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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轻笑打断了他,尹尘澜缓缓坐起身,银发滑落肩头。他赤足踏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向谢野,每一步都像踩在谢野的心尖上,窒息感和压迫感扑面而来。
“偷东西的小老鼠,”他在谢野面前站定,微微俯身,紫眸中流光诡谲,“撒谎,是会被猫吃掉的”
“我···我·······”
谢野吞吐着,一时竟是再也发不出半个辩解的话。
尹尘澜伸出冰凉的指尖,轻轻抬起谢野的下巴,迫使少年与他对视,像是孩子在把玩自己新找到的乐趣:
“你叫谢野吧?有趣,阮知微不许我见你,你倒上赶着来见我”
“前辈!”
话音刚落,谢野便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不像是身体上的,更像是整个灵脉都在被眼前人的一呼一吸所全面压制。
“阮知微好过分啊,这么好玩······竟然不带我”
他纤长的指尖缓缓拈起,一缕精纯至极的紫色灵气在他指尖缠绕、凝聚,仿佛攫取了星辰的核心,最终化作一撮小小的火苗。
尹尘澜的目光宛如一柄尺,静静审判着谢野全身上下的每一处:
“让我看看,你的身体里,究竟藏着多少他的血液”
“启。”
随着他唇间轻吐一字,周遭世界轰然剧变!空气不再是空气,而是凝固成了幽紫色的、半透明的实质。
而就在谢野脚下,紫光宛如游蛇般缓缓弥漫盘旋,最终形成一道清晰图案,繁复古老的棋盘纹路徐徐亮起,纵横十九道,囊括天地,将谢野死死囚于那唯一的“天元”之位。
再见棋盘之上,灵气如狂潮奔涌,景象又似星河倒悬,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令人心悸的法则之力。
尹尘澜的身影在幽蓝光芒中悄然淡去,宛若置身局外的神明。
他不紧不慢地倚在谢野遥不可及的高位,抬手落子,而指尖那枚白子,已不再只是棋子,而是凝聚了无尽威能的道标。
下一秒,白子落下。
“哒”的一声清脆声响,明明微不足道,却仿佛成了天地初开的第一声轰鸣,像巨石坠入平静的湖面,直接在谢野的灵魂深处扬起惊涛骇浪。
谢野脚下的棋盘迸发出吞噬一切的光明,他感觉自己的意识、灵魂,乃至存在的本身,都在这一刻被彻底解构。没有痛苦,只有无尽的虚无向它袭来,最后残留的感知,是尹尘澜那满意又慵懒的轻笑,如同永恒的烙印。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18章 倚门回首,正是少年
晨光摇曳,青瓦粉墙,一株老梨树倚着旧门扉,雪白的花瓣簌簌,宛如碎玉纷纷扬扬,悄然点缀了阶前苍苔的绒绿。
谁知道一夜绵绵小雨后,春意便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天空洗得澄澈,微暖的阳光照在水亮亮的灰色石板路上,而就在这条路的尽头,一道无声的脚步避过积水,惹来一道清风,花瓣上栖息的蝴蝶纷纷跃起,扑腾着五彩的翅膀飞向远处。
“喂,温濯玉,你咋又蹲下了?”
“这里有只小土狗”
“有就有呗”
“······”
周遭的吵闹声逐渐涌入谢野的大脑,他几乎是习惯性地想伸手揉揉眼睛,可就是这一习惯,简直要了谢野半条命——他竟然完全感受不到自己十指的存在是怎么个事!
下一秒,一双尤其巨大的手毫不费力地拎起谢野的后颈。
“不脏,干净小土狗”
一声含笑的熟悉嗓音徐徐发出,谢野猛地睁开眼,而直直映入眼帘的,果真是那张朝思暮想的绝美面庞。
——师父。
谢野原本是打算这样喊的,可下一秒——
“汪汪——!”
自己满心激动喊出来的竟是两声尤其清晰的狗叫声。
谢野:“???”
谢野一低头,又措不及防看见自己的手脚,竟然都变成了毛茸茸的土黄色小狗爪。
自己这是变成一条黄毛小土狗了??
“汪汪汪汪汪??!!”
