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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捡来的命······就非得再交代给司空明那混账!”
“······”
不得不说,赤青虽然好脸色没给,但好在话是对的。
从暗道到青丘这一路根本不需要温仇动手,谢野自觉又听话,拔剑出招行云流水,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在最后,谢野还能细心蹲下来帮温仇擦拭衣角不小心沾上的血迹。
谢野生了副清风朗月的俊俏模样,蹲下身掐诀帮温仇清理衣角时,眉眼看起来更是乖得没边。
不得不说。
温仇突然就明白了修界那些仙风道骨的老头为什么执着于收一堆乖巧养眼的徒弟。
还挺爽的。
“谢小苟,”温仇忍不住柔声感叹:“我回头再给你找俩师弟师妹,以后轮着照顾我”
谢野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眸中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慢慢凝结。
片刻后,谢野站起身,小声嘟囔道:“这些事,我一个人就可以做。”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辈子都可以。”
温仇微微一怔。
那双琉璃色的目光在触及少年微红的耳尖时,突然荡开一抹柔软的笑意。
“行~拉钩”
尽管打心眼里觉得这是句空头承诺,但温仇还是笑眯眯地伸出食指,“抓紧长大,等以后,师父就归你养了”
这举动实在有些幼稚,至少对于一个十七岁少年来说,这简直幼稚到有些侮辱智商。
甚至温仇已经琢磨好,如果谢野这时候不配合,自己该怎么优雅又自然地打圆场。
但这显然多想了,因为谢野几乎没有一丝犹豫,而是立刻紧紧勾住了温仇的手指,像是生怕温仇后悔,像是在烙下一个永恒的约定。
“师父,我会快点长大的”
谢野没有立刻松开勾住的手指,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温仇的手轻轻拢在了自己双手之间。少年的手掌还不够宽厚,却已经足够温热,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汗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珍重。
他直直看向纱笠下那位令自己魂牵梦萦的人,一字一句,清晰又坚定。
“师父等我,好不好”
不像疑问,不像询问,像宣告。
“······”
这话听起来,烫耳朵。
温仇微微一怔。
纱笠下的眸光闪了闪,那抹惯常的、游刃有余的笑意似乎凝滞了一瞬。他感受到手背上覆着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微微的颤抖——那不是害怕,是一种过于郑重而无法抑制的激动。
这孩子……当真了?
而且,好像已经偷偷长成了会说出这种话的模样。
怪不适应的。
他忽然反手,用指尖在谢野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像羽毛拂过,带着点戏谑,却也像一种无言的回应。
“想得真美,没谁等你,自己抓紧跟上”
说罢,温仇抽回手,迈步向前,没有半分停留。
谢野在原地愣了一下,回过神后,深吸一口气,连忙追随着紧紧跟上去。
他会跟上的,他会长大的。
直到有一天。
他能名正言顺地将师父护在怀里。
第41章 七月七
青丘城的暮色与人界不同。
天光将尽时,那家家户户屋檐下燃起的,并非寻常灯烛一类,而是一盏盏淡金色妖火,当夜风吹过时,檐角悬挂的铜铃在晚风中发出绵长诡异的轻响。
温仇一边紧紧跟在温仇身后,一边忍不住四处张望。
长街上的光景是谢野从未见过的。
曳着毛茸长尾的狐女浅笑走过;头顶生着弯曲羊角的商贩正叫卖着某种浆果;几个半身覆鳞的孩童举着拨浪鼓追逐打闹,其中一个不小心撞到谢野腿上,抬起脸时,竟然露出一双竖瞳,嘻嘻笑着跑开了。
谢野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背。
温仇再次压低纱笠,在荷花湾显眼的一身水红色的衣衫,此刻竟然奇异地融入了这片妖异的繁华。
他目光懒懒扫过街景,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师父,”谢野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我们……今晚去哪里?”
温仇慢悠悠回答道:“······青丘有家闻名三界的花楼,名叫‘七月七’,带你去开开眼”
“花···花楼?!”
