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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春(近代现代)——广西人在北京读书

时间:2026-03-04 11:44:02  作者:广西人在北京读书
  陈嘉铭早在七年前就哭够了,只有当雨水在他脸上滚落时,他才想起那种眼眶湿热,泪如雨下的感觉,有一刹那,他恍惚以为自己也在哭。
  他一抹眼角,干的。他短叹一声,蹲下来把周家明坟前的酒逐一倾倒在石板上,浇灭燃烧着的纸钱,余烬乘风翩翩飘飘,人们通常把那当做逝者从地下传来的讯息。陈嘉铭随手接了一片半燃的纸钱,塞进大衣口袋。
  “你乖乖地等我,哪里都不要去,我去找你。”陈嘉铭的低语混杂在雨声中,他垂下头,脸贴着石碑,那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觉得陌生又亲切,他想了很久,还是把一句藏在他肺腑中七年的话轻声告知,“我好想你。”
  七年来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折磨,根植血肉的仇恨和悔意,那些日夜的泪和渐渐模糊的梦中的你的脸,我的思念,我的绝望,我未言明的爱意,全都化作一句苍白无力的“我好想你”。
  怎么我好不容易学会了爱你,你就先我一步离去了呢?
  二人收拾好贡品,拎着袋子下山,二人都沉默不语,胸腔里装着沉甸甸的心事。
  走到墓园门口,一辆车恰恰好停在二人面前,周家景不知道,陈嘉铭却是很熟悉的。
  黎承玺降下车窗,先是瞥了周家景一眼,然后才淡淡地对陈嘉铭说:“上车。”
  陈嘉铭心一提,无意识地蜷缩起手指,侧头看着周家景,微不可闻地点点头。
  “再见。”陈嘉铭同他道别,用嘴型无声补上一句,“注意安全。”然后拄着拐杖走到车门旁,坐上后排。
  车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车窗上布满雨滴,窗外的景色糊成一片,朦胧不清。黎承玺心里赌气,没有说话,车内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雨点不断打在车窗上,和轮胎卷起地上水花的声音。
  陈嘉铭也无言以对,他还沉没在巨大的哀伤和回忆里,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怎么去哄黎承玺。
  他们之间悄悄出现了裂痕,两个人都不说,但他们都知道。
  一味的退让和回避不会解决问题,只会让这裂隙愈发扩大,最终成为一面破镜。
  那还能怎么办呢,无力和疲倦深深缠绕住他们二人。
  陈嘉铭头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假寐,试图用这种自欺欺人的办法来逃避。黎承玺通过后视镜默默看着他那张有些憔悴的脸,心软了一分。
  “你左手边有纸,擦一下头发。”黎承玺硬生生把后面半句“不然容易生病”吞下去,他不能让陈嘉铭觉察到他的心软。
  陈嘉铭一言不发,抽出一张纸擦干脸上的雨水,然后把湿纸团攥在手里,又阖上眼皮。
  “不是说今天不出门吗?”黎承玺酝酿好久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从容,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生气,多委屈,又有多心寒,“这不是你第一次骗我了。”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在骗我,陈嘉铭,你同我说的所有话里,有哪句是真的,有哪句是在骗我。是我哪里不够好,不值得你拿出真心来对我吗?还是你的真心都完完全全给了别人,所以只能用粉饰的虚情假意来骗我。
  “你监视我。”
  “我担心你乱跑。”
  “你不信任我。”
  “陈嘉铭,你有哪里值得我信任吗?”黎承玺不受控制地提高了音量,情绪有些激动,“我爱你,我费尽心思地想要了解你,想离你再近一点,可是你还有好多好多事情,都是我不知道的,这让我觉得很害怕。我越害怕,就越偏执地去观察你。我把你所有喜欢的不喜欢的东西全部记下来,我观察你的每个习惯和动作,你的饮食爱好,你的起床时间,你睡觉的姿势,你看书喜欢折角,你喝水和喝药要分两个杯子,你会把我和你的牙刷朝同一个方向摆,你每天夜里三点半会起一次夜,这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除了这些日常琐碎之外,其他关于你的事情我都一概不知。你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年龄是假的,如果不是宗哥和阿朔告诉我,你还能瞒我很久,如果不是我追问,你根本不可能告诉我你的故事。你仗着我爱你爱得昏了头,把我当白痴仔哄骗,你让我怎么信任你?”
  
  “我知道你这个人身上秘密很多,很危险,但还是把你接回家了,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中意你。我想着来日方长,总能熬到你也爱上我、情愿告诉我你的秘密的那一天。所以我心甘情愿对你好,把我的软肋告诉你,真心也双手捧着奉上,我就是在赌,赌你能够心软。”
  “可是为什么,明明都做了最亲密的人,你还是不愿意对我说实话。”
  车内仍是一片寂静,黎承玺只听得见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动声。陈嘉铭半睁着眼,无言以对。
  黎承玺情绪稍缓,他后知后觉这些话可能太生硬。
  “我……”
  陈嘉铭生硬地打断他的话:“你想问什么?”
