轻轻对身边的人躬身一礼,回身离去了。
坐在床边的费闲捧着本书,骤然觉得周身一冷,回头看时竟处在一片残垣断壁之间,再一回神,薄言已经放好了饭食。
“先过来吃些东西吧。”薄言丝毫未察觉他的不妥。
“来了。”费闲放下手中的东西坐过去,茫然地往四周看了看,大白天还能做梦不成?
“怎么魂不守舍的,还是不舒服吗。”薄言给他递了碗粥。
费闲摇摇头,冲着他轻轻一笑,接过两只碗放好,顺手给他递了筷子。
这件事,在两人都不愿意提起的状态下,暂时放了下来,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费闲也没有再出现这样的情况,直到后来,那次之后,他才又陷入了更凶险的噩梦中。
与此同时,一片黑暗之地的高台上坐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都被深沉的暮气包裹着,台阶之下,站了零星几个人影。
“怎么样了。”那高大之人谈吐间尽是掌控。
“主上放心,这次试药保准万无一失,肖少爷选定的这人心性坚定,定然有超乎寻常的效果。”其下一人谄媚道。
“你说呢。”他问向一旁的人。
“希望能成,这身体,我受够了。”童声老成。
“去吧,加大寻药进度。还有那密钥,可找到了?”
“已有消息,只是这…还需肖少爷帮些忙。”
“知道了。”小小的身影一晃,已消散在原地。
“若他执意如此,便由他去,不必阻拦。”
“是。”
就此,黑暗再次归于虚无。
第95章 秘法与归程
回到眼下的这天下午,几位有身份的都去洲衙听审,冯生将罪名一一招认,供出了他所效力的组织,又在大刑之下道明了自己加入的缘由,与他的上级恶意针对侯府的意图,当然,除了他之外,还将小五几人救走的另外两嫌犯提了回来,多方印证之下,暂时将侯爷的嫌疑洗清了。
此方势力瓦解,图上位置已明,有关人员成擒不日将押解而回,幕后推手需另觅他处的奏折第三天上午就到了皇帝案前,调他们回皇城的圣旨,第四天便颁布了。
然而,随圣旨一同前来的,还有一封密信,只写明了一件事:幕后之人不除,朕心难安。
“你想什么时候行动。”收完圣旨的几人回到老宅,薄言问向司天正。
“这里少了个分支,他们为了保下剩余的势力应该还会再派人来,所以,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最好,这一两天就行动。”司天正点着桌面,眸光流转。
“只怕来人不好对付。”朱韵觉得此计风险不小,毕竟对方不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
“想来这棺椁对他们没有特别重要,最多只是担心肖家人身份暴露,引来的更多麻烦。他们费尽心机找到尸身,应该是要取走什么,据我所知…”司天正突然卖起了关子。
“什么?”穆决明扽他袖子,一脸认真。
“肖大哥,你可听说过九龙天宝印。”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带了万千杀伐气。
“嗯?什么印?”肖木挠挠头,只听这名字就觉得招惹不起。
“看来,只有您家长辈知晓了。”司天正看了一圈人们的反应,只在薄言那里看到了平淡。
“先皇御用私印,不是说早许多年就丢失了吗。”薄言捡了个果子放嘴里咬了一口,挺甜,就给费闲拿了一个。
“嗯,我听说此印就在肖家人手中,传言,献出此印者,可以布衣之身直擢为七品县官,百业全消。若当年肖家将宝印献出,或许可以免除劫难呢。”
“那,这印在哪?楚家?”薄言看看楚山。
楚山也摇头。
“所以,这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搞这么大阵仗,只为了一方宝印?还是先皇专用?”专用,即对旁人无用,这就十分令人费解了。
“相传,世间有一秘术,可用贴身之物寻踪觅迹,镇守英魂,或可储纳灵魂以为后用…”费闲看向薄言。
薄言身形一顿,“嗯…当年找寻父亲时用过此法。”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川风已经亡故了吗,那尸身…”沈天成目有悲光。
“在冰窖暂存。”薄言几次彻夜不归,都是去了父亲灵堂前,上一世他到死都未能知道父亲所在,因而清醒之后,他专程去问了母亲,闫老夫人这才带他去了存放薄父棺椁的冰窖之内。
薄老侯爷尸身之上满是箭痕,应是突然遭遇埋伏,中箭之后奔袭千里,终因失血过多…
“侯爷…”肖木同样一脸悲戚,早知道的结果,可终究连一声谢都未曾说过。
“老薄啊。”沈天成闭了闭眼睛忍下泪水,沈青青和朱韵忙过来安慰。
“所以,先皇尸身早已入皇陵不用再寻,他们想以秘法镇守先皇魂魄吗,然后呢?还有,这个办法可行吗?”司天正问道。
“母亲他们只是利用了几只嗅觉灵敏的动物寻回尸身,因距离遥远地处空旷,所以用了此法加持,之后,那几只兽都死了。这个办法是从父亲的一位朋友那里得来的,而那位伯伯也已仙逝。”薄言摇摇头,若真的可以,母亲怎么可能只寻回父亲的身体呢。
“是…古无涯相士吗。”费闲轻轻问道。
“嗯。”薄言缓出一口浊气,古相士已于五年前,找到父亲尸身之后寿终正寝。
司天正沉思良久,没有再多问什么,世间若真有此秘法不可能不引起争端,然而就现在看来所知之人还是寥寥无几,想必是有心之人专门研究的,谁又有这样的能力呢。
“若寻魂归魄,需以血亲之命为引,万千忠魂铺路,血脉尽而魂可生。”穆决明突然念叨了这么一句。
“啊?”
“那位相士很久之前说过的话,大概,有十多年了,父亲将他记录了下来,我偶尔翻到的。”
“意思是拿所有的亲族换这一人复生?也太邪门了吧,这个拓荒,会不会就是个邪教。”朱韵搓了搓手臂上直立的汗毛,说出了最有可能的猜测。
薄言震愣许久,无法回神。
……
众人又在老宅中收拾了两天,将所有棺椁放好,尸骨一同装到了一个大的箱子里。这两天,明显感觉到有人在这周围探查,虽不知道是谁,来的次数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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