谢野被这个回答惊得愣在原地,再说话时舌头都在打结:“这,师···师父?!这,这···这不好吧······我,我才十七岁”
结果温仇根本没理他。
温仇只朝四周略一打量,便径直朝着城内最灯火辉煌、丝竹声最喧嚷的那片区域走去。
“师父!”
谢野几步追上温仇,扯住温仇的手腕,焦急道:“师父!我们不是来······”
“嘘——”
温仇将食指竖在唇前,轻笑一声,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幽幽妖火:“乖,师父给你上课呢,看着点,也学着点”
谢野不再提出异议,只乖乖跟在温仇身后。
经过几个拐角,眼前景象骤然开阔,谢野顺着温仇的目光看去,眼前是一座三层朱楼,飞檐斗拱上雕的不是祥云仙鹤,而是交缠的蛇与盛放的曼陀罗花。
门廊下倚着几个薄纱裹身的女子,正掩唇轻笑,眼波流转时,瞳孔偶尔会缩成一线——是一群蛇妖。
丝竹声、笑闹声、杯盏碰撞声从楼内源源不断涌出,混杂着浓烈的酒香与脂粉气。
这就是那家花楼。
一个全身只穿着红肚兜的女妖注意到了两人,一脸媚笑,挺着雪白的胸脯冲两人招手,谢野耳根“腾”地热了,他猛地转过脸,话都说不利索:“师、师父……我们真要……住这儿?”
温仇侧过脸看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乖乖跟上”
这话像在逗狗。
但谢野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踏入门槛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带着甜腻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大堂内极宽敞,地面铺着暗红色的绒毯,数十张圆桌散落其间,几乎座无虚席。
中央一座高台,正有几位衣着暴露的舞姬随着急促的鼓点旋转,宛如一只只蝴蝶般上下翻飞,纤细的脚踝上,金铃叮当作响。
见二人衣着不凡,刚一落座,立刻有龟公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见两位气度不凡,态度更殷勤了三分:“二位爷面生得很,是头一回来咱们‘七月七’?可要寻个雅座,叫几位姑娘陪酒?”
温仇随手抛出一锭金子,那金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入龟公怀中:“要间上房,清净些的。再送桌酒菜到房里。”
龟公接住金子,掂了掂分量,笑得更欢:“好嘞!爷这边请——”
“不必。”温仇却抬手止住他,目光落向大堂角落一处临窗的空位,“先在此处坐坐。”
龟公虽不解,但金子在手,自是满口应承,忙引二人入座,吩咐小厮速备好酒。
谢野如坐针毡。周遭投来的目光黏腻而好奇,有大胆的妖女甚至隔着桌子朝他抛来媚眼。他不敢乱看,只垂着眼盯着面前粗木桌面的纹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岁安剑的剑柄。
不多时,一只摇着淡紫色尾巴的狐妖抱着壶酒,一扭一扭来到二人桌前,一双妩媚的狐狸眼很漂亮,活像刚从水里捞起的琉璃。
她直直盯着温仇来的,毛茸茸的尾尖若有若无蹭上温仇的手腕,娇声道:“这位公子~他们差奴家给您送酒来······”
谢野立刻起身,下意识就要抬手去拦时却被温仇一把按住。
面对狐女明晃晃的挑逗,温仇显得分外熟练,甚至笑着纵容这狐女坐上自己的大腿,语气温润,“······你叫什么名字?”
狐女很是不安分,竟是在谢野震惊的目光中单手去掀温仇的纱笠,温仇也不恼,歪着脑袋配合着,而那狐女仅仅往里面探了一眼,微微一愣,随后浮出两团少女的红晕。
“公子您······好生貌美,这叫紫鸢如何把持······”
温仇不答,颇有兴致地执起紫鸢刚斟满的酒杯,凑到鼻尖轻嗅了嗅。酒液呈琥珀色,泛着细微的金芒,香气凛冽中带着果甜。
“公子,这可是‘七月七’特产的‘酥春酿’,”紫鸢依在温仇怀里娇俏地眨着眼,道:“外头喝不到呢~”
温仇听完,单手将酒杯推向谢野,笑道:“尝尝?”