  黎承玺紧抿嘴唇,食指在方向盘上不安地敲打,半晌,他问道:“这半个月多以来,你们一直有联系吗?”
  “有,但不多。”
  “你瞒着我出门的那两次,是不是都跟他在一起。”
  一次是在港大的图书馆,陈嘉铭给周家景资料。一次是在监狱外,他们计划从阿鬼口中拿到高天翔的证据。
  “是。”
  “三次了,嘉铭,你瞒着我和他见了三次面。”黎承玺静静地目视前方,有点悲哀地问道:“这半个月,你一直和他见面,一直和他联系,一直看着他那张和你的旧人一模一样的脸。然后回家,让我亲你,抱你,听我说爱你,那些瞬间,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究竟是觉得幸福呢,还是有其他的想法。”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你接近一个和周家明长得那么相像的一个人,你让我怎么想?”黎承玺强忍住内心漫溢而出的酸涩,“你看着他的时候,是不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你安慰他的时候,是不是在想‘如果家明还在,该多好’?”
  陈嘉铭咬住下嘴唇,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黎承玺顿了一下,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我呢?陈嘉铭,你看我的时候,看到的是谁?”
  陈嘉铭无法回答,他在看黎承玺的时候,心里只是想着黎承玺而已,但他害怕承认那个答案,因为只要一说出,就坐实了自己背叛周家明的罪名。
  他只能把头埋在大衣领子里,低低地说:“你别这样……”
  “那我该怎样?我该装作不知道,继续当你的‘现任’,傻傻地以为你真心喜欢我,眼睁睁看你和他越来越亲密,直到有一天你发现,有他在身边就足够满足你对周家明的怀念。然后我呢?到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就该安静地走开?慷慨地祝愿你幸福?”
  陈嘉铭抬起头,和后视镜里黎承玺的眼睛对视,那眼神太过于冷静,冷静到让黎承玺害怕。
  “黎承玺,我们是什么关系?”
  黎承玺的身子凉了半截,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止不住地发颤,陈嘉铭没跟他确认过关系,是他自己一厢情愿以为他们在谈恋爱的。
  他张张口,却吐不出半个字。
  “你监视我,不信任我,想束缚我,占据我,独霸我,控制我和他人的来往。你以什么身份这么做?雇主?”
  “你不能这样……”黎承玺再也掩盖不住语气里的委屈,他的心像吃了一口柠檬,酸得皱缩成一团,“嘉铭……你不能吻我,抱我,和我上床,到头来却说我们是雇佣关系,这对我很不公平。”
  黎承玺像抓住海上的浮木一般紧紧揪着陈嘉铭之前说过的话不放:“你说过喜欢我的,你说你喜欢和我在一起,不是吗?”
  “那你就能控制我、占有我吗?”
  “不,不是……”黎承玺一脚踩住刹车,把车停在庭院前,他从驾驶座上下来,拉开后排的车门,把陈嘉铭搂过来,紧紧地禁锢在怀里,“我错了,只是太害怕了。我知道周家明对你来说不可替代,我不介意你过去爱他,也不介意你怀念他,我只是怕我永远是过去的影子,自从知道你还对他心心念念、甚至连高烧不醒的时候都会把我错认成他,我就一直在提心吊胆。现在周家景出现了,一个活着的、与周家明有相似面孔的人,正在分享你内心最私密的角落,而我却被排除在外,你让我怎么不害怕?”
  陈嘉铭撇开头,没有回应,用手紧紧抵着他的胸膛,拒绝他的怀抱。
  “先回家吧。”陈嘉铭无奈地闭上眼,疲倦地说。
  车窗外阴雨绵绵,景物飞逝,一切都在潮湿中腐败。
  ·
  两个人回到家,和往常一样吃饭,遛狗,一人看书,一人办公。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之间不再有对话,黎承玺没有插科打诨地往陈嘉铭面前凑,赌他下一步动作是一个巴掌还是一个亲吻,陈嘉铭也没有配合黎承玺冷脸跟他打情骂俏,一顿饭吃得如鲠在喉,平时喜欢的食物现在却食之无味。就连Olive都感知到了空气的凝滞,定定地坐在自己的食碗旁用餐。
  他们二人之间隔着一块薄薄的玻璃,彼此看得清晰,仿佛一伸手就能要来一个拥抱,可当你满怀期待地伸出手时,指尖却冷不防被坚硬的玻璃挡回,只留下一片冰冷,就连你想跟对面的人说话,他也只能看到你翕动的嘴唇和你喜怒哀乐的表情,你的声音,是不能穿过他的耳朵落在他心底的。
  他们永远不可能打碎那块玻璃,就算吃着同一碟菜,就算嘴对嘴地接吻,就算抱得再紧,两具身体在体温上升中交融成一个,也终究隔着一块可悲的薄玻璃。
  一旦天上落下一场雨,或是玻璃上起了雾,对方的面容便会模糊不清,就连他已经起身离开,你也浑然不觉,还是痴痴地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等待对方如当初一般的回应。
  陈嘉铭想,这件事终究还是自己的错,他本可以坦然地告诉黎承玺自己今天要去祭拜周家明,如此,他们的关系还不至于这么僵硬。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一边等黎承玺上床,一边思考着自己是否应该先道歉。
  浴室门一开,氤氲的水汽争先恐后地漫出,黎承玺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浴室,他走到床边,弯腰拿起自己的枕头。
  “我去隔壁睡,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喊我,听得到的。”
  陈嘉铭定定地看着他,无机质般的眸子里映出一缕不解。
  黎承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把声音尽可能地放轻:“我们都先各自冷静一下,好吗?”