“这么有精神啊”
温仇喜滋滋地将新捡来的小可爱抱进怀里,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某位蓝衣刀客站在不远处,一脸无语甚至绝望地盯着他的动作。
“······谢缓,你什么眼神?”
谢缓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咬牙切齿地指向温仇怀里的,由于沉浸在震惊中而显得呆头呆脑的谢野小土狗,“操了,别告诉老子······你准备把这玩意儿带回去”
“行~好说,好说”
温仇毫不犹豫抬手,宠溺地揉揉怀里毛茸茸又圆滚滚的小狗头,“我就直接偷偷带回去,不告诉你”
比温柔揉头先来的,是师父怀里的香风。
谢野已经舒服懵了,此刻也管不上什么当人当狗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了,抓紧机会就一头往温仇怀里猛钻,尾巴无意识地摇成了一朵绽放的花。
“汪汪~汪汪汪~”
看着怀中本就生得可爱的小生灵软乎乎撒娇,温仇心口都快化了,笑得一脸不值钱,“哎哟,可爱可爱,简直讨喜死了······”
“不是,姓温的,这玩意儿哪里可爱了!”
谢缓言语中是止不住的嫌弃:“又脏又土,说不定还是什么野狗崽子,回头被咬了可别找老子上山给你找草药!”
“就你找的草药,狗都不敢吃”
温仇屈指弹弹谢野的小耳朵,“狗,你敢不敢吃?”
谢野虽然不太认识面前这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刀客,但秉承着师父就是天地最大的原则,谢野立刻摇摇狗头,响亮的发出“汪汪”两声。
“聪明~”
温仇更满意了,又瞥一眼面色难看的谢缓,毫不留情地损道:
“谢大侠,你是不是嫉妒他比你聪明啊”
“······”
最后谢缓为了证明自己比狗聪明,妥协了温仇带走这只黄毛谢野小土狗,
暖洋洋的春风吹过陈旧古老的牌匾,在岁月风雨的洗礼下,那清晰深刻的“来春”二字更显得沧桑深邃。
结果还没进门,老远就听见了庭院内女子爽朗悦耳的嬉笑声:
“亏本怎么办——哈哈,亏本了就叫温濯玉抱个琵琶,往门边就那么一站,哎~那有得是公子小姐把银子大把大把往里甩——!”
谢缓漫不经心地取下背后的长刀,踏进院子,语调刻意拉老长:“好主意啊花三娘,那赶紧让温濯玉收拾收拾,银子没多一分,这不,他又领回来张吃饭的嘴!”
年轻的花霓脸上并未什么脂粉,坐在石凳上和另外几个药童捣鼓草药,头发斜斜地扎成松松垮垮的辫子,身上是绣着淡粉色小花的鹅黄长裙,皮肤很白,笑容灵动,好像是这春日最明媚的一抹颜色,半点看不出日后的锋芒和泼辣。
惊讶之余,一抹疑问也如种子般在心底悄然发芽。
温濯玉······是师父年轻时的名字吗?
谢野还没来得及仔细想想,眼前光亮突然一暗。
“咱温大漂亮领回来啥了?”
花霓一头就往温仇这边扎,眼睛还没看清,手就已经迫不及待按在了谢野的狗脑袋上。
“还是张狗嘴——妈耶,皮毛好软——”
花霓立刻加力,急不可耐地在谢野背上翻来覆去又揉又搓!
“嗷呜!!”
谢野疼得龇牙咧嘴,耳朵一颤一颤,只觉得一身狗毛都要被薅秃了!!
好在最后温仇心细,抬手一巴掌拍掉花霓那只作恶多端的手:“滚滚滚,花霓,我看见你手沾了草药汁,走开,不准拿我的乖乖小狗擦手”
谢野小狗立刻委屈地呜咽两声,整个人,或者应该说整条狗都在软乎乎往温仇怀里躲。
谢缓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眉心一拧,道:“等等,这狗,未免也太有灵性了些,不会是······”
“不会”
温仇眼底翻涌上些含糊不清的情绪,但声音是温和笃定的:
“那人的妖气,我很熟悉······这小土狗身上没有,不会有错的”
谢野悄悄竖起狗耳朵。
谁啊。
谁啊!
谁啊啊啊啊!!