谢野盯着紫鸢依在温仇怀里的模样,心底又酸又气,可又不好发作扰乱温仇的计划,只能扭头气哼哼地撂下一句:“不尝!”
温仇隔着纱笠也能猜到谢野此刻气呼呼的表情,颇为无奈。
下一秒,温仇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也不由紫鸢愿不愿意,单手就温柔地往她手腕上套。
“我今个儿来,是为我弟弟选的,劳烦紫鸢姑娘……去寻一些年轻的姑娘来让我挑挑,如何?”
“哎呀公子您这是……客气了”
紫鸢自是能一眼看出这镯子价值不菲,眉开眼笑,忙不迭去了。
不多时,十来个穿着舞衣、妆容艳丽的歌女便娉娉婷婷地聚到桌前,站成一排,含羞带怯地望着温仇,又好奇地偷瞄谢野。
温仇目光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站在最边上一位穿着鹅黄衫子、年纪看起来最小的歌女身上。
那歌女缩在最后,一张圆圆的脸,眼睛很大,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不像其他女子那般媚态横生。
“你,”温仇指了指她,“叫什么名字?”
那歌女似乎吓了一跳,小声答道:“回、回爷的话,奴家叫红俏。”
“红俏?”温仇笑了笑,“名字倒是喜庆。会唱青丘本地的小曲么?”
红俏点头,声音细细的:“会、会一些。”
“好。”温仇站起身,“就你吧。带路,去我房里唱。”
他又看向其他眼露失望的歌女,温声道:“都散了罢,赏钱不会少了你们的。”
在红俏怯生生的带路下,温仇与谢野上了三楼,进了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客房。房门关上,隔绝了楼下大部分的喧闹。
温仇先在房内慢悠悠踱了一圈,指尖似不经意地拂过窗棂、桌角、床柱。谢野注意到,师父指尖过处,有极淡的粉色灵光一闪即逝。
片刻后,温仇似乎满意了,这才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看向垂手立在门口、有些无措的红俏。
“红俏姑娘,”他语气温和严肃,与方才大堂里的模样判若两人,“不必紧张,坐。”
红俏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在圆凳上挨了半边身子。
“叫你来,是有事,”温仇开门见山,琉璃色的眸子注视着她,“只想问你几件事。你若如实相告,”他又从袖中取出两锭足色的金子,放在桌上,“这些便是你的。你若不答,或胡言乱语,我现在便送你出去,赏钱照给。”
金子在烛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这样的赏钱,已经足够她赎身。
红俏的眼睛亮了亮,又看了看温仇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咬了咬唇,小声道:“爷……您问。红俏知道的一定说。”
温仇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不紧不慢地引入正题:“郁幽的故月山庄,你可知道?”
第42章 师父,多教教我
郁幽这名字一出,周遭空气仿佛都变得滞涩。
“···爷,这位爷······”
红俏面色涨红,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奴家也不知具体······只听说城西郊外的遗月湖边有座宅子,气派得很……”
“近日,宅子里可有什么动静?”温仇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好奇。
红俏低下头,绞着手指,声音更轻了:“……约莫七八日前,宅子的管事来楼里找过妈妈,说要挑几个颜色好、擅琴艺的姑娘送进宅子。说是……说是郁大当家要纳位美妾,日子就定在三日后。楼里好些姐妹都想被选上呢,那可是攀高枝的机会……”
谢野呼吸一窒,与温仇交换了一个眼神。
纳妾?林故之?
温仇神色不变,继续问:“那还真是稀罕事,可知要纳的是哪家姑娘?”
红俏摇摇头:“这倒不知。管事口风紧得很,只说郁大当家极看重,让挑好的。妈妈挑来挑去,最后定了芸宁姐姐和绿腰姐姐,她俩是我们这儿最拔尖的了,前日已经送进山庄学规矩去了。”
温仇沉吟片刻,又说:“近日青丘城门,似乎增了来往的防守?”
红俏这次答得很快:“回爷的话,城门那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奴家上次无意听了位官大人的醉话,似乎和司空尊主那位情人有关······”
情人?
温仇嘴角一抽。
红俏说着,好奇地看了看温仇和谢野,“爷,你们……你们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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