  说完,不敢再看陈嘉铭的眼睛,匆匆拿着枕头走出卧室。
  房门咔的一声关闭,陈嘉铭后知后觉意识到黎承玺在跟他冷战。
  陈嘉铭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天花板上的灯,身边的位置一片冰凉,连着他的身体也发凉。
  人都是会下意识逐热的,陈嘉铭也不例外,他贪恋黎承玺那稍高的体温。但他的过去是一片血海,他的未来是一片深仇,陈嘉铭无法主动去拥抱他,只能一次又一次推开他。
  他想或许短暂的分离,可以淡化黎承玺对他过于偏执的情感,这样他们都会好受一点。
  ·
  这一晚,黎承玺睡得并不好。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总觉得怀里少了什么,在他第十二次不受控制地想要拉开房门闯进主卧把陈嘉铭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亲时,他终于啪的一个翻身,站落在地,然后一鼓作气打开客房的衣柜,拿出陈嘉铭之前在这里放置的衣物,揉成一团塞进怀里。
  他把头埋在衣服里深吸,鼻尖被陈嘉铭的味道萦绕,紧绷的身子一寸寸舒缓下来,焦躁的心也被渐渐抚平。
  即使在冷战,身体和本能仍在绝望地搜寻对方的痕迹。
  冷静下来后,他开始劝说自己,就得这样,对陈嘉铭狠心一点,不能总是心软谦让他,也不能把自己离开他时的脆弱展现出来,不然他只会愈加有恃无恐,仗着黎承玺离不开他而随意伤黎承玺的心。
  你看,陈嘉铭,我现在离你可是有足足十几米远,不用抱着你,不用晚安吻,不用叼着你后颈,我也能睡得很好,我根本就没有那么依赖你,没有你我也能活。
  我甚至可以对你发起冷战,直到你凑过来哄我,我再考虑要不要重新跟你和好。
  黎承玺如此得意地想着,终于在凌晨四点和陈嘉铭的衣物一起沉沉睡去。
  早餐,黎承玺走进卧室准备洗漱,发现陈嘉铭竟把床单被子都铺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就连泰迪熊也没有躺在上面赖床。黎承玺虽然觉得有点怪异,但没有多想,走进浴室开始洗漱。
  待他穿戴整齐走下楼梯,厨房里竟少了那个总在做早餐的身影,黎承玺的心一咯噔,险些从嗓子眼里掉出来。内心警铃大作的黎承玺连忙跑上楼,顾不上被甩飞的一只拖鞋,他闯进衣帽间翻找,发现用来放置陈嘉铭衣物的橱柜空了一半,他带走了自己原本的衣服,只留下黎承玺给他买的几套,那只黎承玺强硬套在他腕上的小银表,此刻正被安放在盒中,分针秒针兢兢业业地走动。
  看到空了一半的衣柜,黎承玺的耳朵里突然响起巨大的嗡鸣。他腿一软,不得不抚住门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咙里泛上一股铁锈味,他的胃部又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他干呕几下,什么都吐不出来。那种感觉不单单是痛心,更像是胸腔里某个维持生命转动的零件,被凭空拆走了。
  黎承玺跌跌撞撞地跑到客厅,希望能在那里找到陈嘉铭的蛛丝马迹,他的水杯里还盛着半杯没喝完的热可可,漫画书被折起某页的角,放在沙发上,他常坐的小沙发上还有凹陷的痕迹,Olive因为没有像往常一样被喂食,饿得趴在食碗旁低声呜呜。
  黎承玺在玄关处找到一张便签条,上面端正地写着:
  我们都各自冷静一下吧。
 
 
第43章 
  那天,陈嘉铭也一夜未眠。
  他收拾东西出逃的时候黎承玺还在隔壁客房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没空分出闲心来分辨一墙之隔外的动静是什么。自然,这也得益于陈嘉铭年少窘迫时闯进人家屋里做扒手的经历。
  到底天性要靠捕猎为生,猫的肉垫不薄,踏在地上无声无息,只有被宠得任性忘形的家猫才会四只脚把木地板踩得震天响,笃笃哒哒跑上跑下,生怕你不知道它在哪。可一旦它想要逃离,只需轻盈地翻出窗子,就能安静地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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