但是很可惜,这个话题似乎并不受欢迎,花霓几乎是立刻跳出来转移关注点:“那,那,无所谓了,把这狗带下去洗干净,然后······正好你们今天起得早,回去睡个回笼觉?”
谢缓起身,语气平静:“我去前堂看着”
温仇则起身,直直往内屋走,“那我去休息······花霓,有事叫我”
谢野跟着在温仇怀里摇摇晃晃。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里,到底是什么时候?
“······”
而幻境外,尹尘澜有一会儿没一会儿地看着幻境中的景象,顺道还懒洋洋地往嘴里丢了枚加糖的花生米。
“没意思,这样没意思,一直这样的话,我该怎么知道你到底有几分温濯玉的本事”
尹尘澜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指尖,抬手,指尖又缓缓凝出一枚圆润如玛瑙的黑子。
“要,变得有趣才行哦”
第19章 碎玉,陨玉
温仇亲自打了盆温水,双手抹上皂荚后,提溜起小狗的后颈就往水下摁。
“汪!”
带着泡泡的水差点涌入口鼻,谢野只能疯狂拿爪子扒拉盆沿,一双水汪汪圆溜溜的眼睛委屈地盯着面前的温仇。
师父——你不是说我不脏吗?!
可惜温仇没有看得懂狗狗语的本事,天生洁癖爱干净的性格让他不能允许一只带着外面灰尘的小狗踏足他的房间。
“老实点,别撒娇”
温仇不轻不重地往谢野脑袋上招呼了一巴掌,“我又不是什么狗都洗的,敢不听话,丢你出去继续流浪,嗯?”
“嗷~”
谢野瞬间怂怂的缩成一团,任凭温仇的十指揉搓自己的脑袋。
谢野以前总是跟不上自家师父的思维速度,现在也一样。
下一秒,温仇的手往下一捞,措不及防提溜起谢野的后腿。
“说起来,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谢野:“??!!”
“噢~公的”
“······”
这样做带来的后果就是,皮毛一烘干,自己幸幸苦苦洗干净的小狗就撒腿缩进了狭窄的墙角,两边肉嘟嘟的耳朵耷拉着还不够,前爪还死死蒙住眼睛,一副不想理自己的架势。
“哟呵,还是个小没良心的白眼狼”
温仇蹲下身用手指一边戳谢野的脊背,一边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小狗还会害羞吗?喂,小狗洗干净的目的就是拿来抱的,你再不珍惜这个机会,我可抱其他狗了?”
谢野的耳朵瞬间支起来。
那,那不行!
下一秒,洗得软篷篷的小土狗摇着短短的小尾巴就屁颠屁颠钻进了温仇怀里。
“哎~好乖”
他有多久没抱过师父了。
这样被完完全全抱在怀里的感觉,这种口鼻全部萦绕着桃花香的味道,上一次如此真实感受······或许还是无知稚童的时候。
记忆仿佛被这熟悉的温暖泡软了边角,一段尘封的、闪着柔光的往事,如同春日溪流般潺潺涌上心头。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阳光被窗棂切成一块块暖金色的斑点,懒洋洋地洒在堂前。 小小的谢野,约莫五六岁的光景,正盘腿坐在凉席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漫不经心看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符。
温仇就躺在他身后的摇椅里,一本账册盖在脸上,似乎是睡着了。 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催得人昏昏欲睡。
书本上的字符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小谢野的脑袋也跟着开始一点一点,最终抵抗不住困意,身子一歪,就要往旁边倒去。
预期中撞上地板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倒入了一个带着清浅桃花香的怀抱里。 不知何时,温仇已经醒了,账册滑落在一旁。他顺手接住了打瞌睡的小徒弟,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谢野能更舒服地枕在他的臂弯里。
小谢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师父那双正低垂着、带着些许无奈笑意的桃花眼,那副惊世样貌,比任何的事物都更耀眼。
“师父……我不背了,我好困……”他嘟囔着,带着睡意和委屈。
“又想偷懒”
温仇抬手捏一捏谢野肉嘟嘟的小脸,“昨天要新弹弓时怎么说的?又被你骗到了,小坏蛋”
俗话说得好,耍无赖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师父,师父~我明天就背,我一定背”
“又明天啊?”
温仇的指尖笑盈盈地点过谢野的鼻尖,“谁惯的你,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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